《封魔录》星河皓淼

4、太平断尘烟（四） 夜叉

　　“叮——”一声清脆的铃声一下了冲破了这沉默的气氛，那是坤月腰间的一个小铃铛，与此同时，铃铛上的一张符纸迅速地飘到空中，无火自燃，化为一团灰烬。
　　坤月立刻脸色大变：“不好！师傅……若虚从房中出来了！”说完立刻冲了出去。
　　乾风面色一紧，紧跟着坤月也冲了出去。
　　玄机跟上几步，却想到了墨非，随即回头对他解释道：“施主，刚刚那是坤月道人的警示阵法，应该是若虚那里出了变故，贫僧去看下，施主就待在房间里，千万不要随意走动。”
　　“我跟你一起去！”
　　玄机微微皱着眉，想到墨非跟着他也确实比自己待在这房间里要更安全些，便点头同意了：“那施主跟紧我。”
　　说罢两人便一前一后往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发现外面已然不对劲了！
　　外面的雾气已经浓郁得几成实质，张牙舞爪得翻腾着，但这房门处似乎有着一层禁制，那浓雾怎么也进不了房门一丝。
　　但刚刚冲出去的乾风坤月却没了身影，似乎被这大雾吞噬殆尽。
　　玄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知不能耽搁，反手握住了身后墨非的手，低喝一声“走！”，轻轻一用力，将二人带入了这漫天浓雾之中。

　　却说墨非这边，只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掌突然握住了，心中蓦然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却已经被拉入这浓雾之中，跟着那白衣白袍的玄机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回头再看，却早已没了刚刚客房的影子。天地间一片静默，前后左右都是浓郁的雾气，似乎只能听见自己稍快的心跳和前面玄机绵长的呼吸。
　　虽说男女才授受不亲，但……作为一个男生却被另一个男生一直拉着，好像也有些奇怪……回过神来的墨非下意识地就要挣开，却感觉握着他的那只手更用力地握了一下，玄机低声向他说道：“这雾有古怪，施主且跟着我。”
　　“那……我拉着你的衣服……”墨非有些羞赧地小声回道，却说他也莫名其妙自己这古怪的情绪，“如果遇到什么情况，也方便你结手印。”
　　玄机想了一想，觉得也是，便松开了手，改为双手合十持于胸前，任墨非拉住他僧袍的一角，带着他继续往前走去。

　　雾，越来越浓，就连前面玄机的身影都有些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了，墨非感觉自己的手心全都是汗，身上也因为雾气浸染而湿湿漉漉。前面不知通往何处，背后也不知来往何地，脚下是一尘不变的青石板，太平观的整个院子里都铺着这种青石板，没有图案，没有花纹，更没有区别。
　　两人约莫走了有十分钟，没有人影，也没有见到房屋。这太平观也就这么大，不可能走到现在却什么都看不到。玄机停住了脚步，这雾气怕是遮着一个迷阵。墨非看前面停了下来，也明白了这雾里的不妥，赶忙又往前走了一步，离玄机更近了一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迷失在这诡异的地方。
　　玄机双手一变，一个“皆”字印立刻出现在手上。却说这密宗的九字真言，与其它的神通法门可是大有区别。一般的神通法门都是为单一效用而生，如那呼风唤雨、千变万化，虽都是玄门手段，神妙无比，却也无可拓展，会即是会，不会便是不会。而这九字真言却是直指佛心本源之力，若能领悟透彻，便能妙用无穷。且说这“皆”字印，亦可称之为“解”字印，可解人心的烦忧困扰，亦可解宇宙的洪荒玄奥，至于能解到什么层次，都取决于结印者的内心和修为。之前玄机用来解太平观师徒三人的功德能量，是为解；现在用来解眼前的浓雾迷阵，是为解；解自身前路吉凶，感知危险，也为解；解他人内心所惑，得知他人所思所想，更为解，这佛教著名的神通“他心通”，便是由这解字印为根本，创造出来的。

　　随着“皆”字印的出现，一圈淡淡的金光浮现在玄机周身，周边的浓雾如春雪消融般稀薄了起来。玄机看向左侧，一座飞檐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那似乎是太平观的正殿所在。不管怎么样，先到屋内再说吧，带着这样的想法，玄机和墨非两人急匆匆地往左侧走去。
　　谁知还没走几步，结着“皆”字印的玄机忽然心中一紧，似乎有什么危险当头而来。来不及反应太多，玄机猛地一拉身后的墨非，两人一齐往侧边扑倒。与此同时，一阵劲风擦身而过，“当！”得一声，一柄利器不偏不倚的插在二人刚刚的位置上。
　　“小心！”玄机沉声道了一句，便立刻起身，站在墨非前面，戒备的看着刚刚被偷袭的方向。
　　墨非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了，全身早已被冷汗浸湿，双腿发软还微微有些颤抖。转头看见边上那个三叉戟模样的凶器，入地三分，斜斜的立在那里。墨非一把抓住三叉戟的杆部，想要借力起身，谁知入手却是陶瓷的手感，稍一用力，整个三叉戟便碎裂开来，猝不及防的墨非又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看看碎了一地的陶瓷碎片，又看看地上青石板上依旧存在的裂缝，墨非感觉自己的大脑处于当机状态，愣愣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却说那边偷袭者看偷袭未得手，怒吼一声，往这边逼近。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浓雾中一个全身蓝靛色的怪物现出身形，发似硃砂，巨口獠牙，像是人工雕塑的陶像，但却又比陶像更可怖些。似乎是发现了眼前这两个生人，这怪物又是一声怒吼，随即一拳打了过来。玄机自然是一眼认出了这尊凶神，正是他之前在树林里看到的夜叉。夜叉生来便力大无穷，即使失了武器，也不好对付。玄机本可以躲开这一拳，可他知道他要是躲开了，身后的墨非也就没了性命。既然如此，就只能硬撼这一拳了，说起来也想试试这力大无穷的夜叉，到底是有多么的力大无穷。一念至此，一直处之淡然的玄机竟然生生燃起了一股斗志，一个“列”字智拳印瞬间成型，一道淡淡的金光包裹在拳头上，一拳打出，跟那个斗大的靛青色拳头猛的碰撞在了一起。“砰”得一声巨响，一股大力传来，迫得玄机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刚刚对拳的手臂更是酸麻不已。那边夜叉却也没那么轻松，也后退了几步才能稳住，似乎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更激起了它的凶性，怒吼一声又再次抡拳过来。
　　玄机不敢托大，结成“列”字印的同时，朗声诵起了大日如来心咒，灵力转化为几乎凝成实质的金光附着在拳头上，跟那夜叉连番对拳。虽然看起来不相上下，但其实每一拳都是灵力和体力的大量消耗。
　　巨大的声响惊醒了墨非，看着眼前的状况，墨非自知帮不上任何忙，只求能够不要太拖累玄机。虽然大脑逐渐清醒，但吓到发软的双腿却是没那么快恢复，于是他手脚并用，挣扎着往边上挪去，希望给玄机腾出一些空间。
　　可谁知，那边的夜叉久攻不下，本就处于爆发边缘，现在又看到猎物要逃跑，顿时狂躁了起来。只见那夜叉仰天一声长啸，随即周身竟出现了血光环绕，纵身一跃，犹如猛虎扑食一般，庞大的身躯直直的向两人砸了过来，一股暴戾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玄机暗道一声不好，双手迅速结印，一个“斗”字外狮子印立刻成型，同时口中飞速念诵了两句金刚萨埵法身咒，体内的灵力被完全激发了出来，爆出一道强烈的金光，金光一闪而逝，却在玄机体外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佛陀虚影。随即玄机又迅速变幻法印，依旧是那“列”字智拳印，佛陀虚影也跟着他的动作一起结出了智拳印，玄机猛喝一声，一个肉拳带着一道金拳一齐向那扑过来的夜叉打去。
　　“砰——”两相碰撞，激得周围的雾气翻腾不已，电光火石之间，胜负已分。那夜叉的身影已然定住不动，也没了那张牙舞爪的气势，再仔细一看，却是只是一尊道观供奉的陶瓷夜叉神像。随即神像的胸前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裂痕迅速蔓延至全身，整个神像四分五裂，只剩一地的陶瓷碎片。

　　“这……这是什么东西？”短短几分钟内，感觉已经在鬼门关里走了两遭，这怕是墨非长这么大以来最惊心动魄的经历了。这怪物被消灭之后却跟它的武器一般，都变成了陶瓷，也让墨非觉得匪夷所思。
　　玄机盘腿坐在地上休息，那佛陀虚影早已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这浓浓雾气之中了。听得墨非发问，他便解释道：“夜叉，隶属于阴司的凶神，天生力大无穷。不过我们遇到的这个也不完全算是夜叉，而是有人拘了一缕夜叉的残魂，放在这夜叉神像中供养祭拜，为自身所用。刚刚贫僧用佛法加持的智拳印打散了它的残魂，所以它就恢复成陶瓷神像了。如果是真正的夜叉降临……我们可真就都要命丧于此了。”
　　“连神的残魂都能被拘？”
　　“因缘际会吧……神祇的灵魂都有神格护佑，实在是受了无法挽回的重伤，导致神格碎裂，才会让这一缕残魂被有心人拘了过去。不过就算是这一缕残魂，也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心力去供养，才能真正为己所用。并且若是拘了神祇的残魂，必定会业力缠身，毕竟神祇可都是有大功德的。不知谁才是这夜叉的背后之人……”
　　“难道不是那个若虚道人？”墨非疑惑道。
　　“不会……以他的功力，没个上百年的供养怕是驱使不了这夜叉……”

　　随着夜色渐沉，雾气也越来越重了，远远望去，整个太平观都被紧紧笼在这沉沉的雾霭之中，安静而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