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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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周五下午，燕城那本就不算好的空气质量再次骤降，城市上漂浮的烟灰不断渗透进厚重的云层，在太阳前织成一张严丝合缝的网。
简亦凡拉开车门的手一顿，透过墨镜看着暗蒙蒙的天，抿了抿嘴。
“感觉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回来那天起哪天祥过？”吴敏大发慈悲地从手机上分给他一丝注意力，在他的后脑拍了一巴掌：“乖啊咱下车，二逼再怎么装都不会变成文青的。”
“能不提它么？”不说倒好，一说起来简亦凡就觉得真是无比郁闷，尽管他们这边始终未对机场事件做出回应，各大营销号却发挥最大努力紧跟潮流地疯转起来，倒是让简亦凡少见地真实爆火一把，“你说你这人有李小胖的身材怎么就不能有李小胖的善良。”
简亦凡回敬一句，一溜烟推门下车。
吴敏啧嘴，觉得手有些痒，却忍住了。她真是个好经纪人。
《演员》的节目虽然说是傍晚时分才会开始正式录制，但赛制使然，实际上所有同期生在中午一点左右就要到位进行赛前准备安排。住处较远的简亦凡就更急躁一些，到达时已是一点二十分。
在吴敏用报时鸟一般气宇轩昂的语气报完时后，简亦凡的脚步只得加快又加快。而随着他与大门的距离逐渐缩短，途中一大波一大波的人潮仿佛马O奥赛车一样陆续向他涌来，直到他在吴敏和几个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被一众粉丝围成一团，卡在电视台外几米。
“……”
被尖叫和纷乱的对话所形成的热浪震脱墨镜的简亦凡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
《我是演员》的话题度高，节目构成又堪称综艺清流，自然也随大流地开售了现场观众票来赚外快。
虽然两分钟前的简亦凡尚是笃定地认为这种题材小众的东西要卖出五百张票实在难为人，这会儿也被小姑娘们围着有些不知所措。他探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大门，又看了看令人眼晕的四周，忽然发现其实还有几个同行要比他更惨，有些都能说开了场小型粉丝见面会，于是莫名为自己的咸鱼身份庆幸起来，最后干脆歪着墨镜向这些小姑娘们道谢，脸上弯出个根本看不清弧度的笑来。
现场气氛忽然充满了燥热的气息，众粉丝大呼“笑得太乖啦”，几个胆大者甚至伸出手来试图实行捏脸操作。吴敏一边挡着这张勉强还能算金贵的脸，一边想着简亦凡这张像有谁欠了他五百万的笑还有人想捏，不禁对粉丝滤镜这种东西肃然起敬。
简亦凡也不满意，收了笑别过头去生闷气。什么乖啊，明明是帅。
粉丝挡路，一段不怎么长的路愣是走了五六分钟才到头。简亦凡站在电视台门口，望着身后与他渐行渐远的粉丝，又目送吴敏和制片人交谈着向后台走去，心中犹然生出一种世界之大独我一人的感伤情怀。
然后就拿出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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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an_简亦凡 V：
身前路漫漫，身后水长长，只有我是光。——简说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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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zerCuLe_爱凡评论：
好好工作啊，乖崽，咱没那个气质就别丢人了。[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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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呸，你懂个屁。
通知栏的“微博发送成功”也不过两秒的事儿，好不容易伪了一把文青的简亦凡越想越来劲，假装自己压根没看到评论就关了手机，边继续在压根不擅长的文学领域绞尽脑汁边跟着接待方进场，感觉自己说不定能出书。
“凡凡！”
文艺的情怀顿时烟消云散，简亦凡被一双纤细的手勒了个半死。
尹佳颐笑吟吟地挂在他身上，看似瘦弱的手臂力大如牛：“好久不见，你是不是又长高啦？”
小妖女尹佳颐的身高足足有一米七二，正经起来女王范十足，与他在一起时活像对身高差不大的姐弟。
“……你真不怕传绯闻啊。”简亦凡被戳痛处，憋着股气咳嗽几声，冷酷无情地拍拍她示意松手。
“怕什么，”尹佳颐索性换了个姿势，伸手挽上他臂弯，“现在外面有哪个不知道咱们俩是好闺蜜的？敢出来乱讲，我打爆他狗头。”
“谁跟你是闺蜜……尹小姐，请你淑女一点。”
简亦凡又咳咳咳，舌头卷了一圈又一圈，怎么也不知道这句话应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尹佳颐一脸无辜地吐了吐舌头，简亦凡瞥她一眼，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任她拖着。
事实上尹佳颐话糙理不糙，简亦凡和尹佳颐的好友关系从来都不是秘密。小妖女对外作风十分豪放，在别人眼中哪天官方爆料说他俩其实是对拜过把子的好兄弟可能都有人信，当然也不会有狗仔会把这种已经被本人曝光到丝毫没有爆点的事当好料。
“观众席出了门就能看见，从那边进去就是休息室，”尹佳颐兴致勃勃，到处伸手给他看路，“休息室旁边是化妆间，出去后就能看到咱们的排练室了。”
简亦凡很给面子地不插嘴，等她介绍完了才指着片场的人来人往问：“我是最晚的吗？”
尹佳颐摇摇头，“差你和钱裕，宋芸璐也没来。”她顿了顿，侧身给忙碌的场务让路，“不过到了的都进去了已经，森姐说先到先抽。”
森姐是《演员》的制片人，资历很深，在电视台也有几分话语权。简亦凡记得她的名字比较男性化，但真人却是个很有气质的少妇。
简亦凡于是又问：“你怎么没进去？”
“我还没抽啊。我和森姐说等你来了再一起抽，中奖概率大一些。”尹佳颐说。
“……”
挺严肃的事，怎么被你搞得和超市抽奖似的。
简亦凡默，但还是比了个手势表示了解。
***
节目录制还没正式开始时正是工作人员最为辛苦的时候，此时演播厅里熙熙攘攘车水马龙，饶是尹佳颐有斗牛之力也要见缝插针地从中穿行。
一直被娇惯的简公子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小妖女却乐颠颠的：“感觉这场合特别像求生之路2，我是佐伊你是路易斯。”
简亦凡默：“收一收你的玩心。”
尹佳颐笑了几声，紧紧绑着他往里钻，一把拍开化妆间的门：“森姐我把犯人带来了！”
“……”简亦凡一脸欲言又止，只叫了声“森姐”。
森姐正和场务交代些工作，听到这喊声笑了笑，再嘱咐几句便打发了几个黑衣小哥，招手让他们过来：“还行，来的不算晚，赶紧抽签。马上要决定自己是死刑还是无期徒刑了，紧张不紧张？”
“挺紧张的。”尹佳颐很老实，就着与简亦凡锢在一起的姿势做了个拜佛的动作，“请森姐保佑我不抽到关影帝。”
简亦凡被架着手疼，往回抽了抽，紧绷着脸苦大仇深：“除非尹佳颐放手，否则我是生是死只能听天命了。”
森姐又笑。尹佳颐使劲搓了把他头毛才松手，故作怜惜地叹了口气，再轻柔地抚摸了下被她拽红的地方。
简亦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啪啪打人。
“好了，不玩了，待会儿该迟到了。”森姐乐了一阵，又与两人说了几句话后便比出个噤声的手势，摇了摇手中的小盒子，“你们谁先抽？”
简亦凡回头看尹佳颐。尹佳颐向前一步，轻巧地伸手从里边掏出了黄球来。
森姐凑过去看了眼，反过身一阵窸窸窣窣，最后拿出个小本子写写画画：“一号。待会儿出去左转第一间就是，门上都有标号的。灯有些暗，小心别摔了。”
“知道了，谢谢森姐。”尹佳颐俏皮地吐吐舌头，冲简亦凡眨眨眼，做出“加油”的口型。
简亦凡有些感动。
尹佳颐继续：“……抽到关晗越。”
简亦凡：“……”
感动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简亦凡面无表情地朝她翻了个白眼，心里念叨着黄色球上前抽了个号。
是一个白球。
“三号。”这次森姐记的很快，抬头挑眉，“怎么样，小妖女？还是没中奖。”
尹佳颐叹气，大失所望：“凡凡你怎么这么非啊，下次抽卡也不能叫你了，真不争气。”
“怎么不说是你运气太差。”简亦凡呵呵，“你玩的那游戏有一半金色装是我摸的好吧。”
“你们俩难兄难弟就别各说各的了。”森姐莞尔，神神秘秘抬起头，“你们猜猜房间里面有什么惊喜？”
“……真的有惊喜啊？”尹佳颐夸张地做出咽口水的动作。
“是不是真的，你猜啊。”森姐眨眼。话是对着尹佳颐说，目光却炯炯有神地盯着简亦凡。
简亦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尹佳颐，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
抽完号，简亦凡两人便被森姐撵进了化妆间。简亦凡意兴阑珊地听着小场务给他们说注意事项，一边虚眯着眼瞪着整面墙的化妆灯，抿了抿嘴。
尹佳颐眼睛转了几圈，等化妆师走了一会儿便凑过来和他咬耳朵：“你紧张啊？”
“没有，”简亦凡摇头，“我觉得这灯不伤眼可能是假的。”
尹佳颐笑得粉底快掉了。
在底妆上完时化妆间的门开了一次，来的是宋芸璐，一张瓜子脸小小巧巧的，对他们两个也只是点了点头，看上去盛气凌人。
钱裕倒是一直没见人，简亦凡隐隐听见了几个工作人员在抱怨，暗想这人可能是凉了吧。
不过这与他们也没什么关系，简亦凡很快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他深吸口气，与尹佳颐一块出了化妆间，又目送着她进入一号排练厅，小声地说了句“加油”。
尹佳颐回过头来狡黠地笑了笑。他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森姐说的那个“惊喜”。
“……”怎么办，尹佳颐那个笑好像搞得他更紧张了。
在摄像的提醒下停住脚步，结束了日常胡思乱想，简亦凡整了整衣服，望着面前昏暗灯下的三号门，终于感受到了不算久违的忐忑紧张。
“怎么了？”跟拍的摄像师见他迟迟不动作，开口问道。
简亦凡摇摇头，回头冲人比了个拇指，深吸口气，僵直着身子推开了门。
三号排练厅里已经有了个人，这让简亦凡有些意外。他犹豫一会儿，从门缝向里面探进半个头，上下扫视着那个高大的男人。
干练的深棕色短发，立体迷人的五官，亲和力十足的笑，看似随意实际非常讲究的服装，浑身散发着危险的荷尔蒙魅力。
关晗越抬起头，对他打招呼：“嗨。”
简亦凡关上了门。
正打算跟进的摄像们：“……”
简亦凡对这个并不算惊喜的惊吓——甚至是恐吓——他愣了许久，直到他在身后传来的怨念中发现了自己握着门把的力道太大，这连带上虎口都开始有些发麻了才醒过神来，飞速转动的脑子在回忆起令尹佳颐笑出鹅叫的“孽缘”和方才那句“加油抽到关晗越”时在心中暗骂了她一千七百三十九次。
简亦凡就在心中的骂声一片中沉默下来。摄像小哥们从屏幕里看着他的表情欲言又止，直到他终于收拾好心情重新推门。
然而这次门内的景象又让他愣住了。
关晗越正保持着要扶上把手的姿势站在门内看着他。
“怎么不进来？”关晗越表面不露一点尴尬地收回手，露出口洁白的牙。
因为不想和你搭戏啊。
“……抱歉，刚才我以为我走错门。”简亦凡看似赧然地摸了摸脖子，挪着小碎步跟上关晗越进去，“等很久了吗？”
“这倒没有，我也才刚到。”关晗越抽出把椅子示意简亦凡入座，接着转身重新坐回原位，“外面挺暗的，确实容易看错，小心点。”
简亦凡小声道谢，并未反驳，算是承了他这个解围的情。
关晗越摇摇头说不用，见他不再开口，挑挑眉，懒散地靠上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他们俩就这样互相打量着对方，谁都不说话。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房内的气氛诡异起来，摄影们深沉地开始思考要不要通知音响师来放点音乐，或者干脆进段CM。
“……”
简亦凡率先垂了眼，默念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不是，虽然我们是这样想的，但这节目真的不能只凭后期打字幕啊！
——请你们尊重一下这档节目好吗！
摄影小哥们甚至要开始捶胸顿足，认命般地稳了稳摄像机，神情坚毅且悲愤。
关影帝并没有能察觉到他们心思的觉悟，他继续盯着简亦凡，甚至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几圈。
他这才发现简亦凡长相挺显小的，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看着和十八九一样。
简亦凡心一颤，发现哪里不对似的，张了张嘴，想问他在看什么。
摄影师连忙把镜头推进，满怀期待地看着要说话的简亦凡。
简亦凡瞥了眼热泪盈眶的这群人，忽然觉得一腔话堵在嗓子眼就是问不出来，只好再次垂下眼干咳几声，摸了摸鼻梁。
摄像们噎了一下，顿时感到一阵犹如便秘般的难受。
于是他们开始用一种看着自己嫁不出去的闺女般的眼神看着简亦凡。
万幸的是，简亦凡不是他们闺女，但也非常争气。他仔细观察桌面上的纹路，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最后终于发现了关晗越面前摆着的薄本子，突然福至心灵：“那是剧本？”
青年下意识地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眼巴巴看着纸上的字。
过了许久都没等到关晗越的回答，简亦凡抬头看他，才发现对方依旧望着自己，在自己看过去时嘴角忽然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怎么了？”简亦凡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什么，头发乱了。”关晗越直起身子抬手，轻轻理顺他的流海。
主摄像手一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加薪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