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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孤被青司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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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被青司叫醒时脑子混沌一片,眼前端着衣冠来往的宫女像皮影戏里的人物似的只有一层模糊不清的影子,待孤完全清醒已是用完早膳,青司送上漱口的茶水,孤斜看他一眼:“现在什么时辰?”
“回陛下,寅时一刻。”
孤平时不起这么早,因今早要去城门迎接军队才破天荒地早起,孤本来还打算昨晚早点睡,连夜宵也忍痛舍去,结果却是彻夜难眠。
孤本以为自己已千锤百炼成金刚不坏之身,往事种种再无法引起孤的动容,但孤又回忆起两年前孤登基前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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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正处多事之秋,谢府被抄,先王病逝,王侯们蠢蠢欲动,百里扬手握兵权,宫内气氛沉重,士兵日夜巡逻。孤参加了先王的葬礼后将自己关在宫殿中,谢绝见客。
那几天孤不知日夜,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着,做着不知所谓的梦,梦中有谢公,有阿牧,有先王,有百里扬,有曾经鲜艳生动的美好。最终孤的梦被大门砸开的声音惊醒,百里扬身着铁甲,持着滴血的铁弓,战甲上也满是血痕。他声音沙哑,似乎在笑,道:“陛下,微臣来接你了。”
孤一时不知是梦还是真实,赤脚走近他,愣愣抬手去接他脸上的血珠:“扬哥哥,你怎么受伤了?”
他手中的弓落在地上,呼吸重了几分,轻声道:“有几个不长眼的想来欺负陛下,我把他们都打跑了。”
“陛下?谁是陛下?”孤脑子混混沌沌,想陈国的陛下不是已经躺进王陵了吗?
他单膝跪地,捧着孤的手:“登基大典已经备好,只等陛下出席。”他抬眼看着孤,神情柔软:“臣的小太子,你是陛下,是陈国的新王。”
孤忽地清醒,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他不是孤的扬哥哥,他是百里扬,陈国最年轻的丞相,权倾朝野,一手遮天。
孤冷眼看他:“滚!”
他笑容僵住,片刻后起身,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陛下,切勿错过良辰吉时。”
孤指着殿外道:“本宫不稀罕当陈王!你们爱谁谁当!给本宫滚得远远的!本宫看到你就恶心!卑鄙小人!乱臣贼子!”
他弯腰拾起弓,平静道:“这恐怕由不得陛下了。”
孤冷笑:“难不成你还想强行让本宫称王?”
他唤了一声:“来人。”
宫女们捧着王袍王冕进来,颤着身跪下。
百里扬将弓随手递给一人,伸手抓住孤的肩膀,孤十分心慌,挣扎道:“你想做什么?”
他一声不吭,来扯孤的衣袍,孤紧紧抓住衣领,尖叫道:“百里扬你放肆!你敢对本宫动手?放开本宫!”他像是没听到孤的斥骂,直接撕开孤的外袍,将王袍裹在孤身上,然后拖着孤往外走。
他力气非常大,孤怎么也挣脱不了,便把自己往地上砸。
他也不管孤倒在地上,只抓着孤的双手往前走。
路上满是鲜血和兵器,硝烟四起,明显是经过一场恶战,孤就这样被他从寝宫拖到承明宫,一路遇见的人都不敢上前,瑟瑟发抖地跪着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孤被拖进承明宫,殿里的大臣见状也不敢阻拦,冷眼看着孤被扔进王座。孤声音已经喊哑,头发凌乱,崭新的王袍沾上血和灰尘,哪里像将要继位的新王?
百里扬压住孤的身子,被孤踢了好几脚也不放开,冷冷朝旁边道:“宣旨。”
青司不知被关到哪儿去了,宣旨的是个眼生的人,两股战战,念旨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孤七子华昭,秉性纯良,恭俭仁孝,著继孤登基,即陈王位。”
孤强忍住眼泪,凶狠地对身上人道:“你给我等着,我定会将你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他压低声音笑道:“陛下,您瞧瞧,这殿中之人,有哪个听您的话?”
孤瞪着他,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孤会将今日所受屈辱,千倍万倍还给他!
台下诸臣视若无睹地行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里扬用腿压住孤,将孤的头发往后理,抬起孤的下巴,轻声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愿陛下恩泽天下,万寿无疆。”
日光从他身后掠过,他眼睛那么亮,满满是大权在握的得意,挑起孤下巴的姿态轻薄不屑,孤恨不得化身利刃刺穿他的胸膛,却只能毫无反手之力地被他压在王座,接受数十名大臣的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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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大开,门前挤满百姓,眉眼尽是喜悦,将手中的花枝丢向回乡的英雄,自从去年有个士兵被烤饼砸晕后,孤下令只许丢花,其余吃食铜钱什么的一律禁止。
孤站在城墙上,两边是众位大臣,百里扬称病告假,孤意思意思地拨了个御医去慰问他,心里乐意得不得了。
杨梵早回京了,领队的是他的副将,骑一高头大马气势扬尘而来,止于城门前,向孤行礼,他身后的万千士兵如海浪般一波波下跪,祝词震天动地。
孤伸手在半空虚抬赦礼,青司高声念赏令,将士们按等级封赏,他每念一句,百姓们便欢呼一声,那些士兵中有他们的父亲丈夫儿子兄弟,每个人都与有荣焉。
孤看着他们欢喜的神情也跟着开心了些,回宫后午膳都觉得比往日美味,让青司赏了今日的掌勺。
下午孤打了个盹儿,为晚上的宴会养精蓄锐,青司为孤穿衣时说赵国的那位白将军已经安顿好了,住在明光宫。明光宫曾住着先王的宣美人,她生前有段时间颇受先王宠爱,明光宫也装潢得富丽堂皇,不算委屈了白契。
青司打趣道:“有些宫女不知事的,还以为陛下收了哪位美人,纷纷跑去看热闹,结果看到白将军时都吃了一大惊。”
孤因着昨晚的事,今日对他一直没好脸色,听他故意逗趣,孤便对他笑了一下,他见孤笑了也腆着脸笑,毕恭毕敬地跪下给孤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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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正批着昨夜堆积的折子,白契来拜访孤了。
这倒是孤意料之外的,虽未曾见过白契本人,七国第一凶残将军的大名孤是知道的,他十三岁披甲为帅,征战多年来屠过的城比赵国本国的领土还多,无数血肉之躯堆积出他的恶名。孤想着这样恶名在外的人,大抵傲慢无礼,如今被囚,该日夜想着报复泄恨才是……
等等,没准他就是怀着这个心思来拜访孤,杨梵武力高强他奈何不了,孤这毫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君王他取个首级可是轻轻松松。
孤攥紧毛笔,对青司道:“孤折子还没看完,你让他回去休息去,明日宴会再见也不迟。”
青司出去传话,再进来时呈上一枚玉佩:“这是白将军送上的,说是对陛下慕名已久,特以此物相赠以示敬仰之意。”
孤先确认白契已经离开长乐宫后才拿起玉佩打量,质地瞧着像和田玉,上面刻了只展翅振飞的凤凰,带着赵国明显的奢华风格,做工十分精细。
孤有些疑惑:“他送玉佩来是何意?原来孤的威名已经传到赵国了吗?”
青司依旧见缝插针恭维道:“陛下自登基后横扫三国,天下谁人不知陛下的英明神武!依奴才看,白将军是为陛下所倾,向陛下示好来了。”
“他倒不怕落人口舌,被赵王猜忌通敌叛国,孤敬他是条汉子!”
孤让青司把玉佩收进库房,打算来日和赵国使者谈条件时不经意地把这消息透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