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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坠光湖 ...

  •   晚上的犒赏宴放在秋棠台,是从前先王的妃嫔听戏曲的地方,孤登基后便一直荒废着,苏络前些天找了工匠将其翻新整修,也不知道弄成了什么样子。
      眼看天色渐晚,青司带着两队捧着冠服佩饰的宫女进来,为孤换衣。孤由着青司挑挑拣拣些饰品往孤身上打扮,说实话孤对着装不甚在意,只要符合场合就行,从小到大穿的衣服都是青司搭配的。
      青司踮起脚为孤理好礼冠,道:“陛下,您看看镜子,可还满意?”
      孤走近由两个宫女扶住的铜镜,镜中人一袭黑金龙袍,这是出席宴会的礼服,没什么好说的,只是……
      孤瞥了青司一眼:“你很想养个姑娘吧?”
      青司疑惑地看孤。
      孤搓了搓眼角的红印:“堂堂帝王,脸上弄些胭脂水粉算什么样子?”
      青司道:“可……可刚刚奴才为您画时您并未反对,奴才便以为陛下同意了。”
      那是因为孤方才神游天外在想宴会上的美食来着……
      “况且陛下几年前也画过眼影,奴才觉得好看极了,今日便想再为陛下画一次。”
      青司说的是孤十三岁那年,孤贪玩弄伤了眼,幸好只是上眼睑破了点皮,不久就愈合了,只留下一点伤疤,孤觉得丑,青司就出了个主意,弄了点脂粉抹在上头遮住,先王见了直说孤比宫里的公主们还娇俏,旁人也多是夸孤漂亮,孤听着开心,便有一阵子都如此。
      可问题是,那时孤尚不知男女之别,而现在孤都十八了,怎么还能弄作女儿姿态。青司总将孤当成小孩子。
      青司道:“陛下,那奴才给您洗掉?”
      “罢了,时辰到了,不好叫众大臣们等孤。”
      晚上灯火朦胧,应该也没人会察觉到。
      *
      孤到秋棠台时被眼前的场景着实惊艳到,戏台被重新刷了漆,红色为底,其上缠绕着繁复金色花纹,四周放了一圈盛放的牡丹,将烛火染成鲜嫩的红色。戏台之下红木桌分成两列,中间挖了一条长河,摆着粉白的莲花及样式新颖玲珑剔透的花灯,孤的位置正对戏台与河流,赏美人赏花灯都是最佳,看来白花花的银子没乱花啊。
      孤登上高位,众臣行礼,孤说了一堆辞藻华丽实际意思就是请各位吃好喝好玩好的话,让他们回桌入座。青司宣布宴会开始,礼乐声响起,歌舞伎入场表演。
      孤也回身坐下,青司悄声为孤指道:“左边第三张桌子白衣服那位,便是白将军。”
      孤看过去,他正好抬头饮酒,露出整张脸,倒是意想之外的秀气,不像恶名昭著的大魔头,如若不知他身份,孤只会以为他是某位文臣家的公子。
      孤多看了他几眼,不曾想他有所察觉,视线立马追寻过来,见是孤灿然一笑,孤暗道不好,瞬间移开视线,果然他起身高声道:“白英达在此敬陈王一杯。”
      大臣们的注意力立即集中在他身上,场上一时只闻丝竹声。
      一上来就自称表字,应该不是来找茬的。
      孤举杯笑应道:“白将军在宫里住得可好?陈宫不似赵宫奢华,将军切勿见笑。”
      白契露出一口白牙,心情倒是很好的样子:“陛下唤我英达便可,我听人说我是第一个入住陛下后宫的人,实在是太荣幸了。”
      这有什么好荣幸的?
      孤猜不着缘由,便只笑着喝酒。
      “陛下。”又有人唤孤,是百里扬。诶他怎么没告假了,孤知道他早上果然是犯懒不愿早起才请病假,现在有好吃好喝的就屁颠屁颠来了。
      百里扬起身:“微臣敬陛下一杯,愿陛下岁岁年年如今朝。”
      “多谢爱卿。”孤饮尽杯中酒,百里扬却未动,分明有以下犯上之意。
      果然一旁的奉恩公粗着嗓责问他:“丞相好大的胆子,连陛下”
      奉恩公是孤的大哥,当年先王驾崩,他带兵逼宫,却被百里扬一箭从马上射下,便一直记恨着他,其余几个侯公对上百里扬都是虚与委蛇,就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比孤还会怼百里扬,生怕自己命长似的。
      百里扬轻飘飘地答了句“微臣不敢”,直直看着孤,酒杯一点点倾斜饮完酒,期间视线一点也没偏移,把孤当成下酒菜似的。
      青司为孤添酒,轻声道:“丞相体虚,御医让他禁酒。”
      孤道:“一点风寒而已,喝点酒还能暖胃,不碍事。”
      孤不动声色看了百里扬一眼,见他只是唇色深了些没什么大碍,便别开眼接受其他大臣的敬酒了。
      戏台上的舞姬换了一批,孤连喝了十几杯酒,脑袋有点晕,便起身出去透口气。
      秋棠台不远处是坠光湖,名字由来是先王一夜醉酒游湖,笑问谢公此湖之中为何尽是星光,谢公答因湖名为坠光,先王酒醒后觉此名甚好,便正式赐了名。
      孤没让人跟着,自己拎着灯往坠光湖去,今夜无星,湖面黑压压一片,只闻细微虫鸣。孤持灯痴痴望向远处,想起些往事,笑着笑着眼角含了泪。
      坠光湖仍在,湖上游玩的人却早已入了轮回。
      孤忽闻身后有细碎脚步声,转身抬高灯,出声问:“谁?”
      一点灯光摇摇晃晃靠近,苍白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陛下。”
      是百里扬。
      “臣不胜酒力,出来吹吹风。”他递出灯笼,“臣这盏灯亮些,陛下与臣换一换。”
      “不必了。”
      糊弄谁呢,孤明明见你只敬了孤一杯酒,其他人找你敬酒你都没搭理。
      四下无人,孤怕百里起了贼心趁机把孤往湖里一推一了百了,道:“孤回去了,你继续吹风吧。”
      谁知孤刚抬脚百里扬便挡住孤的去路,孤心一惊,心想莫不是百里扬真有弑君之意,都怪孤这张嘴,平日里没少挖苦他,这下好了,他真忍受不了来了结孤了!
      孤脑子转得飞快,开始预测孤死后陈国的变动,目前朝中兵权一分为二,一半在百里扬手中,一半在杨梵手中,杨梵手里大部分兵还是孤借长荣战役的名义从百里扬那抠出来的,幸亏没还回去。若杨梵与百里扬对上,一时还不知鹿死谁手。孤又想孤尚无子嗣,立新王必从孤几个哥哥的子嗣那儿找,奉恩公两个儿子已成年(虽然如此他们还得乖乖唤孤王叔),但过于蠢笨,申阳公的儿子才五岁,心性未定,应该是新王的最好人选……
      孤胡思乱想一通,没留意眼前人的动作,只觉眼睛一温,有什么擦了孤眼角一下,隔了会儿孤才反应过来,那是百里扬的拇指。
      ……
      他怎么敢!
      因错失了时机,孤再恼怒责问反倒只觉尴尬,一时无措,发着愣看向百里扬。
      他脸色如常,仿佛方才的触碰只是孤的幻觉。他提高灯,照亮孤与他的脸,道:“陛下为何画了妆?”
      孤没想到他能看出,也不知他是在宴会上就看见了还是现在才发觉,孤错开他的视线:“与你有何干?”
      他低低笑了一声:“臣记得陛下上次如此打扮,还是十三岁那年。”
      他竟然还记得,也对,那时孤与他尚未决裂,日夜相伴,彼此间十分熟悉。
      他又道:“真是风华绝代,堪比仙人之姿。”声音含笑,温柔似水,仿佛情人间的呢喃。
      “放肆!”孤斥骂道。
      “臣说过,臣醉了,如今所言,皆为醉语,难道陛下要治一个醉人的胡言乱语吗?”
      孤抬眼,他双目清明,毫无醉意,此人怎敢睁着眼说瞎话,还说得如此坦荡!
      孤道:“既然你醉了,便好生休息,少说点话!孤要回去了!”
      他依旧没让开:“陛下很讨厌微臣?”
      这不是众所周知的吗?
      孤道:“爱卿真是醉了,丞相才能出众,孤爱惜还来不及,怎会讨厌你。”
      他眯眼笑,似乎真的相信孤在夸他。
      “陛下,一转眼您登基都两年多了。”他忽感慨道。
      “怎么,丞相是想与孤叙旧?”孤攥紧手。
      “臣只是最近总想起幼年同陛下一起玩闹,从小相伴的情谊总是令人怀念的。”
      孤咬牙,冷笑道:“那爱卿当年诬陷谢府贪污,踏着谢家老少尸首登上相位时,可曾念过你同孤与谢牧的情谊?”
      他看着孤,神色变幻,终是什么也没说,只道:“夜深风大,陛下快回去吧。”
      连一句辩解也不愿了吗?也好,反正孤从来也不曾信过他的狡辩之词,再多说也只浪费口舌罢了。
      孤撞开他身体,快步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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