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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故布疑阵才脱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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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朝霞遍布,散做一地光辉。
梁卫从睡梦中醒来,打了个哈欠,往里瞄了一眼。朱珠瞪着眼看着窗外,见他看进来,忙道:“快将我松开,我腰都折了。”
梁卫昨日得了准信,只不理她,回头踢踢祝荣,让他先好生看着,自己则往外走去。
朱珠挣扎着滚到窗前,看他走远,方对祝荣恶狠狠说道:“等我见到我表哥,就有你们好看。”昨晚蔡玉星之言,她句句听在耳中。为今之计,只能盼着这两人对何新玉有所顾忌。
祝荣听了果然迟疑,问道:“你表哥当真是虎威将军,当今驸马爷?”华阳公主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妹妹,可不是他们能得罪起的。
朱珠正好狐假虎威,冷哼一声:“这还能有假!表哥最是疼我,等我出了这个地方,定要到他面前告你们一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祝荣听了反驳道:“天塌下来还有公子盯着。我家公子是云王的义子,也非普通人。”
果然……朱珠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露,反而冷笑道:“你也太天真了。”
祝荣不解问道:“怎么说?”
朱珠道:“我问你,倘若我表哥要替我出气,难道你们公子不会推你们出来当替罪羊?换句话说,你家公子是云王义子,我表哥不好对他出手,难道还解决不了你们这些人?”见祝荣眉间有些松动,朱珠趁热打铁,“你今日对我好些,我届时还可让我表哥饶了你们。”
她言辞切切,倒不容人不信,祝荣一时心中上下无主意。连蔡玉星都能把他们指使地团团转,要真是如此,蔡邈怎会护住他们。但是万一她伺机逃跑,后果也非他们能担。
他犹豫不定,朱珠却心急如焚,强压住怒气假作出一副委委屈屈模样:“我不过一个弱女子,哪里还能逃呢?”
祝荣本就受不住姑娘悲求,又见朱珠泫然欲泣,方道:“那……那你不准逃。”
朱珠心中窃喜,知道事情成了一半,立时笑道:“你尽管放心,我若是敢逃,就叫天打五雷轰。”说完咬了咬舌头,默道:皇天后土在上,此乃情非得已,不作数的。
祝荣闻言方放心,开门进来替她解开绳索。朱珠手脚被缚住一日一夜,浑身僵硬,低垂着头漫不经心地揉着腰腿,琢磨下一步的办法。祝荣在旁观察一会儿,见她未有其他心思,才安心出去。等到梁卫回来,先是斥骂,后经劝说后亦觉有理,便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没过多久朱珠再次借机兴事,向外问道:“两位大哥,我肚子疼得厉害,可能放我去茅房?”
梁卫警惕地望着她:“你别想逃。”
朱珠双手按压腰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口中不断“哎哟”叫唤。听到梁卫不信,连忙抬眼瞪过来,大概急得厉害,眼神轻飘飘的没有力道。
“人有三急,这也不行?”
祝荣对她的话上心,顾及何新玉的威名,劝道:“她一个弱女子,难道我们两个还看不住她?”
梁卫想想也对,便取了钥匙开锁,但仍是用绳索绑住朱珠右手,绳索另一端则由他们攥着。朱珠终于踏出门活动筋骨,脚下虽跟随二人前往茅房,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四下张望。除了外面两重门,两旁还有等人高的围墙,要想攀出去绝非易事,何况还有两个跟屁虫。
“你不是肚子疼?”
朱珠抬头对上梁卫,恰原来她打量地出神,竟忘了停步,导致脚跟抵上前人。
梁卫没好气地说道:“还不快去!别想打什么歪主意。”
朱珠低眉进了茅房,手扇了扇挥去异味,却发现茅房连着柴房,中间隔着的墙只及她肩高。更庆幸的是,柴房还有扇小窗。
“好了吗?”祝荣在外问道,拉了拉手中的绳索。
朱珠眉眼一动,计上心来。她慢悠悠地答了一句,而后祝荣再问,只捡着回答。这一来二往,耗了近半柱香的时间,外面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就在祝荣二人以为她逃跑,将要破门而出之时,朱珠却突然走了出来,诧异地问道:“怎么,以为我跑了?”继而冷哼一句,“我才不跑,等我表哥拿八抬大轿接我回去,看你们公子是何下场。”说完主动领着两人回房。
这日上午,她找借口数次进出茅房,每每在梁卫二人以为她逃走时蹁跹而出。到日影西移,她觉时机成熟,又一次借口去茅房。祝荣两人习以为常,只在外面等候,时不时地与她说话问候。朱珠仍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趁机将绳索绑在门栓上,自己攀过隔墙,跳窗而出。
“有人跑了!”
朱珠甫跑不久,对道路不甚熟悉,只能四处乱窜。不妨有仆役出没,见此景立时高声呼唤。梁卫二人闻讯,方知中了计,撒腿向声源处狂奔。
幸而民宅不深,下人也不多,竟让朱珠在慌乱之中逃出府去。府门外是条小巷,远远能听见叫卖之声。朱珠心思抵定,偏往那人多的地方钻去。人来人往间,梁卫、祝荣追赶不及,沿途推开行人、踢翻摊铺无数。更甚至行经拱桥时,竟有路人遭受无恙之灾,被推挤地跌落河中。
朱珠充耳不闻背后骂声,一心一意寻找出路。然梁、祝毕竟壮年,不待她寻得生机,两人已近在咫尺。
“快让让!”耳听得两人脚步就在身旁,朱珠心急如焚,扒开人群穿过去,却冷不防被人捉住一只手。
“朱珠?”
一声熟悉的呼唤,消减了手下挣脱的力道,朱珠又惊又喜,忍不住软腿倒在她身上。万莹玉将她扶住半掩在背后,对追上来的梁、祝二人冷眉上挑:“你们是谁,为何要抓她?”
梁卫被摆了一套,又气又恨,一口黄牙都要咬碎,也顾不得何新玉之威名,色厉内荏大喝道:“少多管闲事,把人交出来。”
朱珠听着直摇头,万莹玉拍拍她的手,对着周围路人讽笑道:“我听说县令大人治下有方,怎会有歹人当街行凶?”
围观人群忙出身辩解:“有欧阳大人在,绝不会容此事发生。”
又有那正义人士道:“就算这位姑娘犯了罪,也有县令处罚,不可擅自私刑。”
梁卫、祝荣被人围着要个说法,七嘴八舌令他们难以脱身,只得恶狠狠盯着罪魁祸首,说得无丝毫底气:“她是我家逃奴,趁主人不在窃宝而逃……”
话未说完,就听万莹玉“呸”道:“你说她是逃奴,我问你,她姓甚名谁,祖籍何处,年多少?”不及两人回答,冷了脸道:“诸位,我与背后这位姑娘是旧相识,她不曾与人为奴,更不会有偷窃之事。这两人显然是歹徒,愿与我一起将他们扭送至县衙的,我愿以二两银酬谢。”
此言一出,围观人群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梁卫眼见不对,忙寻了个空隙拉着祝荣而逃。目送两人奔离,万莹玉冷冷一哼,方回头打量朱珠。
鬓发凌乱,额上沁汗,整个人狼狈不堪,不知是为何沦落至此。朱珠也晓得自身尴尬,但念及徐璧尚不知行踪,忙道:“大小姐,有一事还请您帮忙。”
万莹玉年纪虽小三岁,行事上却像姐姐一般待她,让人十分信赖。
“我就住在不远的客栈,咱们去那儿。”
回程中朱珠将来龙去脉道尽,却也隐去部分事实,她不欲再惹祸上身,因而不将采矿等事闹得众人皆知。只说无意之中得罪云王义子,她结义兄长被抓,下落不明。
万莹玉听罢,气道:“真是可恨。”
朱珠心中亦急,双眼一红,眼泪就要掉下来:“还请大小姐帮我,徐大哥文弱书生,蔡邈手段狠毒,还不知要如何。”
万莹玉揉了揉绢帕,道:“你先不要急,等相公回来让他令我们去县衙。他与这里的捕头相识,要便宜许多。倒是你,浑身脏兮兮的,还要先梳洗才是。”
她一向喜净,朱珠自是知道。在闺中,每日必令人三扫其地,门窗需得一尘不染。若有不喜之人来访,更是井水冲洒,以趋尘土。衙门向来不好进,有人领路自然是好。朱珠强压下忧愤,劝自己耐心等待。而另一旁万莹玉已让随侍丫鬟备水,又新要了间房。
朱珠稳稳神,趁空问道:“大小姐何故来此?”
万莹玉笑道:“相公的舅父过寿,母亲命我二人前去,途经此地。没想到就这般凑巧。”没过片刻又问:“虎威将军可是你表哥?结果如何?”
“还要多谢大小姐送信,我亦寻到表哥。”
“那怎么……”万莹玉忽而收声,转了话锋悔不当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提起的乃是当年有人向朱珠求亲,朱珠因守信而婉拒。万莹玉曾问,若何新玉一生一世不出现,难道她还要等到古稀之年?
“对了,你日后打算如何?”万莹玉再问,不待朱珠回答,又道,“不如你随我回睦州,只要有我在,总有你一席之地。”
朱珠浅浅一笑,扫去些许愁绪,万莹玉从来是念她至深,因而道:“原就是这么打算的,就怕大小姐嫌弃。”
“你这话倒辜负了咱俩多年情分。”
见万莹玉嗔怪,朱珠忙笑道:“要不是大小姐,也不敢提这话。”万莹玉知她心思重,不再戏弄,本想再问徐璧和她的缘由,门外丫鬟即来请示。两人自去梳洗不提。
到了半下午,罗风池回来听说,不待歇息就雇了马车去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