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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两厢迷离遭不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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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边初亮。
“咚咚”敲门声将朱珠自睡梦中吵醒,她呆呆抱着被褥,双眼不知看向何方,好一阵才彻底清醒。她穿衣开门,只见一摞食盒将人身都遮住。
“对不住姑娘,”小二弯了弯腰,“有人让我把这些送来。”
徐璧已然听见声音,接了食盒问道:“可是一位姓蔡的公子?”
“正是。”小二事已完成,应了声就下楼离去。
朱珠打开食盒瞄了一眼,俱是上好的点心团子,要是平常定能食欲大开,可现今看了却避之不及。
朱珠沮丧道:“徐大哥,如今我们要怎么办?”
徐璧苦笑,显然蔡邈已经盯紧了他们:“走一步算一步吧。”
果不其然,不久蔡邈不请自来,仿佛和他们是久未得见的老友,而言语中颇多试探。
“徐兄自京城回乡,觉得京城如何?”
徐璧知暂时避不开,索性坦荡待客,叫小二备了一壶好茶,两人对坐相谈。
“京城繁华,毕生所未见,”徐璧捡了几桩京城旧事与他说了,故意提起几位至交,“尤其在京城结交好友,是一生之幸。”
“哦,不知徐兄友人都出自哪家门第?”
“都是些市井小民,不足挂齿。”徐璧淡淡一笑,“不过他们仗义疏财,能为朋友两肋插刀,实在让人敬佩。”
蔡邈亦笑道:“倒让我十分好奇了。有朝一日我去京城,还望徐兄引荐。”
“蔡兄客气了。”
“只可惜徐兄离开京城,不能与他们时常相聚。”
徐璧道:“无妨,书信常有往来,见信如见人。”
过午之时,蔡邈又说相见恨晚,已在酒楼备好宴席,请徐璧和朱珠前往。徐璧推辞不过,只得应允。席间也算和乐,两人来回试探,对对方深浅已知七八分。
徐璧欲离和城,又恐怕路途凶险,故而按压不动,且等蔡邈动作。
银阙穿云,覆作一地清辉,偶有黑衣掠过,暂遮月影。
夜深人静,悦来客栈的一间上房中仍是红烛摇曳。一人微垂着头候在桌旁,蔡邈单手捏着信页一角,眉头微皱。
“公子,接下来该如何做?”仆从立了半晌,悄声问道。
蔡邈右手轻扣桌案,时低时沉,眉间一扫白日温厚,露出几分轻蔑。
据传回的消息,徐璧两人已窥得山矿真相,再留不得。可日间徐璧之言言犹在耳,他与京城何人来往必须探明,以防事情败露。义父为举事筹划多年,可不能因此功亏一篑。思及此又觉得意,罗毅派人追赶高锦堂一问情由时,正被自己撞见,此事报与义父可谓大功一件。倘若大业可成,位高权贵指日可待。许是想起日后风光,蔡邈不由泄露些许笑意。
“公子?”仆从再度提醒。
蔡邈猛地回神,徐璧是个麻烦人物,朱珠亦是。既然他们敬酒不吃,只能罚酒相陪了。他招手让那人上前,在他耳边低声吩咐。
那人神情凛然,听完拱手呵呵一笑:“公子放心,小的定让公子满意。”
客店沉寂,无声无响。突来轻烟缭绕,吹晕暗夜好梦。
天光大亮,光线划过窗格旁若无人地射入,映在房内一人的身上。那人拗不过刺目光线,动了动身躯,眼睫微眨,才嘤咛一声醒转。
甫看清眼前陈设,朱珠心中登时猛跳如雷,惊起一身冷汗。房中无床无案,墙角扑腾着结网蜘蛛。晕眩之下,形似八卦阵的蛛网霎然放大,铺天盖地掩面而来。
此处绝非昨夜栖身之所,朱珠混沌沌回想,昨晚徐璧让她小心注意,紧锁门窗,之后便回房安睡。怎会一觉醒来换了住处?她不过略一思索,只觉头晕眼沉,下意识抬手舒缓,这才发现双手双脚俱被绑住,动弹不得。
突陷险境,此处又不见徐璧,朱珠急得眼泪涌泉而出,不由连声呼唤:“徐大哥!徐大哥!”声音落在空荡荡的房内,好似石入大海,讯息全无。
她还欲高声再喊,门前两道身影随日而落,一脚踢动上锁的房门,锁链因此击打得哗哗作响,犹如马蹄之声惊魂而来。
随即又传来几声男人粗声训斥:“别叫,再叫要你好看。”
朱珠立时噤声,不敢再言,只得默默将眼泪咽了回去,无声哭噎,心中毫无主张。今日显然糟了算计,却不知徐璧在何处,可知她落入歹人之手,可会来救她。
徐璧之言忽而浮起,朱珠不由咬唇止住眼泪,这两日之事如鱼龙舞自脑海中划过。他们不曾与人结仇,唯有蔡邈来历不明,殷勤无端。若为云王事,则可说得通了。不过,朱珠眸中露出不解,若真是蔡邈捣鬼,何故把她和徐璧分开?徐璧所知之事,她样样涉及。
不及她细想,门口突然传来声音,有人打开锁链步入。朱珠抬头看过去,三人一前两后,带头的果然就是蔡邈的随侍之人蔡从。
蔡从盯着朱珠看了一会儿,亲自蹲下来摆了几样吃食在她面前,道:“朱珠姑娘,我家公子无意冒犯,委屈你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朱珠瞥了眼饭菜,碗筷皆换了木制,难道是怕她借机寻死?这是为何?她暂且藏住疑惑,直接问道:“我徐大哥呢?”
“这与姑娘无关,姑娘不必挂念。”蔡从说完站起来,吩咐另外两名粗汉,“你们好好‘照顾’朱珠姑娘,要是有一丁点闪失,别说银子,你们性命难保。”
随行两人连连点头,梁卫嬉皮笑脸地不断奉承,保证万无一失。三人来去匆匆,眨眼间即落了锁。朱珠听见他们脚步远去,方挣扎着往门口爬去。透过门的缝隙,可见这处乃是一家民居,除了房门外,外面尚有两道门拦住去路,不好逃脱。
听蔡从之意,仿佛对她心生顾忌。她有心试探,趁两人转回,忙以身抵住房门道:“两位大哥,我饿了,可否解开我缚身的绳索。”
祝荣是个呆愣的,想也不想立刻拒绝道:“绳子是不能解,你要吃自己想办法。”
朱珠听出他非在蔡从面前奉承之人,转而向另一人道:“这位大哥,蔡从可说过要好好照顾我,如今你们连饭都不让我吃,莫不是想饿死我?还是说,你们与蔡从有怨,故意饿死我来陷害他,好让你们得意?”
蔡从是蔡邈的心腹人,梁卫不敢不遵,听朱珠几句挑拨,生怕她有朝一日脱了牢笼告黑状,故而面带犹豫,一时未答。朱珠趁热打铁,又道:“你们可知蔡从为何亲自来关照你们?”
“为何?”却是祝荣问道,此番亦心存疑惑,蔡从少有离开蔡邈之时。
朱珠轻轻一笑:“蠢材,连这点都想不清楚,难怪你们地位不及他。”
此言暗带玄机,祝荣两人在外面面相觑。他们非是蔡邈跟前人,不过跟着打打下手挣碗饭吃。听朱珠的意思,好似与蔡邈有所关联。
“莫非他们之间?”梁卫两手比划问道。祝荣摇了摇头,于此不知情。两人因而低声商量,一时落难不可怕,怕的是哪一日乌鸦飞到凤凰巢,到时候他们就要获罪了。
朱珠凝神以听,有了几分笃定。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祝荣两人进来,将她双手解开,却留了个心眼,静候在一旁。待她味如嚼蜡般地勉强吃了两口,复将两手绑起来折于身后。
朱珠一边挣扎,急道:“你们放开我!等我出去了,定要你们好看。”
梁卫好声好气劝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你要记仇也别记在我们头上。”
朱珠气得狠狠瞪了他们两眼,背过身去任由他们二人离去。待听见落锁之声,她再次打量。这里门窗俱闭,要想逃走必须能走出这道房门。只是梁卫、祝荣虽顾念她与蔡邈有染,却也不敢放任她自专。任她想方设法要出去,两人只有一句话:不行。
直到夜幕渐上,朱珠心中仍是无法可解,只觉一股郁结缠绕胸腹,难寻出路。天边无星无月,黑暗罩住她全身,不见形影。朱珠睁着眼,眼前不见五指,整个人如同行于波涛之中的一只孤舟,浮浮沉沉,命运难定。想起徐璧凶险未知,更是忧燥不安。该怎么办呢?
就在她沉思之际,屋外零星脚步声。她倾心听去,原是送饭之人来临。
梁卫一见来人,却是和蔡从一起伺候蔡邈的蔡玉星。他二人连忙站起来迎接:“玉星小哥好。”
蔡玉星长着一对小眼,看上去十足的谄媚相。但在祝荣二人面前,尤挺起腰杆说话:“公子说你们辛苦,让我来看看。这些是赏你们的。”
两人忙接过来谢道:“玉星小哥辛苦,我二人感激不尽。”
“对了,”蔡玉星努了努嘴,“里面那位还好吗?”
“您放心,好着呢,不敢逃。”梁卫说完,凑近谄笑,“玉星小哥,这位姑娘和咱们公子是何关系?”
蔡玉星板着脸道:“别打听有的没的。”
梁卫指了指房中,又指了指不远处,赔笑道:“玉星小哥误会了,我们只是怕得罪了她,往后公子那里……不好交代啊。”
蔡玉星闻言嗤笑,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
梁卫心中咯噔,从怀中掏出一串钱塞给蔡玉星:“还请小哥指教。”
蔡玉星掂了掂,这才大发慈悲地道:“你们放心,只要是个活的就行。”
“还请小哥明示,让我们手下有个分寸。”说完搀扶蔡玉星坐下,和祝荣一左一右伺候在身边。
蔡玉星本就有意显摆,见状心中大为熨帖,便道:“你们可知虎威将军?”见两人点头,继续说道,“屋里的人就是虎威将军的表妹。”
梁卫唬了一跳,忙道:“公子抓他表妹做什么?”
蔡玉星随手就是一掌拍过去,喝道:“这是你们能管的吗?”
梁卫脸上讪讪,仍是问道:“那我们该如何?”
“你们哪,若有个万一,这可是个保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