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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只将叠嶂鸣秋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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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背着她撇了撇嘴,触及徐璧的目光面上一红,抬手拢了拢头发,露出葱根般的手指。耳边配着银葫芦串子,随着她扭捏的步子一晃一摇。斜阳恰好拢住她一道做了围墙上的长影。她满脸堆笑地走到徐璧跟前,双眼直直看过来,倒像是一双墨勾,齐整的银牙半咬唇畔:“公子想问什么?”
徐璧只觉扑面而来浓郁的香气,鼻中生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连忙退后一步,歉声道:“对不……阿嚏。”
领他们进来的小丫头见状“扑哧”一笑,被小红狠眼望去,好似一把剜刀割人皮肉。小丫头怕她再计较,急忙转身就走,只在心里暗“啐”。
小红故作的风情付之流水,心中顿生不快,随手挥舞下绢帕,暗道看着斯文,可惜是个瞎的。
林管家不顾她面上变冷,在旁一板一眼地说道:“小红,你把你当日见到的情形一一说来。”
小红在里间早听到他们说话。她顺势一靠,倚着庭中梧桐,眼睛留在举起的绢帕上不放,随意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夫人怕三公子读书辛苦,让我送银耳汤过去。路过书房正好看见大公子,慌慌张张跟做贼似的,怀里好像还揣着东西,一路猫着身子走了。”
“当时是什么时辰?三公子也看见了?”
小红用眼在徐璧身上溜了一圈,收回来玩弄自己的指甲,似笑非笑,语调一抑二扬:“大概不到申时。三公子知不知情,我一个丫头怎么知道。”
祝氏在屋里虎视眈眈,闻言一声讥笑,只把窗棱敲地当当响。徐璧料想她不愿多说,只好道:“多谢小红姑娘。林管家,有劳了。”
林管家闻言,朝祝氏那处弯了弯腰,请徐璧一同出去。
还未跨出院子,就听到祝氏在后意有所指地大喊:“林管家,可看好了不明来历的人,莫让家里再丢了东西。”说完啪地关了窗。
林管家摇了摇头,向徐璧告罪,请他不要放在心上。小红回头瞧了瞧,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一哼,扭着身子回去了。
等走出百步,徐璧道:“林管家,二公子和三公子我可能见见?”
林管家略显迟疑,走了几步才道:“三公子还小,只顾着念书,其他万事不管。”
徐璧看了他一眼,转瞬也不奇怪他不提宋书秀。方才错身而过,宋书秀脸色亏血,精气不足,分明是常混迹于女色之人才有。想来这位宋府二公子是个纨绔子弟。不过,徐璧心内暗道,县令的俸禄不多,他是哪来的钱财去寻欢作乐?
“二公子就是个浪荡子。”点墨突然窜出来说道。他一直没回去,跟着一路到了祝氏的院子。只是日前和祝氏等人起过争执,他不愿再去碰冷脸,便躲在门外,倒是将里面发生的事情全都收在眼底。
林管家尴尬地瞪了他一眼,解释道:“二公子手上松些,为人处世方面差不离的。”
点墨在一旁听了眉眼都要翻到天上去,徐璧晓得他内心为宋书奇不平,止住他将脱口的话语:“点墨,你先回去,莫让你家公子好等。”又问林管家是否能让他见见三公子。林祥自无不可,领他去宋书英的居处。点墨磨磨蹭蹭地跟在他们身后。
宋书英年方十二,和他二哥又是不同,院里静悄悄得仿无人烟。听得有人来,他双眼不离书卷半毫。林祥司空见惯,站在门口轻声道:“三公子,徐公子有话想问您。”也不等他回答,便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徐璧上前。
徐璧轻声道:“三公子,三日前书房失窃,你可见到你大哥自书房而出?”
宋书英这才赏了他一眼:“见过。”说完就埋头看书。
“当时大公子形迹可疑?”
“不像。”
简单两个字,让点墨喜出望外,“徐公子,三公子之意不就是并非我家公子所为了?”
徐璧摇摇头,宋书英此人与其说作证,不如说是事不关己无谓之至。
林管家也道:“三公子向来如此,以前老爷发怒自他跟前走过,他都不曾发现。”
点墨失望显于色,嘟囔道:“那不是个傻子。”
林管家无奈苦笑,沉默不语。
徐璧见问不出来龙去脉,便道要在府中四处走走,有点墨跟着,让管家不必再陪。他在后院绕来绕去,将各处宅院地形摸得一清二楚。点墨跟在他身边,因担心宋书奇的清白,少有的不发一言,安安静静。
县衙后院本就不大,祝氏院里发生之事,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已是众人皆知。如今见徐璧四处走动,一路行来都好奇不已,猜他如何找出内贼。然而当徐璧有话要问时,他们又都四散而去,生怕惹怒了祝氏惹祸上身。徐璧若有所思,转身离去。
回程途中,点墨心焦意燥,皱着鼻子蹭到他身边,“徐公子,你可有发现?”
“尚无,怎么了?”
点墨哀叹,想起方才一幕,忽然咬牙说道:“说不定就是二公子干的。夫人好一招一石二鸟!”
徐璧停步,“你可有凭据?”
“我要是有证据,还容他逍遥法外!”点墨气极,揪着徐璧的衣袖摇摇摆摆,“二公子他真不是个好人。”一面添油加醋、如数家珍般地细数宋书秀的嚣张纨绔。
徐璧好笑地看着他:“你不是才回来半个月?”
“那正可说明二公子他有多可恶。更可恨的是,他这般为人老爷却无二话,凭什么我家公子要受尽委屈。”他越说越生气,跑到墙角狠狠踢了几下,恶气没消去,反倒伤了脚趾,痛的他抱脚直跳。
徐璧无奈,拉他一瘸一拐地进了院门。却见院中石桌上散着线绳和未做好的宫绦结,朱珠人却是不见。
“咦,朱珠姑娘人呢?”
屋里的人听见声音,忙走出来道:“我在这呢,刚刚宋公子要茶,偏偏点墨不在。”说完朱珠和他们一道又拐进屋,倒了一杯茶递给徐璧。
宋书奇靠在床上问道:“如何?”
“你尽管放心。”
宋书奇苦笑:“又要你费心了。”他见徐璧放眼盯着床柱,“怎么?有何不解?”
“我在想令尊丢失的物件是从何而来。宋兄可知情?”
宋书奇摇摇头:“我若是知道也不必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徐璧沉吟片刻,又问:“近日可有大人物来到盂县?”
宋书奇忙喊点墨,点墨正与朱珠头靠着头抱怨内宅的事,冷不防听到有人叫他,急忙抬头应声。不料动作急了,恰好撞到朱珠的额头。他忙作揖,又跑到床边:“公子你叫我?”
宋书奇无语,视线越过他肩膀:“朱珠姑娘可有大碍?”
朱珠揉了揉额头,笑道:“不碍事的。”偏头对上徐璧,她吐了吐舌头,脚底抹油溜了出去。
“点墨,近日盂县可有外地的大人物来?”
点墨方才失态,再不敢在宋书奇面前放肆。他常常往外跑,消息灵通得很,闻言便道:“除了王老爷家的小姐回来省亲,也没大事了。”
徐璧心中一动,忽想起今早在渡头所见。云王封地在洪州,距离盂县千里之遥。是谁从中牵线送王小姐入了王府,此次省亲真的只有王小姐主仆吗?
“点墨,这几日可有人来拜访宋大人?”
点墨挠头,“没听说啊。”
宋书奇让他再想。
两人面色凝重,点墨只得将疑惑咽下,挖空心思回忆近日府中来客。他一边走一边拍着脑门,片刻后忽然拍桌喊道:“我想起来了。厨房的于大娘抱怨过,说夫人给的银钱不够,偏偏王老爷带了客人上门,老爷又要她置办一桌好酒好菜。”他人长的机灵,偶尔去厨房要点吃食。于氏嘴碎,不服祝氏抠门,偏又不敢拉着其他人说,只能逮着点墨诉苦。
“王老爷?”
“是啊,就是回家省亲的王小姐的父亲。”
徐璧听了眉头深锁,负手走来走去。宋书奇知道他在思忖,挥挥手让点墨悄声出去,不要惊扰。片刻后徐璧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将自己的猜测尽数告知。
宋书奇闻言大惊,双手攥住衾被,“父亲怎么如此糊涂,结交宗室可是大罪。要是让人参上一本,岂不成祸。”
徐璧连忙让他噤声,“我不过是猜测,你先别急着惊怒。”
话虽如此,但宋书奇思前想后,深知其中利害。宋家不过在乡下有几亩田地,如果牵连宗室,哪里有人能保。
“徐兄,此事还须你查个明白。若那块玉雕八骏图真是云王府所赠,等找回后,我定要和父亲说个清楚明白。”
徐璧安抚着应了,暗叹宋辉短视,连儿子都不如。要知道云王是先皇亲弟,为太后所爱。先皇重病时,太后曾以太子年幼,欲让云王登基。幸而朝中重臣以命相谏,才免了这桩荒唐事。如今时隔十数年,虽说碍着太皇太后仍在,陛下看在祖母的情面上,叔侄相处甚欢。但有朝一日太皇太后故去,陛下定要发落以除后患。到时候与云王相交之人,恐怕都避不了杀身之祸。
见宋书奇忧心忡忡,徐璧扯开话锋,“你曾说你母亲娘家是商户,生意可好?”
宋书奇皱眉道:“她是父亲在任上娶的,具体如何我也不知。怎么了?”
徐璧笑道:“你二弟和你可大不相同。”
宋书奇面上讪讪,不用人言他也知道,肯定是宋书秀又被人看了笑话。想起两个弟弟他就头疼,宋书秀不说,天天斗鸡走狗,结交一群狐朋狗友。宋书英年年纪轻轻,万事不理。
“你怀疑二弟?”
徐璧哈哈一笑:“应该说事情未明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
宋书奇挑眉:“包括我?”
“宋兄何必说得如此明白。”
两人对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