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雾诡录》沅苇霏霏

5、出嫁 面对先祖遗

　　裴辰辰是在两个时辰之后回到青虞家里的。当时青虞正带着一帮姑娘大嫂，在厨下忙碌着给蚁卫准备食物。
　　“你不是说让我走吗？”裴辰辰风风火火地冲到青虞面前，大声质问。
　　青虞若无其事地一面用毛巾擦了擦手，一面歪头看着她：“我是这么说过。你为什么那么生气？难道是我拦你了？还是蚁卫拦你了？”
　　裴辰辰头都要气炸了，这个小姑娘生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说起话来笑意盈盈，却是明软实硬，一点也不好对付。
　　她出门过后，试过好几次，发现无论从哪个方向走，到了一定的时间过后，都会莫名其妙走回原点，无论怎么绕，也绕不出这个古怪的镇子。
　　“走直线都会回到你这里，你敢说你没有捣乱？”裴辰辰觉得自己简直快失去理智了。
　　青虞看了看周遭仍在忙碌的姑娘嫂子，没有生气，只是换上了一副不解的神色：“姑娘自己不认识路，倒怪罪起我来了。”
　　裴辰辰没有说话，两人站在原地，一个气急败坏，一个若无其事，就这么僵持着。
　　“算了，”裴辰辰笑了起来，率先开口，“我回来是想问一问，最快什么时候可以见到领主大人？”
　　她看着一屋子忙得抽不出空望这边看一眼的人，彻底平静了下来：“毕竟好久没见了呢，我心里想念得慌。”
　　青虞注视了她好一会儿，并没有在她脸上发现癫狂的样子，这才放心地笑了起来：“姑娘要是着急，我明天就可以带你去见他。”
　　是夜，风轻云淡，这是望龙关苏醒过来的第一天晚上，镇民们首要任务是外出购买粮食物资，然后做好准备，迎接下一次壁化的来临。
　　裴辰辰跟着青虞晃了几圈，了解到虽然因为干旱，望龙关和外界一样物资匮乏，但托了那位领主大人的福，银钱倒是不缺，即使外界物资价钱已经翻了好几倍，镇民们却从来也不曾饿过肚子。
　　“领主大人那里什么宝贝都有，一点钱银更不能算什么事。”青虞说起这话的时候，脸上流露出的神情不是向往和艳羡，而同以往提起领主大人一样，是近乎虔诚的敬仰。
　　空气中充满了干香菇和干笋混合的香气。虽然可以填饱肚子，但是毕竟物资匮乏，能入口的始终只有这几样东西。
　　裴辰辰躺在青虞家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自从她表达了自己迫切地想见到领主大人的心情过后，青虞对她的态度开始变得很恭敬。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笑脸，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警惕和狡猾，这几乎给裴辰辰一种错觉，认为她真的只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明天就要去见那个所谓的领主了。裴辰辰捏紧了手指，轻轻地吁出一口气，不禁有点后悔。
　　在此之前，她无数次在脑海中回溯过，自己在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说来也奇怪，大到从小到大的经历、小到最近发生的日常琐事，她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之前发生了什么，脑海中却空空荡荡，像是记忆缺了一块儿，怎么也记不起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算了算了，”她懊恼地翻了个身，“反正不去见那个领主大人，也没办法走出这里，那迟早总要见上一见，才能搞清楚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随着天色暗沉下来，外间忙碌的声音变得低靡，继而逐渐消失。安静了好一会儿过后，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
　　裴辰辰警惕地睁开了眼睛。
　　面前是青虞。忙碌了一整天，虽然她年纪尚轻，但眼下还是出现了一小片乌青，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倦。这时她手里捧了件白色的衣衫，朝着床边走了过来。
　　裴辰辰坐直了身体。
　　青虞笑得很甜，看起来完全没有敌意，她将衣服轻轻地放在床边，说：“姑娘好好休息，这是你明早要换的衣服。”
　　那衣服料子温润滑腻，一摸便知道价值不菲。裴辰辰展开衣服，只见素白的衣裳上无一丝杂色装饰，惟用银色丝线绣了一只振翅高飞的凤凰，光华灿烂，不可逼视。
　　见裴辰辰吃惊，青虞在一旁静静地说：“因为领主大人身份不同，想必姑娘事先也知道，嫁衣也不可以用普通的形制。万事都好商量，只有这件事情上，请姑娘凑合凑合了。”
　　裴辰辰想起画卷上那个少女，身上穿的虽然是异族形制的衣裙，但也是一身白色。
　　她突然想起那个手提宫灯的男子，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在宫灯的光芒照在老乞丐身上那一瞬间，老乞丐顿时变成了影子，这不就是青虞所说“壁化”的过程吗？难道他就是……
　　裴辰辰默默出神，不由自主将手里的嫁衣揉成了一团。
　　青虞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将衣服拿了过来，低头用手展平。
　　裴辰辰看着她：“领主大人就那么喜欢素色吗？自己穿的素，还非要让人家穿一身白。”
　　青虞手一抖，跪在了地上，声音有些发颤：“青虞知道姑娘委屈了，可是这件事上真没有办法，也请姑娘为领主大人考虑一下，他的身份，所处的地方，若按普通的礼制来，那势必惹怒列祖列宗……”
　　裴辰辰见她吓得脸色发白，知道这个误会深了。现在为了活命，她连跟谁结婚都不介意了，又怎么会介意嫁衣什么颜色？更何况，在她所处的现代社会，受西方文化影响，大多数新娘结婚都会选一身雪白的婚纱。
　　倒是青虞的话让她越发好奇，她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青虞，问：“这么说起来，你知道领主大人的身份？”
　　青虞不敢看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他的身份，和成亲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有什么关系？”
　　“领主大人一族，在此守卫祖先墓地已经数百年，领主大人也曾立下誓言，终生不离墓穴。在墓穴中，面前是祖先遗骨，即使是办喜事，又又又怎好艳服丽妆呢？”
　　原来是这样一番封建糟粕。裴辰辰听着听着，一丝旖旎的微笑不由挂上了嘴角：“所以在墓穴中，面前是祖先遗骨，艳妆丽服不可以，xxoo倒是没问题哦？”
　　还是说，这个领主大人高风亮节，娶个媳妇儿回来，根本是不打算xxoo的？
　　青虞全程低头，不敢抬眼看裴辰辰。在她心目中，显然这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
　　凡是涉及领主大人的事情，青虞都只是唯唯诺诺，不敢也不愿意多发一语。面对这个狐假虎威的小姑娘，嘲笑或者威胁，实在都没有什么意义。裴辰辰叹了口气，试探着问：“那如果领主大人发现，我根本不是他要娶的人，那怎么办？”
　　青虞一脸惊恐，连连摇头：“姑娘又在说笑了，你怎么可能不是领主大人要娶的人呢，你和那幅画上的人，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啊。”
　　裴辰辰不依不饶：“他会直接把我变成影子，贴在墙上吗？”
　　“不会的，不会的。如果认错了，青虞一定会把姑娘平平安安送出去。”
　　裴辰辰舒了口气，笑了起来。
　　一夜无眠。
　　大清早，裴辰辰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身穿那件轻飘飘，柔靡靡的白衣，跟在青虞后面，朝“领主大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望龙关的镇民倾巢而出，道路两侧挤挤挨挨站满了人，默默目送她们。有些年龄大的村民，不由泪湿衣襟，喃喃自语地跪了下来，朝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这等严肃的阵势，让裴辰辰连哈欠也不好意思打出来。
　　她现在总算知道了走出镇子的方式了。在看似无路可走的前方，青虞直直地走向一栋房子，伸手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最正常不过的屋子，只是背面还有一扇门，青虞又将它推开，两人走了出去。门外的情景和另一侧相同，仍然是青砖铺地，两侧整整齐齐的分布着两排青瓦房。
　　走几步，青虞便伸手推开一扇房门，如此拐了数个弯，在最后一扇门推开过后，她们踏进一片漫漫荒原，干裂的土地上铺着一些枯死的草根，在燥热的风中飘摇。荒原的尽头，有绵延的山峦起伏。
　　谢二哥为首的蚁卫已经守在这里，看见一身白衣的裴辰辰，都俯下身子行礼。
　　“听闻姑娘今日便来，领主大人一早就亲自在此等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