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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洞房花烛夜 原来我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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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辰辰吃惊抬头,见那个男子果然在那群蚁卫的簇拥之中,依然是月白广袖长衫,更衬出清瘦的身形,此时在灼热的日光下,他的面容依然显得有几分苍白。
青虞慌忙下拜:“不知道领主大人亲自到来,青虞唐突,实在是失礼了。”
白衣男子缓缓走过来,伸手要扶起地上的青虞:“早就跟大家说过了,延之不过是一个守陵人,平时大家戏称一声陵主也罢了,下拜之类的礼节,以后还是免了罢。”
原来他是“陵主”而非“领主”,裴辰辰恍然大悟。这个陵主大人的声音低沉温柔,自带一种春风般的和煦,光是听到这个声音,裴辰辰就几乎忍不住要推翻自己先前的固有看法,认为他真是救镇民于水火之中的活菩萨。
“不能放松警惕,无数先烈的事例告诉我们,阶级敌人都是很狡猾的。这个人做事那么邪门,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人。”她内心残余的理性在拼命挣扎。
陵主大人已经扶起了青虞,面朝着裴辰辰,唇边噙着一丝笑意。阳光刺眼,在他的侧脸形成了一个漂亮的阴影。此时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纸剪的精致人偶。
裴辰辰心里似乎被什么不明所以的东西刺了一下。她悲哀地想,原来我不过是一个可悲的颜控。
“你来了?”陵主大人开了口。
裴辰辰心里千头万绪,有一万句话挣扎着要出口,到最后却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陵主大人向她伸出一只手:“可还愿意跟我走?”
裴辰辰偷偷看他的脸,只见这人一向从容优雅的眉宇间竟然隐隐有种不安的神色,连声音都在微微发颤,显然是很担忧她说不愿意。
在她的想象中,她本来该一口拒绝,先声明自己并不是他要等的人,再对他愚弄镇民的行为进行一番义正言辞的指责,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竟然又点了点头。
在这一瞬间,裴辰辰很绝望,若不是因为已经将手放到了陵主大人的手中,她一定会一掌拍死自己。
陵主大人欣慰地笑了,虽然天气炎热,但他的手掌却冰凉入骨,他轻轻地拉着裴辰辰,往远处的山峦走去。
蚁卫和青虞很快就被留在了远远的身后。裴辰辰看着自己的手,自从见到了陵主大人,她似乎所有行为都开始不受控制。
“这一定是邪术!传说中的脑控!”裴辰辰心里为自己辩解着。
陵主大人走在前面,闷热的风将他的衣襟掀了起来,柔软的衣料拂过她的指尖,同他的手掌一样冰凉,无意中抚平了她心里的燥热。虽然他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清贵气度,可是脸上却始终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显然是喜不自禁。
两人一路无言,不知道走了多久,裴辰辰感觉地势在慢慢上升,耳边传来陵主大人的声音:“累不累?”
裴辰辰摇头,既然目前脑子里是一团浆糊,那一定开口越少,错误也越少。
“辛苦你了,不过,很快就会到了。”陵主停了下来,伸手将她的头发理了理。
他冰凉的指尖擦过她的耳朵,裴辰辰腿一软,心跳加速,不好意思地埋下了头。此番跟在他后面,是要去墓地里成亲,成亲过后,会不会发生什么让人更不好意思的事情,她却完全不想去思考。
两人继续赶路,又走了好一会儿,陵主带着她走入一个甬道,周遭光线渐渐暗了下来,黑暗使不安的情绪在心里飞速滋生,可是裴辰辰仍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陵主点上了一盏灯,借助微弱的灯光,裴辰辰看见石壁上布满了壁画,画面无非是些云气鸟兽之类,寥寥数笔却线条简练,流畅有力,她虽然不懂画,但和陵主大人所绘少数民族少女的肖像图一比,也能看出这些壁画笔法古朴,年代要久远许多。
这甬道黑而幽深,长得似乎不见尽头,裴辰辰暗暗吃惊,这样宏大的规模,看起来不是平常人家有能力建造起来的。这究竟是谁的墓穴?她偷眼瞄了瞄身边的陵主大人,对他的身份不由又多了几分好奇。
再走了几步,左侧出现了一道石门,陵主大人停了下来,带着她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墓穴中的阴冷已经彻底将外界的郁热隔离开来,每一块青石缝中,都散发着冰凉的寒气。石室的墙壁上也绘有图画,一群少数民族打扮的人跪倒在一条大河前,最前方站着一个身着雪白百褶裙的少女,她手执神杖,神情肃穆地将那群人护在身后,在她的面前,大河翻滚起滔天的波浪。
画面色彩明艳,人物衣裙上的每一条皱褶都十分精致,和外面那些壁画不可同日而语。笔法同先前那个少数民族少女的肖像图颇为相似,多半也是出自陵主大人的手笔。
虽然自己没有看到过这个画面,但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又开始漫上心头。还没等她回味过来,腰被人用双手环住,一股清冷的梅花气息渐渐靠近,他的下巴挨上她的肩膀,低沉的声音传来:
“你看这幅画如何?”
他的气息凉中带暖,说话之间,轻轻摩擦过她的脖子,裴辰辰只觉得心里痒得厉害,僵直地站立着,响亮地拍了个马屁:“画得实在太好了。”
陵主低低地笑了一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心里想,这真是个厉害的小丫头。”
裴辰辰脑海中闪过西门小恨恨的脸,在丫头这个词上,或许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认知,于是她尴尬地笑了一声。
“可曾后悔?”
他一开口,凉暖交织的气息就爬上她的脖子,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呼吸越来越快,她并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情,却听见自己迷迷糊糊地回答:“不后悔。”
“可是,我后悔了。”
这是什么剧情神转折?裴辰辰一怔,她猛地睁开眼,凭直觉问道:“你要放我走吗?”
“我根本就不该让你进来的。”
裴辰辰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心里不由想起,先前青虞也是笑意盈盈地说放她走,最后却利用小镇的奇特布置,让她在一堆一模一样的屋子之间打转。难道这里的人都认为,这种方式捉弄人显得自己特别俏皮?
青虞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都能把她耍得团团转,更别说这个邪门万倍的陵主大人了,谁知道他还有些什么更毒辣的手段?
“对不起,我实在没忍住。”
裴辰辰茫然不解:“什么意思?”
“我很想你。想有一天,你可以一直伴在我身边。可是,来不及了。”
陵主大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半晌,他低低地呻吟了一声,似乎带着说不尽的痛苦。
“我只是想在此之前,能多看你一眼。”
裴辰辰心里一惊,上前一步。
男子转身背对着她,一手撑在石桌上,一手捧住胸口,双肩正在不住地发抖。
来不及多想,裴辰辰几步疾走到男子面前,扶住他的肩膀,想看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陵主的脸在她面前蓦然放大,精致的唇角,俊秀的眉眼因为疼痛而扭曲在一起,他望着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突然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将她往后一推。
“快走。”
她抓紧了衣角,又是恐慌又是不解:“为什么?”
这又是什么剧情?在墓室里面和陌生人洞房花烛已经很离奇了,千辛万苦把新娘接了回来,又要赶走?
“快走!”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下手重重一拍,石桌在他掌下裂开了几条纹路。
裴辰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走,心想这个地方的风俗,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我不该让你看见,但是,我又实在是很想念你。”陵主放软了声音,略略侧过头,她看见他唇角那丝凄然的笑意。
“我很想看看你穿上嫁衣,到底是什么样子。”
小小的石室中,已经悄悄地起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