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雾诡录》沅苇霏霏

4、壁化 “你和领主

　　进门的女孩子名叫青虞，瓜子脸，杏仁眼，皮肤吹弹可破，满眼尽是温柔。她有一头好长发，乌黑绵密，光泽细腻。不知道为什么，裴辰辰看着那头长发，总觉得有点眼熟。
　　谢二哥恢复正常体型过后，眉眼英挺，倒也生了副好相貌。此刻，他正在向青虞控诉着裴辰辰的不知好歹：“我们见她来了，好心好意地拿出大伙儿五天的粮食招待她，她竟然说自己不知道要嫁给领主大人的事。”
　　自己竟然一口气吃掉了十多个大汉五天的口粮，裴辰辰觉得自己瞬间到达了人生巅峰。
　　青虞边听边点头，末了，走到裴辰辰身边，拉起她的手，斯斯文文地笑：“姑娘，我们出去聊，这些粗人们不会说话，多有得罪了。”
　　青虞话虽然说得软，但话里却丝毫没有让她不嫁给领主大人的意思。但跟这个又轻又甜的小姑娘讲道理，总比跟一群莽汉咆哮好。于是裴辰辰迅速地站在了青虞这边。
　　谢二爷看着青虞，竟有些依依不舍：“你就要走了啊？”
　　青虞点头，仍然是好脾气的笑：“待会儿晚些再给大家送饭来。不下雨的日子里，各位辛苦了。”
　　裴辰辰跟着青虞走出了门。
　　青石板路在雨中闪烁微光，市集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行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欣喜笑意，道路上人声鼎沸。好像整个小镇都在这场雨中复活了。
　　裴辰辰也注意到，墙上的人形黑影已经全部消失了。
　　想了好久，她终于忍不住对青虞说：“现在这么热闹。我来的时候，小镇上连一个人都看不见。”
　　青虞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随意指着一面墙：“那个时候没有下雨，我们都只能呆在那里面。”
　　裴辰辰不解：“为什么不下雨，你们会变成那个样子？”
　　青虞叹了口气，并不卖关子：“这些年一直在大旱，雨下得很少。土地裂了，庄稼长不起来，听说关外饿死了好多人。我们这里运气好，在大家快撑不住的时候，遇上了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一直住在镇子外面的山上，我们先前都不知道。他看见外面困于旱灾，才走了出来，说他有办法救我们，问我们愿不愿意被壁化。”
　　“壁化？”
　　“壁化，就是把人变得很薄很薄，像影子一样，最后和墙壁融为一体。这样人可以不吃饭、不喝水，把所有的消耗都降到最低，就留着一条命。这样到下一次下雨的时候，我们才能恢复正常。”
　　裴辰辰努力地理解：“那你们壁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没有感觉，”青虞摇摇头，“看不见、听不见、动不了，也不能想问题，就像睡着了一样。”
　　那其实和死也没什么区别，裴辰辰心里默默地想，那个领主大人，多半是个什么妖怪吧。
　　青虞还在继续：“刚开始壁化的时候，要领主大人用法器相助，像影子一样贴在墙上。但是时间一长，在旱灾降临之前，自己身体都能有所感应，就可以自行壁化。”
　　“所以，”裴辰辰突然明白了，“刚刚开始壁化的人变成了影子，而你们能够自行壁化的，就会将身体的某一部分留在外面，”她看着青虞的一头长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比如头发？”
　　青虞下意识摸了摸头发，笑意不变：“是的，我们虽然可以不吃不喝不动，但还是要呼吸。只要身体的一部分还在外面，就不会被憋死。”
　　裴辰辰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时间久了，你们的壁化过程，还会发生什么变化吗？”
　　青虞脸色一下变得黯然：“副作用肯定是有的。听领主大人说过，壁化之术不可多用，如果经常用，最后就会永远陷入墙中，变为泥尘。”她脸上的笑意化作凄凉，“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谁不想活命啊。”
　　裴辰辰一时间默默无语。
　　青虞深吸一口气，像是调节过来了：“领主大人怜惜我们，于是走出关外去寻找解决干旱的办法。”
　　裴辰辰有点激动：“不是应该去寻找不让你们继续壁化的方法吗？干旱是天灾，哪里能找到什么好办法？”这个领主大人，看来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青虞推开一扇门，让她进去，又倒上一杯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领主大人不是凡人，回来他就告诉我们，让干旱结束的方法已经找到了。你这不就是来了吗？”
　　裴辰辰反应不过来：“解决干旱和我来不来这里有什么关系？难道要杀我祭天吗？”
　　青虞静静地看她，神情变化莫测，好半晌才开口：“姑娘，我知道谢二哥他们为什么那么生气了。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吗？”她叹了口气，拿出一张画，递给裴辰辰。
　　裴辰辰展开画卷。
　　画上是一个穿着少数民族长裙的少女，黑发如瀑，眉目如画，笑得同山间溪涧一般明媚甜美。只是她身上的长裙又与寻常异族少女不同，除开领口有银线绣成的花纹之外，竟然是通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和纹饰。
　　再多看了两眼过后，裴辰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画中的少女，分明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
　　“这是什么时候画的？”她指着画，妄图从这个魔幻的世界中听到一个符合科学规律的答案。
　　青虞微微摇头，几近崇敬地看着她：“这是领主大人前些日子回来交给我的，他告诉我，画中的姑娘是一位祭司，也是他的红颜知己。过不了多时，姑娘处理好族中事务，就会来望龙关和他成亲。而他在这段时间也会做一些准备，等祭司姑娘和他成亲之后，天下就再也不会有大旱了。他还吩咐我，若是姑娘来了，要好好照顾，不可怠慢。”
　　说到后面，青虞的声音越来越小：“领主大人回来过后，我们很快又一次地进入壁化状态。这次的时间很长，长到差点我都以为，再也恢复不过来了。”
　　“相信我，”裴辰辰心里很同情，但她还是卷好画像，递给青虞，“干旱问题是可以解决的，解决的办法叫人工降雨，如果你的领主大人不是在发明飞机或者火箭的话，光是成个亲，怎么也不可能解决干旱的问题。”
　　青虞没有接过画卷。她看着裴辰辰，叹了口气：“姑娘，既然不愿意，我们也不能勉强你。你来这里也有好些时日了，家里人不免担心，如此，不如即刻启程回去。”
　　这么容易？裴辰辰一惊。
　　青虞笑了笑，柔声细语打消了她的顾虑：“你走吧，我既然让你走，谢二哥他们便绝不会拦你，村民也不会为难你的。”
　　“如果我能帮你们，一定会帮。但是这个干旱，我真的无能为力……”裴辰辰说完，生怕她会改变主意，立刻站起身来告辞。
　　青虞看着她的身影，叹了口气，唇边浮现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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