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雾诡录》沅苇霏霏

3、蚁卫 无知妇孺，

　　石头雕琢的眼珠怎么可能会动？裴辰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捏紧薄被的一角，似乎这样能给自己一点安全感。她死命盯着神龙雕像的眼珠，一步一步朝前挪动脚步。
　　神像太高，直到她感到仰起的头颈开始发酸，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大概是光线的原因吧。”她安慰自己。
　　裴辰辰不甘心地退后几步，视线依然没有离开神像的眼睛。她腾出一只手来揉捏着脖子，却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一股饭香直往鼻子里面窜。
　　她突然想起，自从来到了这个古怪的地方，她便滴水未进。只是先前太过紧张，一直没注意到“饿”的感觉。
　　神像下方的供桌上，放着一个青花大盘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热气腾腾的包子，在盘子旁边，还有一个粗瓷大壶，配着两个杯子。
　　要是里面装的是一壶热茶，裴辰辰舔了舔干到起皮的嘴唇，心里却开始踌躇。
　　这可能是那个提灯人的圈套，他正在暗处看着自己，只要她一动手，一动手……
　　又能怎样呢？裴辰辰哑然失笑，伸手拿过一个包子。在那盏诡异的红色宫灯面前，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余地，如果对方真有敌意，何必再费劲玩什么圈套？
　　包子表皮松软，里面包的是山药、木耳、豆角，间杂着些香菇干，虽然不见油荤，但滋味鲜美，香气扑鼻。裴辰辰一口气吃了个饱，又拿起壶，里面果然是半温热的茶水。
　　吃饱喝足后，裴辰辰来到大殿门口，想看看殿外如今是什么景象。可是先前轻松推开的门，现在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却怎么也推不动。最后她只得放弃，回过身来绕着大殿走，检查有没有其他出口。
　　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她贴着墙角，将每一寸地方都仔细检查遍了，仍然一无所获。不知不觉又回到那盏点亮的油灯下面，她失望地坐在地上，倦意又开始袭来。
　　叽叽喳喳的聊天声又开始响起。
　　“她睡着了，睡着了。”
　　“领主大人什么时候过来？”
　　“快了，快了。”
　　“是不是快下雨了。”
　　“快下雨了。”
　　声音由远及近，裴辰辰头枕在双手之中，用眯起的右眼打量周遭的情景。
　　一看之下，她极力地克制住自己，才没有气息紊乱。
　　十多个只有拇指高的小人，从神像身上走下来，慢慢在她身前围拢成一个圈儿。
　　为首的小人身穿黑色的铁甲，手执长枪，慢慢凑到她鼻子底下，观察半天，对着下属发话：“快下雨了，那就好了。”
　　裴辰辰猛地睁开了眼。
　　“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小人吃了一惊，往后退了一步，仰起头傲然回答：“我们是蚁卫。”
　　“蚁卫？”看着眼前小人五官虽然小得如同芝麻，但仍然拼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裴辰辰不禁哑然失笑，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过后，好奇询问，“是因为你们很小吗？”
　　为首小人震怒了。
　　他举起手，长枪在空中挥舞：“无知妇孺，竟敢说我堂堂谢二爷长得小。”
　　裴辰辰无辜地看着他，喃喃重复企图说服自己：“原来是二爷，二……爷。”
　　她的态度表现出谢二爷并没有形成什么威慑力。他不禁指着自己的鼻子，急得跳脚：“无知妇孺你看清楚一点！我，谢二爷，身高八尺有余，哪里小？”
　　裴辰辰默默计算八尺是个什么样的概念，一时陷入了沉默。
　　谢二爷愤愤：“在望龙关，只有最高大威猛的汉子，才能当蚁卫。而我谢二爷，是蚁卫的头子！只有蚁卫，才有资格在神殿里守护神龙。”
　　裴辰辰为他提供了另一种思路：“所以你们这里的人都长得……很娇小，相较而言，你们算是高大的？”
　　“姑娘，”谢二爷身后一个蚁卫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解释，“我们原本的样子，不是像现
　　在这样……总之，等到哪天下雨的时候，姑娘就知道了。”
　　裴辰辰努力地消化着这句话：“意思是，你们原本很高大，可是有人把你们变成了这个样子，只有到下雨的时候，你们才能恢复原状？”
　　谢二爷连同后面的蚁卫一起点头。
　　“那是谁将你们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次谢二爷总算是心平气和地开了口：“当然只有领主大人，才有这种本事。”
　　万恶的奴隶制。
　　身为现代人的裴辰辰听到这里，不禁愤怒了：“你们都不反抗？任凭他把你们变成这样子？因为他把你们变成这样子，所以才称他为大人？”
　　“反抗？”谢二爷挠了挠头皮，不解地问，“领主大人把我们变成这样，是为了救我们，为什么要反抗？”
　　裴辰辰想起墙上那些影子。因为这个“领主大人”对镇民说将他们变形是救他们，所以大家才在面对突变时，毫不惊恐，甚至习以为常？
　　“领主大人”难道就是那个提灯的男子？他这么做，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呢？
　　裴辰辰满腹狐疑，谢二爷也同样不解，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好半晌，谢二爷小心翼翼开了口：“姑娘，你让我们反抗，是不是因为，和领主大人吵架了？”
　　裴辰辰已经放弃了和他交流的想法：“我根本不认识他。”
　　谢二爷哭丧了脸，后面有的蚁卫甚至吓得将长枪掉在了地上，一时间，大殿气氛很悲伤。
　　“这么说，你是不想嫁给领主大人了是不是？”
　　“什么？”剧情太过曲折，裴辰辰几乎快跳了起来，“为什么我要嫁给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领主大人？”
　　“完蛋了完蛋了，她不嫁给领主大人，我们没救了，没救了。”
　　“干嘛听她的？把她关起来，逼着她嫁给领主大人不就完了。”
　　现场叽叽喳喳闹成了一片，后面有些蚁卫甚至蒙住脸哭了起来。
　　谢二爷还残存着一丝理智，他用长枪指着裴辰辰的喉咙，愤怒地说：“无知妇孺，竟然辱骂领主大人。”
　　“你们才真是没救了。”裴辰辰本欲反驳，但这些人似乎受人洗脑已久，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劝起。
　　“轰~”
　　正在吵嚷间，一声惊雷平地而起，似乎贴着大殿的屋顶滚过。
　　一时间所有人都噤声，抬头看着屋顶。
　　黑龙仍是腾身盘旋的姿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有人。
　　“轰~”
　　又是一声。
　　狂风的呜咽声紧随其后，大殿瞬间处于风暴的中心。
　　“下雨了。”
　　不知谁轻轻地说了一句，霎时间像点燃了漫天的烟花，蚁卫们纷纷抛下手中长枪，拍肩抚掌，喜极而泣。谢二爷狂奔到大门口，忽然脚底一软，跪了下来。
　　这情形让裴辰辰惊恐不已，她慢慢缩到神桌下方，躲了起来。在这一刻她发现，随着雨声降落，蚁卫们的身躯在不断变大。从开始的拇指高，慢慢变成矮柜那么高，再到最后，都变成了身材高大的汉子。
　　雨越来越大，外面淅淅沥沥响成了一片。蚁卫们渐渐从喜悦中回过神来，谢二爷率先转身，接下来所有蚁卫们都随着他的视线一起看过来。
　　躲在神桌下方的裴辰辰成了焦点，顿时感觉到了压力。
　　大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正当气氛剑拔弩张之时，大殿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一下一下极有韵律，一个温柔动听的声音响起：“谢二哥，你们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