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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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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瓶小巧精致,白釉细腻,没有什么繁复的纹饰,只是分别绘着朵□□和风铃草。
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握着白色瓷瓶,透着别样的景致,严窈欣瞧着穆宏的手几乎要看呆了,半晌,她的注意力才移到两只瓷瓶上:“好漂亮啊,穆宏,里面装的是什么?”
然而,穆宏不答反道:“站着不要动。”他打开绘着□□的瓷瓶,右手食指轻沾了点从中流出的透明液体。
呆看着穆宏的手指在眼中放大,等脸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感受着其中隐约的温热,严窈欣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不用看不用摸,都知道自己的脸定是红透发烫了,那股热度直达脑海,烧的她整个人如入云端,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原本想问的话更是抛到九霄云外,影子都找不着。
她是被惊喜和意外砸的魂飞天外,可穆宏没有,当看见随着自己的手指晕开药水,红色的四片花瓣逐渐显露出来,他的心重重的坠下深渊,心下骤然的失重感让他整个人晃了晃,踉跄的退了一步,深邃的眼中有错愕,有茫然,有不敢置信,还有些痛苦,几不可见的放松,更多的是挣扎。
——两只瓷瓶,一个代表真实,一个代表谎言。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别人说的都不算数,你认定并选择的才是真。
——所以,赝品和真货,你选哪个?
青城夫人蛊惑的声音宛如惊雷在他脑中炸开,将一切彷徨撕碎成烟,风一吹,散的一干二净,再也无处可寻。
严窈欣,窈欣,他闭了闭眼,家仇和儿女私情,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没过多久,也许是一息,也许是两息,现在时间对他们而言已不再重要,他眼中所有的情绪一扫而空,最后沉淀下来的是决绝和狂热,野心在这一刻膨胀成型,在他心中扎根蔓延。
他收回手,打开了绘着风铃草的瓷瓶,这一回,他手下的四片花瓣重新被隐藏,直到彻底消失不见后,他才借着湖水净了手,把两只瓷瓶妥善的收入怀中。
严窈欣这下也回过神来,她伸手抚了抚自己的眼角,她又没有得失心疯,也没瞎,皮肤上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所以她很清楚现在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而之前她也特意威逼利诱了下人了解到了有关穆宏的事情,但她不在乎,不如说她乐见其成,因为这下子,她就更有理由站在穆宏身边,穆夫人这个位置只能是她的,她也志在必得。
穆宏凝视着她,眼中无情无爱:“你知道?”
严窈欣没看出来,她红着脸点点头,望向穆宏:“我,我可以帮你的!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只要,只要你娶我......”
说到最后,声若蚊蝇,然而声音再小,这么近的距离下,哪里逃得过会武的穆宏耳朵,可他对此只是眯了眯眼,从他的脸上什么都瞧不出来,他也什么话都没有说。
见此情形,严窈欣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但心中的渴望让她咬紧了牙:“我会让你答应的!我要跟你们一起行动!你们,你们就算不带我,我也不管!我就是要跟你一起!”
闻言,穆宏眼中划过讥讽,他的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温和:“希望你不会后悔。”本人都如此坚决了,他自是没有反驳的必要,反正从一开始,他瞧上的就不是严窈欣这个人,只是,若有个万一的时候,希望她好自为之,不要怪到他的头上。
一听这话,严窈欣就知道他这是不反对,当即喜形于色:“本小姐才不会后悔!”
当晚,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的严窈欣,也不管时辰过晚,径直冲到严蓉的房中,之后的事情被紧闭的门窗隔绝在那一房间内,无人可知,当事人也闭口不提,只是第二天,严窈欣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房中,一步也没踏出过房门,而第三天后,她便如愿跟在了他们身边。
牛菀兮是在第二天下午醒来的,她睁开眼,就看见严蓉神色不愉的坐在窗前擦拭她的银枪,牛菀兮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不过没在意,她清了清嗓子:“你怎么了?”
听见声音的严蓉惊喜的跑到床前查看着她的伤处:“醒了没事就好。”她看着牛菀兮按住自己的手,知道她是要自己回答她的问题,便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被严窈欣气的,以后她跟着我们行动。”
“为什么?”
“谁知道呢!”
“遇到危险怎么办?”牛菀兮认真的看着她,毕竟那是严蓉的亲妹妹,严窈欣要是出事,难受的还是严蓉自己。
严蓉沉默着,良久才长出口气:“随她吧,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幼童,我管得了她一时,管不了一世。”
话已至此,牛菀兮就此作罢不再过问,只是她喝着严蓉端来的水润喉,喝着喝着,才发现哪里不对劲:“师兄呢?”
“哦,他啊,跟穆宏两个人出去了,神神秘秘的。”
“两个人?那郝大哥呢?”
“他?”严蓉嗤笑一声,“好奇云公子跟绿盈姑娘,硬是一大早打着帮忙的旗号跑到倾城院去了,现在都没回来。不说他们了,你躺了这么些天,饿了吧?我让人把吃的端过来。”她抬手揉了揉牛菀兮的发顶,“刚醒过来,别操心那么多事,我们几个谁都比你年长,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呢,你就负责照顾好自己!”
牛菀兮呆愣愣的看着她,引得严蓉笑着将她的头发揉成鸟窝才作罢。
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声音繁杂,普通的场景,浓重的烟火气息,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归属感,经历的生生死死在这里得到抚慰,疲累的心神亦能够得到短暂的放松。
徐风清摇着折扇走的缓慢,穆宏正儿八经的走路却也随之放慢了脚步,两人无言的并排走着,有女子红着脸与他们擦身而过,他们视若无睹,或者说,他们现下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应付这些琐碎的日常。
“你为什么同意让严家二小姐跟着我们?”徐风清目不斜视。
“不让她跟她就不会来了?等着她擅自跑来万一坏我们的事,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让她跟着。”
“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青城夫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瞒了我们什么事?”
“没什么事,胡言乱语而已,两件事没有关系。”
“既然没有关系,你倒是说你为什么让严二姑娘跟着?我要听实话!”徐风清握着折扇的手陡然用力,指尖发白,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语气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焦躁与无力,“你是我朋友,你不告诉我都比骗我来的强。”
闻言,穆宏沉默着,他望着远处热闹的市集发呆,徐风清也不催他,两人就这样再度无言的漫无目的的走着。
“告诉你了又能怎样?有些事情,注定了便是无法改变,多一个人知道,无非是多一个人操心,或者多一个麻烦。”他侧头回望着徐风清的眼睛,“我也当你是我朋友,可有的事只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我不会告诉你的,你也别问了。”
徐风清没有回答好与不好,两人就停在路上互相看着,有路过的人好奇的打量着他们,他们也毫不理会。
忽然,徐风清一把拎起穆宏的衣领,一个用力就将穆宏掼在街边的土墙上,穆宏脚下踉跄,可他并不反抗,顺着徐风清的力气顶到墙上,任凭自己背脊生疼,墙上的灰土扑簌簌的落在他头上衣服上,他就半垂着眼,跟徐风清对视着。
有路人慌张的惊叫,还有人匆忙避开,一时间,两人的周围清出了一小圈空地,也有一两个有胆量的好心人小心翼翼的上前劝架想把两人分开。
无视了周围纷乱的声音,徐风清凑到穆宏的耳边一字一句的道:“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你不是我朋友。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妨碍你,唯独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阿菀,你绝对不能动。”
凝重又略带苦涩的目光从半垂的眼帘下投射下来,落在徐风清认真的脸上,穆宏只觉喉头干涩,胸腔中像是堵了快棉花,他忽的就恨死了命运,佩服起了徐风清的感情,嫉妒也在瞬间淹没了他。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字句间有种杜鹃啼血的哀鸣:“好,我答应你。”
在好心人即将碰到他们的前一刻,徐风清松了手,他睨了眼重新站直身体开始整理衣服的穆宏,转头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惊扰了各位,刚兴致上来了没忍住,我们兄弟俩就原地比划了个招式,你说是吧。”
穆宏整理衣服的手一顿,极轻的嗯了声。
“什么啊,原来如此啊,小兄弟就是年轻,血气方刚!”
“就是!下回可不能这样!”
徐风清笑着一一点头回应:“好说好说!”
人群渐散,两人重新肩并肩漫无目的的闲逛,被阳光拉长的影子看起来亲密无间。
“穆宏,喝酒吗?”
“你喝,我就喝。”
一醉解千愁。
可有的愁,无物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