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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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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青城夫人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就好像如毒蛇般憎恨的眼神从未出现过,她眼珠一转,古井无波的眼神落在绿盈身上,眼中没什么情绪,却沉重的令人战栗。
“绿盈。”
她艳红的唇瓣开合,美艳的嗓音中情绪万千,而后又归于平静。
闻言,绿盈尚未反应过来,云初阳已挺身挡在绿盈面前,隔断了青城夫人望向她的难言眼神,他戒备的凝视着青城夫人,即使他手无搏鸡之力,手中亦无寸铁。
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清瘦背影,绿意心头剧震,耳边突然想起那晚徐风清说过的话:
——你们自始至终,都会在同一片天空之下,总会有一线变数希望。
希望,绿盈忍不住热泪盈眶,镇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开始挣扎着要破土而出,翻江倒海的叫嚣着要重见天日,希望,她在心里默念着,她希望能跟他在一起,她想跟他在一起,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只是,前路阻滞颇多。
“绿盈。”青城夫人又唤了一声,仿佛云初阳不存在一样,直勾勾的透过他望着绿盈,“从我把你们姐妹救下来开始,你就跟在我身边了吧,后来你妹妹不幸夭折,你便随我住在了倾城院里,当时你还小,什么都不会,我便手把手的教你,你那时个头还小小的,转眼间就成了大姑娘,感觉这些都发生在昨天一样,我一睁眼,你就成了我们院里最红的头牌。”
“是的,夫人。”绿盈捂着嘴哽咽的回答着,青城夫人在他人眼中或许已是十恶不赦之人,但对于她,却是救命恩人,夫人之于她还有养育之恩,即使夫人有时的惩罚让她遍体鳞伤,可无论如何她对青城夫人都恨不起来,她从云初阳身后转出,回望着一脸平静的青城夫人,心中不详的预感逐渐加深,“但是我还有很多事不懂,还得夫人教教。”
她抛下了卑微的奴家的自称,现在,站在这里的,仅仅是有些依赖夫人的姑娘,那个被夫人捡回来养育长大的小女孩。
青城夫人注意到了这点,但她依然很平静,绿盈的话在她心里掀不起一点波澜:“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往后,倾城院是你的了,是兴是亡,全随你高兴。”
“夫人,我——”
青城夫人摆摆手,打断了还想要说些什么的绿盈,她偏过头不去看泪流满面的绿盈,转而望向怀里的温习玉:“对不起,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意识到了什么的绿盈悲鸣出声,她踉跄的就要冲上前去,却被云初阳一把抱住。
绿盈哭喊着:“不要!你放开我!放开我!夫人,不要!”
死死的抱着她的云初阳一语不发,他的眼通红,为了阻止绿盈,他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手上因为用力,青筋凸起,有种颓然的无力感,他能感到身体的疲惫和丝丝痛痛楚,但他不敢放手,也不能放手。
对绿盈的哭喊充耳不闻,青城夫人低垂着头捡起刺伤了温习玉的那把匕首,鸦羽似的长发垂落下来,遮挡了她的面容,只能从发丝缝隙间窥见一闪而过的疲惫与沧桑。
她猛地抬起拿着匕首的手,而后慢慢的将匕首刺进自己的胸口,随着匕首划破皮肉,刺进心脏,她听见遗失在遥远记忆中的那声轻柔呼唤。
“阿青!”
她应声抬起头,三千青丝飘扬,露出她美艳的面孔,她在笑,笑容华美而空灵,一双秋波盈盈的眼中是溢满的柔情和期许。
血色蜿蜒,在胸口处开出朵血色之花,红色的花逐渐绽放,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开来,名为生命的养分终于消耗殆尽,她怀抱着温习玉冰凉的身体,低垂着头颅,面无痛楚,笑意温柔。
耳边绿盈的悲恸哭喊,和着严窈欣的尖叫声像是从遥远天际传来的声音,看着面前已无声息的青城夫人,牛菀兮想,当年名动天下的青城女该就是这副模样,没有憎恨,没有苍白,没有经过是非的洗礼,空灵如山中灵物,倾国倾城。
雁失其侣,悲鸣而死。
早在几十年前,温习玉死去那天,她的心就死了,而今,身随心去,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心得意满。
没有人说话。
从现在起,倾城院,这座青城夫人操纵的巨大人偶终于随着她的解脱而挣开束缚,偌大的房间也因失去主人而显得寂寥空白,但是牛菀兮知道,很快,它就将拥有新的主人,它将获得重生。
哐啷。
孙膑拐从脱力的手中滑落,牛菀兮眼前阵红阵黑,双膝一软,整个人就向前倒去,下一瞬,她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竭力睁开酸软的眼皮,朦胧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自己在某个人的怀里,很快,鼻尖嗅到的清爽气息钻进她的脑海里,她反应过来那是师兄徐风清身上的气息。
于是她不再强撑,任由眼皮沉重落下,彻底昏迷瘫倒在徐风清怀里。
见状,严蓉大步走到近前,语带关切:“又受伤了?伤到哪了?”人在徐风清手上,看那架势某位师兄也不会让她上手查看,她只得站旁边开口问。
牛菀兮倒在他身上,腾不太出手,徐风清便上手轻轻触碰,当他摸到一手濡湿,低头看去,便不由的眉头紧蹙:“肩膀和右手的伤又裂开了。”他又伸手抚上牛菀兮的额头,这下,他的眉头皱的更紧,脸色也沉了下来,“发烧了。”
一听牛菀兮发烧了,这还了得,严蓉当即架起牛菀兮半边身子,对面露不满的徐风清道:“都是强弩之末,你就别逞强了,你倒下事小,半路再把菀兮磕了碰了就不好办了。”
徐风清:“......你当我是郝大哥吗?”
严蓉想了想,又因为实在无法想象而放弃思考:“也是。”
突然被点名的郝满意:“你们什么意思!喂!别不理我!”
“没什么没什么。”严蓉捡起被牛菀兮征用做最后一击的长绫还给严窈欣,又对其他人道,“这样,我跟风清先送菀兮回我府上,你们......这边事了了就回来吧!”
感受着手中长绫的触感,瞧着严蓉跟徐风清一人一边架起牛菀兮就走,严窈欣瞬间从恐惧中回过神,她忙不迭的将长绫扔在地上,像是扔一个污秽的垃圾:“严蓉!你这就走了!我还在这呢!谁才是你妹妹!还有这东西!我不要了!脏死了!”
严蓉脚步一顿,冷笑着:“爱要不要,先跟你说下,我们严家人除非武器废了,否则一人一武器至死不换。”她侧头睨了眼严窈欣,“你扔了它,就别想再有武器,你的武,等于废了。”
说完,她就跟徐风清架着牛菀兮从倾城院运着轻功走了。
等估摸着严窈欣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了,徐风清笑着看了严蓉一眼:“诶,你们严家真一人一生就一把武器?”
严蓉挑挑眉:“怎么可能?这套说辞能骗过谁?也就只能骗骗她那种的,我们严家性情中人,想用什么就用什么当武器!”
那厢,被严蓉气的一魂出窍二魂升天的严窈欣,俏脸通红,她转头想要寻求安慰,却没一个人理她,穆宏脸色极其难看,他偏头看着她,语气一如往常的温文尔雅,然而谁都看不清的眼底是浓浓的不耐与挣扎,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我看二小姐还是拿上长绫为好,你的长绫质量上乘,是个好武器,莫不要因为跟你姐姐置气而错失它,长绫无辜。”
“可,可它缠过那女人的手臂,我怕......”严窈欣怯怯的指了指了无生气的青城夫人,鬼知道那女人是什么情况,疯疯癫癫的,活着像死的一样,死了又像是活过来了,实打实令她发悚。
一旁的郝满意都听的气笑了:“我说严二小姐,那是武器,打打杀杀用的,打得多了,血啊碎肉什么的沾上是常有的事,难不成您还真把那绫缎子当衣服穿啊?怎的?您还想它成天干干净净一血,一血,诶穆宏,那叫什么来的?一血不染?”见严窈欣脸色愈发难看,郝满意就觉得心里出了口恶气,让你天天对严蓉大呼小叫!
“一尘不染。”穆宏叹口气:“郝大哥说的稍微那个了点......但确是实话,你还是拿上吧。”他仍旧是君子做派,气势里却带着不容置喙。
见穆宏话已至此,又见他也站在郝满意那边,严窈欣潜意识里感觉到了穆宏的强硬,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把长绫拿了回来,嫌弃的将长绫抖了三抖才勉强挽在了双臂上。
“那我们也回去吧?这里,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说到底,严窈欣就是个被宠坏的富家小姐,欺软怕硬,她见两人态度坚决,便只能软了语气,语带哀求。
郝满意欲言又止的看看青城夫人和温习玉,又看看穆宏,示意这两位怎么办。
谁想,绿盈倒比穆宏先开了口:“剩下的,就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