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榜单那些事》瓜栗

57、57

　　笑声渐止。

　　死一般的沉默蔓延开来。

　　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青城夫人转而望向努力隐藏自己的陈氏二人，嘴角勾出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真是，好久不见。”

　　像是看不见僵住的两人，也瞧不见震惊的其余人，她继续不紧不慢的说着。

　　“代我向你们夫人问好，顺便帮我捎句话，就说，寄存在我这的东西被我给出去了，不过她可不能怪我，东西寄放在我这里这么多年，我还没收她什么银两珍藏呢！”

　　见陈明春和陈晓平一言不发，面色难看，她状似惊讶的道：“哎呀，不方便传话吗？可依我看，你们今天是留不下来了，必定是要回你们夫人那，啊，莫非你们担心责罚，这点还请放心，带着我的话回去，她也就不会为难你们了。”

　　郝满意愣愣的看看青城夫人，又看看陈明春陈晓平，喉咙阵阵发紧：“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青城夫人漫不经心的扫视一圈：“还能怎么回事？你们不知道吗？他们也是要你们命的人。”

　　“你闭嘴！我问的是他！”

　　对于郝满意的无礼，青城夫人当没听见，兀自温柔地摩挲着温习玉的脸庞，眼中情绪尽褪，唯独剩下旖旎的温柔。

　　面对他的询问，陈明春移开了视线，他缄默着，一语不发，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窥不见神色，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令人发觉他果然是陈晓平的搭档，周身的冷漠与陈晓平的，别无二致。

　　然而出乎意料的，就像是陈氏两人的立场对调了一样，陈晓平冷漠的平视着郝满意竟开了口：“无可奉告。”

　　“去你的无可奉告！”就这一句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阵子自以为是朋友的相处，其实是人家的蓄意而为，指不定人家还在背后怎么嘲笑单纯好骗的他们，郝满意气的一张娃娃脸都涨得通红，撩起袖子就要冲过去干架，却临迈开步子被眼明手快的徐风清拦了下来。

　　“你拉着我做什么！他，他们居然骗了我们，还要杀我们！他妈的无可奉告！看小爷不揍得他跪地求饶！风清，我跟你说，小爷我今天不揍他们一顿，不把这事弄清楚，小爷心里这把火灭不掉！”

　　“是是是！”徐风清把跳着脚的郝满意推到严蓉身边，让严蓉看着他：“我是相信大哥的武艺的，但是他们两个人，你一个，吃亏啊。”

　　怕误伤了严蓉，郝满意不便再猛力挣扎，只得停了脚步站好闻言，他又是一愣，娃娃脸上一双眼睛瞪得又圆又大，让他看起来显得年岁越发的小：“不是，你们不一起上吗？”

　　牛菀兮走过来，手指依次划过在场的几人：“老弱病残，除了老，我们全占了，郝大哥，你确定我们是一起上去揍人，而不是被揍吗？”

　　郝满意：......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那你们说怎么办？就这样放过他们？”

　　穆宏摇摇头：“人已经走了。”

　　“什么！”

　　他们回头望向陈氏二人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鬼影都没见一个，气的郝满意原地跳脚：“再碰到他们两个！小爷定要他们好看！穆宏，你也是的，看见他们要走，好歹告诉我下呀！”

　　穆宏摆摆手，有些无奈：“拦不下，刚跟青城夫人那一战，我们是全力以赴，他们二人看来是有所保留，我也是碰巧看见他们离开，但我就算提醒了，也无济于事，凭我们现在的状况拦不住他们的。”

　　“行吧行吧，你们有理。”郝满意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诶，穆宏，刚那老妖婆跟你说什么了？”

　　穆宏：“......没什么。”

　　“没什么你——”

　　徐风清再次拦住郝满意，示意青城夫人还在呢：“穆宏的事，陈明春他们的事晚点再说。”他望向青城夫人，半垂的眼帘遮挡了他眼中那宛如不可示人的黑暗深渊般的情绪，“这两件事就是你对我们的报复？”

　　“你觉得无关紧要？”

　　青城夫人施舍般递了个眼神给牛菀兮：“我只是埋下了火药的引线，日后总会让你尝到苦头，本该死去的人还活着总会惹来许多麻烦，要我说，你就不该活着，你活着，就是给自己平添痛苦，还会让那些个本该安息的亡灵重回故土。”

　　闭嘴，阿菀，不要听！你们凭什么，怎么敢......内心在愤怒的叫嚣着，徐风清藏于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刺进肉里，合着伤处的疼痛都比不上胸口仿佛要裂开的窒息感，他的唇轻颤着，他在极力压制着心中那滔天的怒火，现在的处境不明，不能意气用事......他一遍遍的告诫自己，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关心则乱，于是一切都成了难事。

　　终于，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他才开了口：“你——”

　　“为什么我不该活着？”

　　牛菀兮这句话犹如惊雷炸在徐风清的耳畔，将他原本要说的话连同心里的怒气都炸的四分五裂，他忘记了，牛首山出来的牛叉老人的徒弟，怎会是个人畜无害的存在？尤其是经过师父精神磨（折）炼（磨）而练就面无表情神功的阿菀，她远比自己想的更加坚韧。

　　“命这种东西没有什么该不该，我现在就站在这里，活得好好的，在没遇上你们之前，我活我的，你们活你们的，没见着我之前，你们会这样成天说我不该活着吗？夫人你可以继续当没见过我，我也没想追着你们到天涯海角，我们两不妨碍，这事不就了了。”

　　青城夫人怜悯的笑着，好看的眉眼里仿佛盛满了冰凉的湖水，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里却透着无边的凉薄：“你什么都不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是多余的那个，不过即使多余，不得不承认的是，你曾经确实有点用处，可那点用处用完了，你的使命就是去死。”

　　牛菀兮蹙眉，眼里有些不耐：“到底是什么意思？有话就说。”

　　郝满意也在旁帮着腔：“就是说啊！赶紧的，长话短说，别整些有的没的！小爷我没这耐性！”

　　“有些事，从我嘴里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我要报复你，死无葬身之地算什么！□□的伤害远比不上精神的崩溃。我要你众叛亲离！我要你陷入绝望！”

　　青城夫人面露癫狂，她手指如抓钩，紧紧的抱着温习玉，双眼死死的盯着牛菀兮，目光如淬了毒液的刀刃，想要一刀一刀，将牛菀兮凌迟致死，没有人可以伤害温习玉，牛菀兮这个让她刺伤了温习玉的罪魁祸首她必不放过。

　　被盯视的牛菀兮看着她，忽然就明白过来，青城夫人是清醒了，但她并没有如婆婆所希望的那样获得解脱，她依然陷在心魔里，她的心魔层层叠叠，而今不过是打破了一层，又换了一层新的，执念千千万万，而心魔的名字和核心，始终只得一个温习玉。

　　他是她的劫，是她的魔，亦是她的解药，然而，恐怕只有温习玉真的死而复生站在她面前，她才能获得解脱，婆婆为她想了那么多，却没想到她的执念如此之深，上穷碧落下黄泉，而唯一的解药也早已不在人间。

　　婆婆的心愿注定实现不了，因为人死不能复生，牛菀兮平静的回望着青城夫人，心中无悲无喜，只有无尽的惆怅，世人皆言青城夫人举世无双，冠绝天下，可若他们看见这样的青城夫人，又会是怎样的情景？是会唏嘘不已，还是说她已成妖魔？

　　“你说阿菀要去死？你说你要阿菀众叛亲离？”

　　一道身影带着怒火挡在牛菀兮面前，牛菀兮呆呆的看着师兄清隽挺拔的背影，毫不反抗的任由徐风清握紧了自己伤势不重的左手，烂熟于心的嗓音落在耳边，她觉得脑海里忽的响起了仙乐，宛如天籁，那一刹那，名为心的土壤上百花盛开。

　　“有我这师兄在一天，她就死不了，至于众叛亲离？那就更不可能了，师兄我还等着她陪我养老呢！至于其他人，他们爱怎样怎样，这不是我能管得了的，我也没那么多闲情逸致去管他们，反正我只要管得了她就行。”

　　闻言，青城夫人还未有反应，严蓉先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说的什么话！菀兮的靠山还有我，再说，我们都是姑娘，我好照顾她，哪还轮得到你！”

　　郝满意也附和着她，一双眼瞪得圆溜溜的，穆宏低垂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他轻轻点了点头，至于严窈欣，她满心思都在穆宏身上，半点注意力都没分给别人。

　　眼眶渐渐有些发热，牛菀兮睁着眼仰着头，望着徐风清的后脑勺，胸口热热的，浑身像是被温暖的风轻柔的包裹着，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她突然就觉得这一路走来受过的伤都不算什么，遇到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了的。

　　流了血，被人暗杀偷袭，被人喊着不该活着，虽然尽是些不能理解的人和事，但她有师兄啊，还有肝胆相照的朋友陪着，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