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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赴约 ...

  •   高考渐迫,好像杞人所忧之事真的发生了,弄得陆云白六神无主,常常彻夜难眠,几至神经衰弱。自从那日他给苏萧送了生日贺卡之后,并未得一丝回音,甚至连杨雪霭也若即若离了,这不禁让他反省,同时又觉得自作多情,贻人笑柄,越想越觉得脸红。他比阿Q更可怜,连精神胜利法也不会用,只得狠下心来大骂自己软弱无能,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苏萧搁置到心房的一角。如是觉得心境稍稍平和,便想起了父亲的殷殷期盼,暗骂自己没有出息,遂定下心思,抓紧最后一点时光复习应试。
      然而陆天广不断给他上紧箍咒,每个周末回家,都要语重心长地唠叨:“村子里人人都晓得你在一中念书。你要是考不上个好大学,不光自己没脸面,我都脸上没光。你念书的人,就该想着书,不能想些其他的。尔后升官发财,荣归乡里,才是正道!”
      陆云白不愿反驳父亲陈旧的思想,亦懒得灌输给他新观点,只得点头搪塞;渐觉厌烦,遂以抓紧学习为由,向范五梅索了一个月的伙食费,赖在学校里不回家了。陆天广只当是自己的训诫起了作用,并未反对,反而大加鼓励,弄得陆云白有些啼笑皆非。
      这时正是高考的冲刺阶段,黑板上的粉笔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渐渐向“0”看齐,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恰似暴雨欲来之前的那股沉闷。陆云白慌张不已,既盼望着暴雨快些到来,好洗刷掉这憋人的沉闷,却又害怕暴雨过于凶猛,将自己浇灭。他纯粹失了心中的主张,只茫然地随波逐流,用成摞成摞的试卷来麻痹自己,成堆成堆的考题来安慰自己,说明自己仍然有生命,仍然在呼吸。这样的日子过得紧张而且无味,却特别慢,好像时间也疲惫不堪,不得不放缓它的脚步。

      这日是周末。陆云白一觉醒来,阳光便扑进他的双眼,刺得他一阵疼痛。他慌忙爬起来,见寝室里只余下他一个人,猛拍脑袋道:“天哪!这帮家伙起这么早!也不叫我一声!昨晚还和李辞峰约好了一同起来呢!怎么也不叫我?”边咕哝边从床底拽出牙缸,见里面赫然端坐着一粒老鼠屎,朝他龇牙咧嘴地嗤笑。“呸!他妈的!”他大骂一声,将其倒出,狠狠跺了几脚,复取了毛巾水桶,踉踉跄跄出门来。突觉内急,遂瞅瞅院内,并不见女人,便放下洗漱之物,朝着屋檐沟大放一通体内废液。正畅快无比,忽从墙角处闪出看门的老婆子,朝他大喊道:“又在门口小便!真是白念了书!臭得都不能闻了!等我告诉你老师去!”
      陆云白大惊失色,急忙使出回马枪,将外物存入裤内,猛地抓起水桶等物,边跑边笑地冲到井边。见井旁无人,暗自庆幸道:“也好,也好。起早了,就连拎水也要排队。现在可好了,过了高峰时段,叫我一个人来享受这清泉吧。”这么一番自我调侃,他竟悠然起来,拎了大半桶水,将牙缸冲刷了十数遍,觉得老鼠屎的分子也涤除干净了,方小心翼翼地洗漱。洗毕,入寝室取了几本书夹在腋下,优哉游哉走上校园的林荫大道,准备去街上吃早餐。他左右环顾,见树丛深处时见学子身影,或低声吟哦,或高声朗诵,好一片生气勃勃的景象,暗想:“书中若无千钟粟,何来如是匆匆奔忙人?书读完了,便可入食堂吃饭,千钟粟自来也。书中若无黄金屋,何来如是坚忍不拔人?书读完了,便可入厕所排毒,黄金屋早满也。书中若无颜如玉,何来如是生机勃勃人?书读完了,便可上床上睡觉,麈柄早冲天也。有此三好,无怪乎千里学子荟萃一门之内,实是势之必然。”还没想完,便觉得自己光阴虚度,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匆匆出了校门,朝一家饺子店走去,不期却瞥见杨雪霭,忙收回眼神,暗道:“千万别叫她看见我。我恳求她帮我与苏萧建立联系,却不想苏萧连见也不想见我,真是辜负她的好意,也现出我的无能。我哪里还好意思见她?一见面定是受她嘲笑,反加重我的自卑,此又何苦?不如避之为妙。”可杨雪霭偏偏不领情,硬是想加重“他的自卑”,朝他喊道:“喂!陆云白,你赶什么呢?我正找你呢!”
      找我?找我做什么?以前都是我找你,越找越是糊涂。怎么你现在找起我来?陆云白大惊失色,一想未定,却见杨雪霭笑微微地走过来:“陆云白,你可真有趣。原来你见了我,就跟见了活菩萨,可现在,竟跟见了阎罗王一样!有趣,有趣!”陆云白愈发窘迫,只得停下脚步,支吾道:“我,我——”更觉得可鄙,遂没头没脑道:“你到哪里去?”杨雪霭帮过陆云白,由此便拥有筹码,此刻尽占话语的主动权,见他面色尴尬,遂冷笑道:“明知故问。我自然去教室了。”陆云白见到杨雪霭,心中自然想起苏萧,好像他们是孪生兄妹似的,甚是慌张。但他很快按捺住情绪,微微吸了一口长气,觉得放松了些,方笑答道:“你真用功,星期天还来上自习。哦,找我有什么事?”
      “给你个好消息。苏萧让你今天晚上7点钟在公园的亭子里等她。”杨雪霭笑道。陆云白听罢,又是惊诧,又是高兴,可能脸觉得这样的心情实在难以表达,便偷了懒,来了个“面无表情”;腋下的书也不自觉地受了地球引力的感召,潇洒地滑落到地上,惹得杨雪霭大笑道:“这么激动啊你?”见陆云白呆立原地,一声不吭,好像会说话的木头被堵上了嘴巴,不禁大笑道:“怎么样?怎么样?陆云白,你怎么感谢我?”杨雪霭的大笑像巫师招魂,把陆云白的精神拽了回来。他愣了一下,低头捡起书,苦笑道:“你别骗我了。”
      杨雪霭似乎做了好事,却被冤枉般,撅起嘴道:“你不信就算了!我用得着骗你吗?你要是爽约了,可别怪我没通知你!”“通知你”三个字早随着她跑动的步伐远去,好久才传到陆云白的耳中。陆云白恍惚半晌,冷笑数声,歪歪斜斜地入饺子店吃了早饭,随即返回校园,找了个荒僻的角落坐了,暗想:“杨雪霭自然没有必要骗我。可是苏萧为什么要见我呢?我那天送给她贺卡,到现在都两个多月了,她怎么突然要大发慈悲来见我?难道我这段时间表现出可怜的神情?还是她觉得长期忽视我甚是不好意思,所以趁着毕业之前来做个了断?还是她突然醒悟,明白我的用意?”想到这里,好像断路的电路被接通,爆发出激烈的火花:“哦,我明白了!她肯定是突然醒悟了!她明白了我的用意!她终于体察到我的良苦用心!我今天晚上要一诉衷肠,向她倾吐我的相思,向她表明我的倾慕,向她阐述我的理想!哈,我是个成功者!我从不会遇到失败的!哈,我是个自由人,我不会有任何束缚的!我要向李辞峰去炫耀,她竟然会来约我!哈,李辞峰,叫你那可笑的‘集合论’见鬼去吧!我今晚便能将无理数和有理数连接在一起!我现在还上什么自习呢?还看什么书呢?都去你的吧!什么试卷,什么名次,什么高考,都不值一钱,我都不在乎!我要让她知道,我不在乎这个!我只在乎她!我相信她会为此而感动,她一定会感动的!”
      他衣冠楚楚地站在公园的亭下,引领盼望,突然苏萧像仙子一样飘过来,洁白的长裙随风摇曳,幻化成一朵白云;全身上下香气扑鼻,如同深谷幽兰落入人间。她低头敛眉,娇羞无限,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微笑着拉住她的手,越握越紧,而她也不抗拒,只更见羞怯之情。他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来怜香惜玉,与她共凭亭栏,仰看天上一轮明月,俯视湖面百顷柔波,低声细诉绵绵情话,挥手纵谈赫赫壮志,真是月圆人好,美景良辰!只见她秋波朦胧,情怀初显,早已被他的激情所感染,被他的浪漫所包拥,渐渐陶醉在他的怀中,素面朝月,白裙随风,青丝微漾,香气不绝,真如洛神妃子,巫山神女!
      陆云白如此设想着晚上的约会场面,更觉得激情澎湃,英气勃发,口水流了满下巴,也没感觉,只顾陶醉在如诗如梦的想象中。口水还没滴完,他突地想起什么事来,遂撒腿猛跑,直冲到教室里,见不少同学在埋头看书,也懒得拿自己与别人对比,暗叹光阴虚度了,却潇洒地将腋下的书本塞进抽屉,得意洋洋地晃到李辞峰面前,拽住他胳膊:“辞峰,跟我出来。我跟你讲个事。”李辞峰抬起头,煞有介事地用手捏下巴,无奈髭须不足,只捏着骨头一阵生疼,惹得陆云白大笑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把皮捏坏了,毛也赌气跑了。你别老是学罗丹的‘思想者’了,你就是捏碎了下巴,思想也没深度,倒是近视度数越来越深!”
      李辞峰笑着站起来,自我解嘲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睛不深入,心灵怎么能深入?所以但凡心灵深入的人,其眼睛必定是深入的。你想想,一个人读书,若不把眼睛读成深度近视,哪里会有深度思想?”很明显,他想阐述完自己的想法,但被陆云白无情扼杀,将他拽小鸡似的拽到运动场上,方才长松一口气,微怒道:“云白,你干什么?怎么那么用力,拉得我胳膊酸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非要到这里来讲?你晓不晓得,现在是一寸光阴一寸金?我今天早上都忘了上厕所了,你可晓得?时不我待——”
      “好个时不我待!时不待你,难道就待我吗?你为什么今天早上不叫我起来?”陆云白不待李辞峰说完,便义正辞严地质问他,好像他犯了什么错误。他反唇相讥:“我又不是你的闹钟!再说,我连上厕所都忘了,哪里还记得去叫你这个懒虫?”陆云白笑道:“完了,完了!忘记上厕所,意味着对吃饭的背叛——”
      “别扯了!你到底有什么事?”李辞峰一挥手,像挥舞起一根铁棒,将陆云白的话头打断。陆云白见他一脸困惑,遂神秘地笑了笑,故作矜严道:“李辞峰同学,恭贺你的‘集合论’破产!事实证明你的假设完全不成立——”见他脸上的困惑越来越浓,如同半老徐娘摸的遮丑脂粉,更加得意道:“辞峰,苏萧约我今晚去见她!”说完,脸上的得意之色升级为炫耀,骄傲,甚至蔑视。
      李辞峰努力捍卫自己的“集合论”,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辞峰,我和你一样,一开始也觉得不可能,可万事万物都在转变之中,现在不可能转化为可能了。”复拍拍胸膛道:“我能够创造可能,能够让苏小姐发来请柬,能够让你的理论破产。”陆云白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创造可能性的上帝,遂以悲悯的眼光注视着李辞峰,好像生怕他受了打击便放弃对上帝的信仰。李辞峰仍有些不信,遂掏出小心翼翼的神情,颤微微地贴在脸上,好像在做化学实验时,生怕浓硫酸溅到手上一般,摇摇头道:“这是真的?”复补充道:“云白,你没骗我?”
      陆云白推了李辞峰一把,笑道:“你今天怎么这么罗嗦,像个老婆子一样?我说了这么久,你还不信?”见他愣愣地站着不动,更觉得不可一世,如同取得胜利的将军。他不得不信,但见陆云白手舞足蹈地炫耀,心中又是嫉妒又是羡慕又是恶心,遂冷笑道:“云白,我的‘集合论’破产了,你的所谓‘独立性’不也被你自己践踏了?你怎么今天邀请我破坏你的纯洁的‘独立性’?”觉得驳倒了陆云白,心中涌起快感,腾到脸上便化为狂放的笑容。
      “本来想炫耀一下我的成就,不想反被他倒打一耙。也罢,也罢,他此刻可怜之极,不过捡起张盾牌,就胡乱保卫自己罢了。这也是他理所当然的反应,我又何必要反驳,反而使矛盾激化?我已经是胜利者,所谓‘穷寇勿迫’,留他一条生路吧。”陆云白如是想,渐觉适才涨红的脸色褪了鲜艳,便假惺惺地笑道:“辞峰,我们又不参禅,就不要语带机锋了!”说罢,更认为李辞峰是个败将,也懒得理会他的叽里咕哝,昂扬回寝室去了。陆云白觉得这一天过得特别慢,恨不得拿根皮鞭狠打钟表一番,让它走得快一些。他忘乎所以,也不想看书,只呆在寝室里又是洗头、又是换衣,又不断幻想约会的状况,并亲自模拟现场情形,俨然成了舞台剧的导演兼演员。李辞峰也无心看书,拉了张关月一起,急急跑到寝室来。张关月见陆云白正聚精会神地训练仪态动作,口中还念念有词,不禁拍手大笑道:“云白!你一个人练,有什么效果?不如我来陪你。”陆云白吓了一跳道:“惊散了我的三魂,飞走了我的七魄——”
      李辞峰笑道:“云白,我真佩服你!你大事当头,竟临危不惧,现在还这么从容,比烈士上法场还要从容呢——”
      “是啊,是啊,云白,你一点不紧张吗?”张关月抢着附和道,好像不抢,这附和的机会就会溜走。陆云白已知李将约会之事告诉了张,陡觉紧张,匆匆道:“辞峰、关月,这事就我们三个晓得,万不能再传播了!”李、张大笑道:“还是没胆子嘛!我们马上就去登报,头版头条——”张关月复道:“题目就叫,就叫——多情郎寝室献丑,冷美人公园撒娇!”陆云白笑道:“这好事情嘛,就跟好酒一样,需要将瓶子塞住,储藏起来,这样才会香——”见两人欲笑不笑,只得故作哀求状,说了无数好言好语,并答应请他们吃一顿早饭,方才将“酒瓶子”塞住。

      这天晚饭刚吃过,陆云白便打扮整齐,绕开李、张两人,悄悄出了校门,飞快冲到公园。他知时间还早,遂漫无目的地逛了数圈,见天色渐渐暗淡,方转到亭子里,并不见苏萧,只得坐下慢等。然而此刻他却紧张起来,坐立不宁,时起时坐,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在锻炼腿部肌肉。他占了这亭子,情侣自不肯与他争夺,让他来妨碍两人的“独立性”;散步的老年人洞察世事,亦不肯妨碍他的“独立性”;惟有一只黄狗总绕着亭子转悠,时而狂吠,好像在向他声明它对亭子的所有权。他大怒,冒着可能被它咬伤而得狂犬病的生命危险,连喝带打,却仍驱之不得。黄狗深谙兵法,时进时退,弄得他不知所措,只能暗自恼火。正无计可施,忽见苏萧飘然而来,果是白裙飞扬,他立刻烦恼顿释,忙迎出亭子,招手道:“苏萧,你来了?”顿时又慌张起来,引了苏萧入亭,原先想好的无数话语都忘得一干二净,便是连抬眼正视她的勇气都没有,更觉窘迫,大骂自己无能懦弱,却听她笑道:“陆云白,谢谢你的贺卡——”
      陆云白一听苏萧开口,不禁心花怒放,所有的紧张在一瞬间都消释了;抬眼见她亭亭玉立,如同白莲,又有些陶醉了,竟急不择言:“不用谢,不用谢——”
      “虽然我那几天收了很多的生日贺卡,不过你的那张最有意思,措辞很有诗意,比起李辞峰和张关月的要好多了。”苏萧似乎经常和男生约会,并不见一丝紧张,脸上现出幼儿园阿姨教导小朋友的表情,笑语微微道。一听此语,陆云白大惊失色道:“怎么?他们也给你贺卡了?”苏萧点头道:“嗯。不过还是你最用心,字写得漂亮,文辞也不错。你那首诗是从哪本书上抄来的?”
      陆云白早在心中骂了李、张无数遍,脸上像被刺了“惊诧”二字,此刻听苏萧发问,更觉刺字深入肌肤,不由“啊”了一声,复急急摆手辩解道:“抄?没有,没有,都是我自己写的,见笑了。”苏萧突然凝望着陆云白,好像美丽的护士手执针头给病人注射,叫他心里一阵发毛,也说不出话,好久才听她道:“真是没有想到,你还会写诗?而且写得还不错。”
      约会的导演不是自己,而是苏萧!原先设想的种种情景、台词都没有发生,如今只能随机应变,做个好演员罢了!陆云白顿悟这一点,遂顺着苏萧的话头道:“还好,我最想做一个诗人,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苏萧偏着头,好像不如此不足以显示出她可爱的一面,笑问:“真的?你真的这么想,想当个诗人吗?”
      此刻是大谈理想的时候了!陆云白胸中涌起一股豪气,尚未喷吐而出,却被苏萧掏出一个柔和的阀门塞上:“你难道不晓得,诗人是最可怜的职业吗?”
      可怜就罢了吧,还要加个“最”?难道诗人真的这么不值钱吗?陆云白听毕,豪气顿落,傻傻问:“可怜?”苏萧似乎觉得这个反问很可爱,笑了一下道:“古代的诗人一般都穷困潦倒,现在的诗人动辄自杀。你说,这还不可怜吗?”陆云白无可反驳,只觉得苏萧的想法难以捉摸,不知怎样回答才能投其所好,遂傻笑道:“我不过是这样想罢了,我怕难以获得‘可怜’的资格。”苏萧笑道:“想法指导行动。我劝你还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别做那些梦了。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还想那些可怜的东西?”
      陆云白越来越糊涂:“这哪里是约会?分明成了辩论会和教育课!我成了一个犯错的孩子,而苏萧却像个老师一样在教导我,真是可笑!她显然一开始没想说这些的,可怎么就说起来了?难道是我真的犯错了吗?或者我太高估自己了,认为我是热烈的火焰,她是晶莹的冰块,一定会被我融化,可没想到她是高高在上的钻石!我现在还能说什么?还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吗?可是我不晓得她在想什么,万一回答南辕北辙,岂不是越弄越糟?唉,我甚至怀疑这是李、张二人设置的战场,撺掇着我来侦探敌情、冲锋陷阵,给他们铺平胜利的道路。我有些后悔了,后悔来赴约,可现在又如何脱身?”越想越觉迷茫,渐而平静,竟忘了回答苏萧。她见陆云白失神不语,颇觉可笑,忽闻臭气习习,不禁皱眉道:“陆云白,你怎么了?怎么这里这么臭,你闻到了吗?”陆云白原先就像一块狗皮膏药,干巴巴地贴在空气的皮肤上,此时方回过神来,嗅了嗅,点头道:“是有点臭,这里不好,还是走吧。”苏萧点头,尚未迈步,掩口笑道:“陆云白,你看你踩着什么了?”
      陆云白低头一看,他正漂浮在狗屎的云彩上,便知它是适才那只黄狗的作品,定是趁他出迎苏萧的间隙而涂抹的,真是可恨!他被黄狗如此报复,心内大怒,却不能表现,只大叫一声,忙向苏萧道歉不止。她见状,更加开心,惹得他亦傻笑起来。然而两人终究觉得无甚话说,好像该说的已经说完,没说的也不必说。
      只有送她回家了,也表现一下我的风度。陆云白惶恐地提出这个建议,却被苏萧婉言谢绝。他亦不强求,随意客套几句,便与她散了。待她走后,他想了一会,渐觉心情平静下来,好似一贯的冲动浮躁被突如其来的定心丸镇住了,遂优哉游哉回到寝室。李、张见他回来,急不可耐簇过来,问这问那。陆云白见他们嬉皮笑脸,故作哀叹道:“冷啊!冷啊!非热烈者不足以化之!我没那个能耐,已经是逃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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