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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撤聘退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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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藏岁中,韶光荏苒,龙凤私授,已然数月,每到入夜、此间月隐花朝,旖旎艳色,倒成了九天最不为人知的辛秘。
“主子,我们来换褥子了。”
凰语手奉新丝,亲躬以换,她乃凤主近侍,平日本不做粗活,数月来,不知为何,竟在凤侍中抢了这份差事。
“嗯。”
凰妤单手伏倚在妆案上,满面春色,眉眼间多了几分似水流转、凝脂般的指、拣了九天凤仪,细数着窗外星辰。
这是凤族遍踏四海之洲,特唤奇匠偃师以重法铸钗所得,上供凤主,兴亡以继,于族内永存,此簪更因此,名震四海九天。
美人将它放在指尖把玩,又把下颌轻倚在巴掌大的云纹玄匣上,若有所思。
凰语见她成日恍惚,妥帖的收了旧的古嫘丝褥鲛纱枕,又展上新的、辞退众侍,手奉旧物,欲言又止。
“为何还不退下?”
美人冷言道
凰语燥红得脸,踌躇良久,才奉着旧褥扑通一声跪下,直言不讳道
“主子,你旧时褥枕十数日一换,而今,属下……却要三日……一换,可知为何?”
她眉间竟含有几分艳色,指尖微颤,像是被人戳破秘事,私咬下唇,道
“为何?”
“古嫘丝,鲛纱乃万般矜贵之物,冰清玉洁,亦如美人凝脂,娇柔难养,主子你肌如白玉,软媚无骨,自然可养着它们经的久些,只是,若是男子…”
她话还没出口,已然燥得,抖得,怕得,不知如何再说下去、主仆万年,她岂能忍,她这般作践自己。她自小跟在这人身边,只这数月,每每入夜、她便屏推左右。
凰妤没有再接话,而是若有所思遥看窗外星尘,肆意逐雾,以指拨了拨簪上流苏,已然作定道
“以后、还是你亲躬以换。”
话毕,拂袖示意让她退下。凰语得了令、收起羞色,往后万年也只得把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躬身以退。
见她走的远了,清冷明艳的绝色美人,才悠悠然到银屏后,自褪红裳,轻换浅衫,持术生法,生生剥下了脸上面皮,盥洗描妆,不过须臾,镜中,已然另一个柔媚动人女子。
阑珊灯火中,不知候了多久,她倦的伏在百万册美人皮相中、昏昏睡去。隐约中、那人又来轻噬自己耳下清痣,恣意的,将热气呼在她秀颈,若有似无的触着,以指将她臂下,造册推得远些,戏谑调侃道
“不必看了,本君只喜你脸上这张……”
话毕将她毫不客气的横抱而起,倾身送进榻里。
而今旧主沉沦情。色。弃负帝辇,九天政令不一,帝位更迭更在朝夕,少年金戈铁马,夙兴夜寐、万年夙愿近在眼前。
他正当年少,似乎比那旧螭更有心力,日里指点江山,入夜…依旧要消受美人恩。
她暖香媚骨,若罂粟,惹他夜夜来噬,情不自止处,难以自持,若不是帝业未成,他也可为这一汪春色,尽弃终生。
龙凤偷食荤腥,已非朝夕,凰妤虽自贱相委,却不觉委屈,就算没有帝位以配,眼前少年,当得九天第一人,四海九天内,本没有这样的人上人,可近她分毫。
她在榻上酣畅淋漓的将终身以付、以承少年欢喜,她本就是凤,天生喜火,自炼狱而生,更不畏生死,欲赴火重生,就是她死生宿命。
眼前这人,阴鸷倨傲的,自炼狱中来,引着她,浴火而来。
“清鸾殿可好了。”
帝位近在眼前,她不客气,询她的后殿。
清珩于黑暗中,以指探向美人颈后三寸,凰妤轻颤,娇柔攀着他,以此受他爱抚。
他阴郁的紫眸,隐进微光里,动情的轻噬她鬓边耳下,以指锁着她的三寸。不予作答。
凰妤得了怜爱,媚得筋骨疲软,清珩横抱起她,取了榻下羽裳来,盖覆在身上,又轻车熟路的幻了数个美侍,浴水,衾衣,香膏一应俱全,她已然羞得任他予求,仍他像物件一般,放进浴桶里,而后漠然转身。
她被伺候的洗净了身子,又披了衾衣御寒,才缓缓地光脚从屏风后进了内卧,清珩已然把她妆案,作了他旧府书槕,案牍劳形,纵使风月,他却未曾将夙业舍放。
瞧着那人背影,凰妤陷入深思,他的流光,总比别人短慢许多。记得幼时,六脉稚童齐聚闫山学艺,少年偷光卧薪,逐月刺股,那时稚幼,反倒谑他闷默,哪知今日反倒风水轮流,成了他玩弄掌间的娇姬。
“清珩?”
她轻唤此生至爱,后位,鸾鸟,与她而言,不过托词,她要的,只是这人,才将自己尽数相付。
美人从背后,轻揽了他,倚在他肩上、御术取了架案玄匣,郑重其事将匣子放在妆案上。
清珩停下手间动作,拿着匣子不明所以,这九天,是什么竟要她亲自来相予。见她踌躇满志、免为其难的轻启玄匣。
匣子竟卧着半彩帝玉,被她打作佩冠。
数月前,归藏岁末,他赴约还玉,阴差阳错,毁她玉洁,无媒无聘,怜她委屈,当下,他身无长物,事毕,只将怀中另一半也舍了她,当作信物。
哪知一来二去,他竟成了归藏常客,此间花朝,惹他频频相怜。又闻百万鸾凤于九天大费周折,请唤奇匠,拿那半彩铸簪,仙神皆知。
却不曾想,她是有意作了一对。
龙凤和鸣,于他而言不过露水情缘,她又是何以情根深种,他们之间,却无万分可能。
“你要把它,亿亿万万年常佩身边,不得有误。”
即便是床第之间,她也难改旧习,对他施令相告。
“……”见他不应承,身后之人,才偷偷软下声来,倾身娇嗔道
“你不应我?”她烟波流转,承媚勾魂,不过须臾,便成了恣意求怜的无骨美人。
清珩脊背酥麻,耳根红痒,虚活万年,他只受不得这个,得了兴、将她环进怀里,轻声哄道
“我应你,生生世世永佩身旁。”
纵使往后余生,你不在,我决计不会轻易割舍。
她于他,是帝位荣极的唯一变数,男女风月,虽尽兴多趣,却不如权欲帝辇,更得他心。蛰伏万年,更不会因区区媚骨女色,功败垂成。
人说情爱亦需时运,眼前之人,饶是他万般心爱,却是时运不济,只得毁之,灭之。
他指尖轻探、想着如何做,才能让怀中娇柔,未觉疼痛的离开。
她素喜美,他低头轻噬她的口脂,还是,留着皮相好了。
又看她蛾眉皓齿,略略不舍,想起她自小矜贵,得侍百万余,更未曾尝过孤独滋味,又贪慕强权,不允他人践踏,他是该、找个妥帖的地方安放他的美人…
凰妤感知到他们之间,运命悲凉,在他胸口,轻勾细画,拂袖拭了他满桌案牍,引他相欢。
***
夏染起的时候,那人却早已离开,承欢的身体,似是要被那人撕碎,夫妻数年,他是第一次,这般不爱惜自己。
妤儿…正到兴起,他好像这么唤过她,她也记不清了。那是她在忘机仙墟,随口给自己取的旧名,他少有唤过,想着晚上等他来,再问得清楚些便罢。
床榻上一片狼籍,昨日无意间听凤侍提及,这间卧寝乃是万年前先主闺卧,思及那人血脉矜贵,冰清玉洁,她倒趁旧主不在,鸠占鹊巢,夜夜笙歌。
如此想来,竟有些羞赧难当,她撑着破败的身体,勉强起身,规规整整的收拾着此间凌乱,又想,今日该是要跟凰语开口,换间客房才算妥当。
就是不知,顶着张新的脸,待会要作何解释才好。
正想着事,刚回头,却被人,一巴掌扇在地上。往她胸口重重一脚。
“自贱!”
她被打得不知所以,急得含了腥血溢了出来。自小到大,却为受过如此欺辱。
“你既归迎!又为何自贱,夜夜承他欢喜。
万年前丑事,你真当九天不知,无名无份,不清不白,龙凤苟合,日日笙歌,归藏山的脸面早已被你丢尽!”
凤重有雷霆之怒,看着胞妹,戚戚哀哀的无骨模样,恨不得抽断这条腿,撕了这张皮,以宣泄万年来的怨忿。
只将她从地上拖起,赤红的眼,想起万年前,他于这闺卧外,无意撞破龙凤丑事,顾忌她颜面,生生忍了下来。
不久后,她又不知为何在这世间消了踪迹,一去便是万年。可怜鸾鸟,竟将命数交在这样不争气的人手上,竟成了九天笑话。
“你可曾想过,百万鸾鸟因何归隐?
我凤族因你蒙羞自赧,而今千珍万惜的将你养着,替你争这媒聘颜面,你竟敢,自甘下贱,又幻了旧相,每每引他来归藏!”
她虽不明所以,只奄奄一息道
“不是我引…他来。”
“妤儿,他弃你,轻你,辱你,若你还难舍他而去,
我凤族亦毋需你归迎!你自去他那,做个曲意求怜的低泥,何苦来碍鸾鸟的眼。”
凰语站在门外,奉在手中的清盏碎了一地。并不顾忌凤重。见她犹如旧世那般,被折磨着,凄美的宛若个破败不堪的娃娃,心下又是悔恨,又是心疼。
这张脸…是主子…上前毅然推开凤重,抱住她,哭颤着道
“主子又何必呢,他是喜欢你的,你既归迎,更不必如此不爱惜自己,像过去那般,任他予求。
他旧时就是这脾性,得到了必不会珍惜,主子若是……”
她顿了顿,犹豫着是不是逾矩妄语惹主子生气,竟话到一半含在口中,不知如何劝。
“你,继续说…”
她的声音微微颤着。
“属下是怕他早轻贱你…”
“传我羽令下去,撤血聘,辞后位,退婚!他若敢再上我归藏,要他有去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