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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颠沛流离 ...

  •   “那又与我何干?”

      眼前的人,似把她错认胞妹了么,才这般拿重话欺辱她。

      她与他并不是无媒苟合,她是他,三书六礼,凤冠霞帔娶来的妻,更是他旧时八抬大轿迎进门此生挚爱,

      韶光花朝时,他会陪她同往高山流水,踏繁花,待到层林尽染,他亦会随她共赴烟台旧城,看灯火。那个人,为她日照遮阳,夜落避雨。

      救她于孤苦无依的前生,于千里之外,独撑了一把伞来,给她那灰暗的,无人问津的人生,遮去湿寒。她本是一捧微泥,是他,偶然路过,阴差阳错地,为它添了颜色,这还不够么?

      宠她,疼她,护她,不曾委屈,甚至,将帝位运命尽付,怎么到了他口中,就成了天地不容的野合呢,

      她虽是微泥,却容不得这般践踏,就算,就算这张皮相,是她人之物。还她便是了。又何苦,一而再再而三的拆散他们,前人旧事,她自要亲口听那人说,轮不到别人来指指点点。

      纵然她被弃之如敝屣,也与鸾鸟无关。

      她并非没有脾气的人,若是恼了,九天共主也要跪膝相哄,最差不过是,他拿她做替。

      那又如何,他早已在拿命来还了。

      凰语见她神色,暗叫不好,怕是把她惹急了,万年也不赴这归藏山。

      “夏染,你就是百万鸾鸟之主啊!他害你…”

      “与我何干?”

      她被踹了一脚,已然疯魔,清珩待她如珠似宝,数年来未曾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只床事间偶有情趣,隔日也必得他哄求,等她气消才罢。

      并不会像这人、这般打她欺辱她。前世之事又与她何干,她只愿与他碧海青天,共赴黄泉,至死不渝,

      “好,好,你这微泥,被逼到这番田地,也算有骨气。”

      凤重既把话说到这,只得撕破脸伤她道

      “即是如此,今日不妨,开门见山,将话说尽。

      你真道,他喜欢的是你,不过一介微泥,卑贱低下,无人问津,又谈何与他比肩山海。

      吾妹千金贵体,纵然与他私情,也无仙神妄自非议,你可知,她出之北斗之尊,仙身玉洁,凌驾诸神之上,得万侍娇宠,有百万鸾鸟为她作脊。

      你纵是名正言顺,凤冠霞帔,与九天而言,亦是无位媾合。你出身微贱,无父无母,颠沛半生,纵是名头上的官家小姐,却无半分妆奁,更遑论其他。

      他不过爱你皮相,若是你将皮相尽数相还,那你,又算得上什么呢?亦或是,你觉得,一杯茶,一碗粥,一上榻,就可得他永爱。

      你们之间判若云泥,更永隔天渊山海,他爱你再深,也不会为你捧来后位凤辇,疼你再切,九天御殿上,却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他给你的,不过是,怜你做个粗使下婢,端茶递水。

      纵使再爱你,这归藏红妆,万字血聘,百万御宝,冠辇凤仪,是你毕生难求,也是他为她人而备。

      你可知,你的夫,早已暗咐近侍,在九天之下,寻了间偏僻舍屋,他想娥皇女英,坐享齐人之福,欲让你这尘泥,委身其间,伏低做妾,生生世世,替吾妹承欢跪迎。”

      凤重字字句句,把她心间,最难以示人的酸涩难堪,一层层剥离,
      她的皮相,是她的,她的夫,是她的,就连这条命,也想尽数拿去。

      那她颠沛流离的半生,又算什么呢,若是微泥本是凤,那她又何以要投身红尘,受此大苦。

      若她前世如此矜贵,为何,这一世,要她无父无母,孤苦无助,阴命克夫,饱受这世间冷眼,如今,又要告诉她,这道光,与她无关,这又是何必。

      她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了。不过微泥,何配,高高在上的仙神诸多费心…她只是…想好好的…活着…欺人太甚…

      做奴,做主,更在一念之间,若不能归迎吾妹,你又与尘泥何异。

      “你要什么……”

      归藏之巅,她一介微泥,竟值得,百万鸾鸟相守、在此间围的水泄不通。若是这天下,都在等她回来,那就回来便是了…何必、在此欺凌我。

      她流尽眼泪,跪软在地上,揪着胸口,苍白的难看。

      “把命给我。”

      ***

      凌霄殿前,男人睥睨冷眼,手中羽翎奏帛,恼得将其掷了出去。

      好一个蹬鼻子上脸,好一个百万鸾凤,竟敢置他于无物,毁婚撕聘,倒也给他们长脸。他阴鸷嗜血的,恨不得尽屠鸾凤,以泄心愤。

      转念又想,那日实在莽撞,竟把娇妻画作旧人,此事若被她得知、岂非闹得要尽剥他龙筋,也怪那时,浅饮薄酒提神,得了醉意,这才百般风雨欺凌她。

      他细想着诓骗之词,又寻了件得意物件,用以赔礼,将那人冷落了几天,想着,这时该是气消了,最是好哄。

      “相公。”

      美人柔弱得,言笑晏晏的,不知何时,久站在殿前,她的脸色苍白,许是大病未愈,虚弱的犹如一张,即将被风吹散的纸片。

      “你怎么来了。”他受宠若惊,她面覆轻纱,着一袭青衫,尤如旧时那般。

      入夜阴寒、他恐娇妻受冷,疾步上前,幻了件裘袍为她轻披。

      “你的病好了?”她身受凤火,百日内却离不了,归藏鸾鸟。

      “凰语上仙说,山上闷闭,就引我来这寻你,你已经很多日,没来看我了……”

      她声闷气短,虽有娇嗔却不似从前。

      “帝政繁苛,为夫是想着今晚再去…”他将她环了来,想着说些什么哄她。

      “若是得空,能陪我走走么?”她言语间隐隐恳求。

      清珩不知为何,心疼不已,他受不了娇妻、这样低卑求怜的模样。揽了她满怀道

      “想去哪,为夫陪你去。”

      “苏府……”
      她将头埋进他怀里,轻颤着,委屈的不敢发出声响。

      “尽你所愿。”

      邺城入夜,此间已然华灯初上,喧嚣浮沉,来往行人,洋溢着暖光,笑迎新岁。苏府自她那日离去,破败颓废的宛若鬼宅,沉寂黑暗的没有一丝声响。

      周遭屋舍也因受它连累,空空落落的,了无人烟。

      她执手点幻术法,依着旧世的样子,将此间破宅,一一点化,复原,又纵施术法,幻化出苏伯,云也十数婢,苏府旧人。

      无耐她术法不精,难化人心,众侍只直愣楞的盯着她,木然躬身道,

      “恭请夫人,老爷,归家。”

      其间灯火,已然有了人气,摆件屋舍一应俱全,竟如旧时,她被那喜娘领进门那般。她凄凄然的执住身后之人的手,却发现,那人顿在原地,难掩惧色。

      他并不记得,这被前世丢掉的千年,和那个人一起死在忘机,娇妻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清珩欲御术窥探她的往昔,却发现,眼下这人,早作准备,将心事以术闭存。

      “凰语上仙教我的、夫妻之间,怎么可以,只有你可以随意探看呢?”

      清珩哑然失笑,被人牵进苏府,却见满屋红妆,她御术持法,竟将往夕种种幕幕重现,那时的她,盖着红盖头,穿着素鞋,拮据的,怕被丈夫厌弃。

      她无父无母,抬起这院子时没有半分嫁妆,拮据的,连喜娘都不喜。幼时跟着先师颠沛,柔弱女子,却常在荒野与兽虎相伴,也算吃过不少苦。

      红烛下,又手忙脚乱的在新婚之夜,打碎了他珍爱的净瓶,那人不计前嫌,反倒拿绢帕替她拭伤,珍视着她,温暖着她,像道横空出世的光霞,照进了她微卑的人生。

      清珩看着眼前种种,见娇妻已然泣不成声,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

      酸楚嫉妒竟涌上心头,又很忿恨前世自己,为何给她安排这样的人生,以此逗趣,又见她口口声声喊镜面中的男人作夫、为他流尽眼泪,不惜伤了身体,痛的颤抖,气得,恨不得撕了她脑中往昔种种。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这般来伤我?”他心疼的无以复加,只抱紧她、见她面覆薄纱,又明了几分,想必是厌弃这张旧人的脸。

      “他是不是死了……”

      “……”眼下,竟不知改如何哄骗她。

      “也好。”她释然了。那负情的就不是,原来的夫,她也算心安。

      “这样也算生死共赴…”

      “我在啊……”他震惊的无以复加,那他算什么?

      你这般欺凌我,又想寻个屋子让我坐小,又让给我画别人的脸,我厌弃你了

      夏染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泪流满面的看着他,痛彻心扉着揪着胸口急喘着,慢慢瘫掉在地。

      “你与她的旧事,我已尽数相知、你不必瞒。你把我当成什么…

      我与她虽是云泥之别,亦不能被你轻贱做替…你若喜欢、这张皮相、你拿去、我不要…

      也不必在外备置屋子,我虽卑泥,也有自己的家,不会死缠着你,死了自会去找,前世的夫,不必你惺惺作态来怜。

      更不会,误你姻缘……”

      她有气无力,怕是下秒就要随风散去。清珩已然断肠,横抱起她、直赴归藏

      贴着她道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何必说话恼我,瞒着你,是怕她回来,毁她声名,我已负她万年,又怎么让她因此蒙羞。

      瞒你,是因为怕你恼我,气我,自认微卑、郁郁寡欢。

      我只是喜欢,那张面皮,你若不喜,丢了便是。

      置办屋子,是为了等她回来,将帝位相予,与你归隐田园,以度余生。

      你莫不知好歹,以后自去问她,我何尝,这么怜惜过人,哄你,疼你,宠你,跪也跪了,骂也骂了,你这时候,说不要我了,倒打一耙,亦让我心慌。”

      夏染哀凄凄的以指封了他的唇道

      “不必妄语,若她得归,你这话,怕要被她抽筋剥皮,到时候,十数日也哄不好的,帝后不睦,在九天闹了笑话,是不好的,我便成了罪人。”

      话毕,就闭上了双眼,不愿听他辩白。

      清珩竟语塞的辩无可辩,只将怀中,佩玉塞给她,道

      “莫要弃我,你看,怕你吃味,为夫百万御宝尽入归藏,身无长物,这几日,又寻着打个给你,在里面幻上你的绘象,以作赔礼,讨你欢喜……”

      “不必妄言,你也喊她作妻。”

      娥皇女英之言,亦不算虚,他这万年,只不过突而出现个微泥,作替把玩。她的眼泪流尽了,气喘不止,接了来,放置胸口,暖贴着,才觉得好些。

      进了归藏,殿前果有凤重等人久候,冷漠无情的只从清珩手中接过她,像当日一样,回身抱入殿里。

      “等下……”他的娇妻,唤道。

      他欣喜若狂。

      又见那人在凤重怀里,扔了那佩玉来,碰的一声,滚到他脚下…

      他人之物,定当奉还。

      只愿此生,不复相见,各自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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