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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帝后旧事(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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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藏隆冬,此间已是岁暮天寒,银装素裹,霜雪簌簌,刺骨寒冰带着百年未有的冷意,侵袭归藏山巅。
凰妤一反常态的早早对镜梳妆,闺卧来往十数个凤侍,着急忙慌,乱作一团,钗环佩镯,羽裳鸿衣满地狼藉。
她手捧画本旧册,轻抿热茶,细细研读,任由身后的人,替她挽发佩钗,镜中之人,惊鸿绝艳,螓首娥眉,堪称绝色。
“凰语,你说,这个美人皮相如何?”
凰语挺了手中动作,低头细看之,蹙眉评道
“未及主子万分之一。”
主子的姿容,受她万年术法所化,自是九天第一人,更无人能争敢争。
“那你觉得,龙主他喜欢这种呢?还是那种?”
她于万千美人旧册中,揣测他的喜好,打算择一个,承他欢喜。与她而言,皮相不过术法,毕竟平日相交,已然察觉,他似乎,并不喜欢,脸上这副模样。
肆意张扬的,明媚潋滟的,此间眉眼她已经用了数万年,久到九天,皆以为这就是她原来的脸。
“旧的好。”凰语执意觉得,她脸上的这张,才担得起而今九天万人之上的位份。
她不可置否。只依旧翻着,百万张,美人画册,轻悄的,趁人不备,在其中一夜夹上了尾指做记。待到十数凤侍收毕退下,才将这张皮画取出。
那是一张媚柔娇嗔的脸,蛾眉楚楚,烟波流转间让人百般怜惜,她细细捧了这张旧皮,已然有了决断。
夜月花朝,正当美景,少年手握半彩,如约而至。月下美人,着一袭青衣羽裳,屈膝跪坐在席地软榻上,背对着他、早已烹酒奉香,孤身以待。
清珩不喜女色,亦无心风月,见美人这般大费周章,虽觉不妥,却饶有兴致。
而今帝主恣情,政乱于内,贪权慕禄者不在少数,更何况眼前之人,她本至尊至贵,无事殷勤、必有所求。
他并未与她客气,只管撂衫褪履端坐其上,任凭身前美人斟盏弄香。凰妤闻势,只续了旧盏残茶,郑重其事地双手奉盏、就着跪着姿势,盈盈转过身来,低头奉拜道
“请龙主用茶。”
她像她,却又不是她,清珩饶有兴致,随取了榻上青玉茶针,轻薄的挑起了美人下巴。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柳叶眉,鹅蛋脸,姿色天然,绝妙的是眉眼间流转的风情,就着这张媚世诡画的皮相,足以摄魂勾魄。
只是它太过恣弱,与她而今的贵位,难以相配。
眼前之人,不过烟波流转,娇媚的竟似秦楼楚馆的失足孤女,引万千男人侧目疼爱,更恰到好处的惹他心下百般怜惜。
旧盏新茶,凛冽寒冬中,茶汤上氤氲着热气,暖着她莹白的指,旧盏上沾着她的口脂,被主人饶有心意得调至他的方向。
他正当年少,虽醉心位权,少涉风月,却并非情欲皆忌,只虚无幻象中亦可自解。故她有心投怀送抱,他不愿领情。
清珩接过杯盏,有意转了个面,一饮而尽。算是婉拒。
“凤主心意,本君心领了。”
无媒无聘,若事后让他强娶,也算乱了他的大计。
“这是我幼时本相,兹因其太过娩媚,封存万年,不为人知,龙主可喜?”
她柔媚娇弱以待,今日所用所戴,皆为他平日所好,不可谓是不尽心。
清珩万万想不到,身为凤鸟,她竟自长了副恣意求脸的媚颜,也难怪,自幼作印,将其摒弃。若长传出去,九天之上,百万鸾鸟难以立威。
“比原来的喜。”
他只是实话实说,这张皮相,确实是他虚活万年以来,见到过。最惹他怜惜的,增一分过俗,减一厘太柔,即便是要他亲笔擅绘作描,也改无可改。
凰妤闻言,只将眼前之人推至榻上,倾覆其上,手褪羽披,讨好殷勤之处,一气呵成,诱引道
“不过皮相,若阖龙主心意,百万鸾鸟自当以礼相奉,恭请龙主肆意用之。”
她倒大方,素闻鸾鸟自诩清贵,万年来少与外族婚连,她乃百万凤主,是为九天第一矜贵女子,冰清玉洁,轮回至今,更未与人亲近,何故今日就要随意在此贱许了他?
“鸾鸟所求何物?”
以物置物,无可厚非,只是,他抬头看着眼前美人姿色,伸指提她勾起褪到臂弯里的外袍为她浅披,此间地冻山寒,还望三思而行。
九天皆知,螭落龙起,帝权更迭已在朝夕,眼前之人,挟势令主,已成定局。数日前,她既能堵上鸾鸟往后万年运势,以涅槃之火孤身相救他于亡渊之海。便已作定,今日之择。
于凤脉而言,她自当顺水推舟,委身相予,以求族脉往后万万年昌隆用永继,永立诸神之上。
美人未曾言语,只倾身,又舍了件外服、咬着他耳道
“后位。”
她愿以百万鸾鸟,万里归藏作妆,助他一臂之力。美人江山,皆可在怀,他年少得意,怕再无所求。
她想要他半璧江山?
看着身上盈盈美人,清珩讳莫如深,她确实当得九天后位第一人,骨脉至尊至贵,又得至上术法,可化万千皮相,更有百万嫁奁作陪。
更为难得的是,眼下的她,似乎,极擅风月,与这天下万千男人而言,嗜如罂粟,难以自持。
只可惜,龙凤相克,她本就是他帝位路上的万年枷锁,又何谈其他。
“要的太多了。”
他既已作定,忍了欲念,推开身上之人,欲要抽身而退。
“我知道,龙族为贺百日后,旧帝万岁新辰,于九天大费周章,承建新宇,唤名广极,以博狐族圣女之欢。
我百万凤脉,亦已作决,效仿龙族,承建新宇于九天,与之遥对,求名归藏。届时广极归藏,成偶作对,双双献奉,以祝天尊圣女,好合万年,如何?”
啧,清珩谑嘲,贺礼不过幌子,他只是想建个新殿,等到御极登位后,用以己用,她倒脸皮厚,也要先立个后殿了?
他不想再听这人疯言疯语,数万年的偷光卧薪,成败皆此一举,断不会为了眼前情欲,一时心软,给自己以及龙脉埋下万世隐患。
旧时他暴虐不解风情,被美人禁锢良久,已然不耐,此间天寒地冻,更不宜久坐,他虽出自汪海,却并不意味着不畏严寒。
只眼前美人,出自狱火,似是真的不惧岁冬。
她周身褪的只剩轻纱,隐约间能看起她身上凝脂肌理,她受了挫,却未曾以此为耻,反倒以指轻解衣扣,将其一褪而尽。
低头倾身带着他的手,放在自己一览无遗的裸背上,贴上他,送上唇间口脂,媚柔道
“龙主要或不要,今日,我皆已作决。”
不问前程,只争朝夕。
“你不后悔?”眼前美景尽收眼底,他很难自持,只哑着声问她。
美人裸臂微勾他脖颈,将他拉的近些,以此作答。
他终受了这罂粟蛊惑,交缠中褪下蟒袍裘披,往空中一展,为她挡去冰寒。
她耳下清痣,便在那年,成了他毕生的浮世清欢,自此以往,才有了万般缱绻情深,旖思艳色。
天地霜雪,碧落泉河,万里归藏,亦在那年冬日,为龙凤作媒。
往生旧梦,尽浮他脑海,于那年冬日。已逾万年,饶是铅华流光,可录往昔,他也没在其间深藏少女旖旎,毁她名节,已是负心,又怎么敢,将其公诸。
他本是无信之人,亦不愿再辩解。
而今,身下这万年衮服,于流光中日夜相伴,座下御辇冰寒刺骨,早没了当时乐趣,他日益怠懒,反倒留念那时美色,也算轮回,只是他的泥,也是他心之所爱。
旧凤虽美,却如刺利徘徊,若无万分把握,不可肆意亵玩,小泥却不同,与他而言,似如温软木槿,可时时刻刻放在心间暖存。
不过三言两语,小人儿已然将他昨夜之语尽数而信,此事,更怕在哪里懊悔闷气,自责难已。思及至此,清珩又觉好笑,难为她昨日,那般费尽心机。
可惜,他阴鸷万年,怎么会因为几句软语就败下阵来。也罢,就当被她拿捏了。
榻下玄鞋,瑾佩之言,来日方长,他自当相讨,这小子,怕是觉得,命活得太长了。又叹那时年少,资历尚浅,于帝位步步为营,更无它想。
这世间若有轮回,理当受她当日美意,九天江山,如斯美人,尽揽其下,方显少年得意。
思来想去,竟觉得那时少年阴毒,也难怪,龙凤不睦。
清珩理了理案上政帛,苦涩难掩,想着昨日之言,若是旧凤归来,他当真不念旧情的再弑她一次?可若依她性子,见了他家小泥,气急败坏下难保对其抽骨撕皮,那张脸,那副肌骨,是该还她的…
若是小泥知道此事,他亦死无葬身之地,心烦意乱间,竟一扫案前万卷,他终究,会被千年那个陨命作古的自己给害得尸骨全无。
为何,为帝万年、隔案玩火,距离眼下自焚,不过百日,而今,为保娇妻,只得如法炮制,再做一次负心人,先她们相见前,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