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上》观舟

31、chapter 31

　　余小说完那四个字后，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才传出声音。
　　“再说一遍？”
　　男人说着，像是在按耐什么，声音低哑，如电流一般传进余小的身体里。

　　她侧躺着，将身体微微蜷缩起来，已然没了刚才的勇气。但对方在等，完全安静的背景音让余小心里莫名有些灼热，停顿了好半天，才小声重复了一遍：“在想你呢。”
　　许洲轻轻吸了口气。
　　余小抓紧了被子：“……怎么了？”

　　他说：“有点不对劲。”
　　余小：“嗯？”
　　许洲随手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声音要笑不笑道：“你一句话，就让我想立刻马上现在放下手上所有工作然后开车过去，我定力是不是变得太差了一些？”

　　余小面色红了红，心脏跳得特别快。
　　换作以前，她肯定立刻就会懊恼地想要转移话题，可如今不知是真的太想了，还是已经相处的一段时间让她逐渐进入了状态，听见许洲这么说后，她稍微停顿了一会，大着胆子低声问了句。
　　“那你想我吗？”

　　许洲的心脏仿佛都被那软乎乎的声音给裹紧了，他轻轻按住了文件夹，眯起眼睛，漫声说：“开车不够快，我要买机票了宝贝。”
　　余小刚开始还在笑，紧接着立刻就被他落在最后的两个字羞到红了脖子：“你别……别那么叫我。”
　　许洲往后靠了靠，勾着唇角明知故问：“怎么叫你？”

　　余小把脑袋往被子里缩，羞到脚趾都缩了起来：“你知道的。”
　　许洲笑：“嗯，我知道的。可是为什么？”
　　余小憋红了脸：“怪。”
　　许洲又问：“为什么觉得怪？”
　　余小人已经完全埋进被子里了，浑身都在发热，她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一个理由来，只能干巴巴地说：“就是感觉很怪啊。”
　　过了一会，好似为了表达自己是有道理的，还跟着补了句：“那你看，我叫你宝贝，你是不是也觉得挺怪？”

　　“不觉得，你喜欢，怎么叫都可以的。”许洲说着，办公室门被人推开，阮元顺着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面色看上去有些严肃。
　　许洲接过文件看了眼，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那头的余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许洲说：“等一下，我这边有工作进来，先挂了？”
　　他声音正色，余小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好。”
　　“乖，有事给我打电话。”
　　余小笑起来：“嗯。”

　　·

　　电话挂断，余小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一天没课，搬家的劳神也已经恢复过来了，她当然是打算继续画画。

　　这段时间，在她自己的不懈努力和腿腿的帮助下，余小微博的粉丝越来越多。她不光画人物，还开始尝试画彩色短格漫画，也就是条漫。
　　余小以前也尝试过画漫画，带剧情的那种，还投稿了，但最终没有被发表出来。这个结果余小并不意外，因为最终出来的成稿她自己都不是很满意。

　　不满意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她真的很不擅长去处理漫画里的对话，经常画完后，文字方面翻来覆去改个几十遍，还无法诚心如意，看着都尴尬的那种。

　　而这一次，腿腿就建议她先不用画长期的剧情漫画，而是突出身边随便什么事件或画面去画，一条结束就好。

　　余小按她说的尝试。
　　所以她的彩色漫画没有文字，都是画面堆砌，可能一条里面只有两三格。内容有湖面，森林或者人物，每一格都是极为精品的画面，连起来好像成动态一般。

　　这种条漫完成起来困难很大，余小半个月下来也就只画完了两幅，但效果拔群，让她的微博粉丝量直接突破了十万。

　　也就在这一阵，余小接下了某个知名品牌新产品的推广，产品是一副耳机，对方要求她的画面里，是之前她微博里大受欢迎的男性人物去佩戴这个产品，形成一张满格插画图。
　　对方态度良好，酬劳也非常高，就在余小搬家的第二天签的约，那之后，她的心情就一直不错。
　　唯一让余小挺在意的是，甜甜圈好像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在她的评论前排了。刚开始余小以为是评论量突然激增，甜甜圈的评论被淹没在了其中，可她仔细找过好几回，都没能找见。

　　是最近太忙了吗？还是她看着看着不小心漏掉了？
　　余小疑惑地想。

　　不过转念想起早些时候和许洲说起的生日话题，余小心里便重新雀跃了起来。她细细回想了一下，好像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因为画画，也因为许洲。

　　·

　　下午六点，专注画画的余小收到了一条微信信息，是她妈妈陈淑美发来的。
　　里面有一个携程界面的截图，上面是三张火车票，还有一行字：小小，我和爸爸弟弟去给你过生日。

　　余小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行字，紧接着，心脏仿佛被什么钝击了一般。

　　她呆了许久，然后咬着下唇将手机拿过来，按击屏幕。
　　余小：不要。
　　余小：退票。

　　四个字打得极为用力。
　　消息发出去之后，余小就静静地坐着，一下午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大约五分钟之后，陈淑美回了她的微信消息，问：为什么？
　　余小还没来得及拿起手机回复，那头便直接打了个电话进来。

　　看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字母，余小心中下意识一抖，然后本能地想要将那个电话挂断。
　　可那张车票截图就在眼前晃动，她心脏发紧，犹豫再三，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那头的陈淑美见电话被接通，有些惊讶地喂了两声，然后叫：“小小啊？”
　　余小低头看着电脑键盘，没说话。

　　陈淑美听上去挺开心的：“怎么不说话呢？爸爸妈妈还有弟弟一起过去给你过个生日好不好啊？”
　　余小轻轻咬唇，终于开口，一字一顿地回：“不用。”

　　陈淑美不理解：“一家人一起过生日多开心啊，为什么不要呢？”
　　余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磨着，好半晌，她再次低声拒绝：“不用，我约了朋友。”
　　陈淑美挺不高兴的：“朋友随便找个什么时间都可以，生日和爸爸妈妈过才开心啊。”

　　余小的手指停了下来，轻轻往下压，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小姑娘用了挺大力气的，指尖都在泛白，她强调：“是你觉得开心，我没有。”
　　陈淑美哎哟了一声：“我开心什么呀？我们三一路奔波累死累活地去给你过生日那不都是为了你吗？为了让你给家里有个温馨的印象呀？”
　　她一句话说得极快，刻意咬重了“为了你”这三个字。

　　余小的指尖继续在桌面上磨着，心里堵得厉害，好半天，才小声说了句：“不需要。”
　　那头的陈淑美沉默了一会，“小小，你是不是还记着那些事呢？”
　　余小没说话。
　　陈淑美的声音里于是带上了几分愠怒：“小小，有些事记好，人才能活得开心一点，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二十一了还不明白吗？”

　　她声音尖锐刻薄，语调和小时候骂余小时一模一样，余小几乎能想象到她这时候脸上烦躁又厌恶的表情。
　　那表情在脑海里越清晰，余小心底就越冷，捏着手机的手指也就越用力。

　　陈淑美的说话语速一直都极快，训她时尤其，余小几乎对她产生了条件反射–––她语速越快，余小就越沉默，越是什么也不想说。
　　这次也是这样，在陈淑美话音落地后，余小咬紧了牙关，好半天，才一字一句地重复了那两个字。

　　“退票。”

　　她话音落地，那头的陈淑美似乎停顿了几秒，然后啪得一下把通话给切断了。手机里紧跟着传来一阵急促的“嘟嘟嘟”声，余小先是愣住，旋即竟然有些怒极反笑。

　　她看着桌面上画到一半的稿件，手指在桌面上用力地按压着，胸腔里的情绪都快要决堤。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好，旋即目光依然且决然地在对话框内点了两个字。
　　“退票。”

　　发出去之后，余小凝视了一会屏幕。
　　陈淑美久久没有回消息，她也没什么心思画画了。钻进被窝里，努力将脑海里的画面屏蔽。但即便如此，心脏也还是闷闷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最后脑袋一偏，闭眼睡了过去。

　　·

　　睡着时是七点多，余小晚饭也没吃，原本以为能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却没料到自己竟然会在半夜十二点醒过来。
　　看到手机上的时间，余小有些发懵。

　　……十二点？
　　这个点爬起来，第二天恐怕就醒不过来了；继续睡也不行，刚刚五个小时睡得太足了，导致她现在头脑清醒得要命。
　　在床上翻了好一会，余小点开了微信。

　　入目就先看见朋友圈的消息提示，有十几条。大多是朋友点赞的，许洲也点了，而其中某两条，是陈淑美下午时评论的。
　　“这是在哪？”
　　“小小你搬出来了？”

　　余小下午都在画画，完全没注意这些，这会儿看见，拿时间一对比，发现陈淑美是在评论了之后，才给她发的微信消息，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面上的表情有些冷。
　　当初余小报考南城大的时候，陈淑美是不同意的，觉得南城的消费水平太高，希望她去小一点的城市，余小不愿意，和家里大吵一架之后，一分钱没拿，来的南城。

　　大一时候的生活费和学费全是她早些年画画和暑期工攒下来的，过得特别拮据，但好歹也算撑了下来。
　　陈淑美半年没和她联系过，是后来过年那会，余小回家，陈淑美看她过得好像还不错，打听了两句，大概知道她生活费和学费都是自己赚的，从此就开始对余小熟络了起来。
　　也是从那时起，和余小说起话时，总爱带上余小的继父和那同母异父的弟弟。

　　不愿意去想里面的原因。从那之后，余小假期也不太回去了。
　　她把陈淑美的评论删光了，然后朋友圈对她完全屏蔽，做完一切之后，切回微信主界面，正正好看到许洲问她。

　　“睡了？”一分钟前发的。
　　然后又跟了一条：“应该是睡了，晚安。”
　　余小看着许洲的消息，脸下意识在枕头上轻轻蹭了蹭，指尖按屏幕：“没有。”

　　许洲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上章有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