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引》溪刻

4、第04章 观星台饮酒

　　【四】

　　素问到观星台比约定的时间要早一刻钟，远远便看见比她更早的燕落正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杯酒，小口小口啜着。
　　“让魔君久等了。”素问道。
　　“我也刚到。”燕落一见素问，脸上便露出笑来，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光，向她招了招手，“仙君快坐到这边来！”
　　观星台中央有一张小案并两张席子，案上摆了一个陶制的酒壶，旁边是一只满好酒的酒杯。
　　素问刚坐下，燕落便将案上的酒杯推到素问面前，眼里盛满笑意，望着素问说:“这是我前一段时间刚酿的酒，你尝尝如何？”
　　素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顿时觉得一股辣意直冲灵台。
　　“如何如何？”燕落凑到素问跟前，兴奋地问道。
　　“……酒是好酒，可能对我来说有些烈了。”素问艰难咽下这口酒，斟酌着回答。
　　“唔……”燕落摸了摸额头，“烈了些吗？那我回去改改配方。”说完又拉住素问袖子，“仙君酿的酒呢？”
　　素问疑心燕落在她来之前喝了不少，但看她面无酡红，眼神清明，样子似乎并没有醉，于是拿出一个瓷瓶，给燕落斟了一杯自己酿的果酒。
　　燕落闻到香味，一等满上便迫不及待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嗅之甘芳，饮之清冽，好酒！”燕落舔了舔嘴唇，又望向素问，“可以再喝一杯吗？”
　　“魔君，不可多饮。”素问望着燕落，心底有些担忧，但还是给燕落斟上一小杯，“只此一杯了。”
　　“我酒量好得很。”燕落接过酒杯，改为小口细品。“今天好不容易骗过兄长和阿泽，仙君可要让我尽兴呀！”
　　素问见燕落一口接着一口，杯中酒很快就见底，心中担忧更甚，忍不住开口:“魔君？”
　　燕落抬起头，眼里浮上一层迷离。
　　素问心道不好，想起身去叫在外等候的茯苓，却被燕落拉住，素问一回头，看见燕落的上已脸开始泛红，不禁皱了眉头，伸手把酒壶摆得离燕落远了一些。
　　“魔君醉了。”素问去扶燕落，燕落只摆摆手，“我没事，仙君不用担心我。”说完又去够桌上的酒壶。
　　素问按住燕落的手，又把酒壶放到更远点的地方，心里有点后悔刚才给燕落倒那杯酒，只好细声细语地劝燕落说：“魔君万万不可再饮了。”
　　“我是背着阿泽他们偷偷过来喝酒的，估计不一会儿他们就找来了，到时候我就……”
　　“就怎么样？”观星台外远远传来一个声音，声音有些恼。
　　燕落一听这声音，顿时像受惊的鸟雀般一样不知所措，她四处看了看，最后躲在素问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来人。
　　素问转身一看，发现一个身穿银甲的青年大步走来，似乎颇为无奈，青年的身后跟着一身常服的魔尊燕离。

　　素问又头疼了——她就不该给燕落倒那杯酒。

　　“你又喝了多少？”青年径直走到燕落跟前，一把将燕落扶起来。燕落原先还想躲，见实在躲不过去，只好乖乖地被青年扶起来，讪讪地叫了一声“阿泽……”
　　素问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刚想开口说声抱歉，燕离却向她笑了笑，诚恳道：“多谢仙君劝着，我妹妹喝起酒来向来没有个度，如若不是仙君，估计醉得更厉害。”
　　素问有些发愣，随即又去望燕落，发现她已经被阿泽扶着走远了。素问又回过头，并未发现燕落走时暗中给兄长使了个眼色。
　　燕离心中有些好笑，兄妹之间心意相通，他怎会不知道燕落是在故意制造机会。他眼见着素问将眼睛里的一点不安收好，变回了那个传言里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冰美人，刚好把握着冷淡却不失礼节的度。
　　素问见燕离留在这里，似乎有话要说，便耐心等他开口。
　　“这次是燕落失礼了。”燕离有些惭愧地笑了笑。
　　素问先是意外燕离的道歉，随后心里又觉得更加古怪，只觉得这位魔尊随和得可疑。
　　燕离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干咳了一声，似乎没想好怎么开口，张了张嘴，话在嘴里转了几圈，终于迟疑着说：“刚刚就闻到了香味，不知仙君瓶子里装的什么酒，很是好闻。”
　　素问一听，脸上的表情有一丝龟裂，暗中道了句果然是兄妹。
　　“是自家酿的果酒。”素问回答，心想这位魔尊下一句会不会是讨酒喝。
　　“能向仙君讨杯酒喝吗？”燕离不负素问所望，果然问出了这一句。
　　“……可以，只不过这里没有多余的杯子了。”素问扫了一眼小案，只有两个杯子，是她和燕落用过的。
　　“好说。”燕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杯子，看着不像酒杯，倒像个茶杯，素问觉得有些眼熟。素问见燕离倒了满满一杯果酒，喝了一大口，转过头望了望自己，面色有一瞬僵硬，但马上又恢复如常，改为小口抿酒。
　　“没想到仙君酿酒的手艺如此之好。”燕离喝完杯子里的酒，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看还剩一层薄底的酒壶。
　　素问有些哭笑不得，总觉得面前的魔尊大人不像个魔尊，倒像个……
　　“仙君是如何酿的，可否将过程告知一二？”燕离又开口问道，素问思绪被打断，顿了顿，将酿酒的过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便娓娓道来。
　　“酿这酒并不难。须先取淘澄净的糯米两碗，放入净水中浸泡六个时辰，碾碎蒸熟。之后将糯米晾干，放入十枚刚熟的杏子，与酒曲搅拌均匀装入坛中，中间留好小孔，封坛等待便可。”
　　“咦？如此简单吗？”燕离有些意外，“难道是酿酒的材料有些不同？”
　　素问想了想，觉得有这可能，便略微点了点头：“糯米我用的是前一段时间刚收的新米，至于杏子，是我去年刚从长生殿的院子里摘下，封存在冰坛中的。不知会不会有影响？”
　　燕离手里摩挲着杯子，仔细听素问说完，低头思考了一会儿，便望向素问，似是遗憾笑道：“如此，可能会有些影响。怕是我们魔界酿不出如此甘冽的酒了。”
　　素问听完，一翻手，掌心又出现了一个装满酒的小酒壶。素问将酒壶递到燕离面前，微微笑了笑，说道：“若魔尊喜欢，素问这里还有一小壶。”
　　“可喝完就没了……”燕离没有接过酒壶，只是看着素问。
　　素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些愣怔。
　　“所以……”燕离似乎思考了几番，小心问道：“以后可否来找仙君沽酒？”
　　“沽酒？”素问怀疑自己听错了。
　　“仙君可是觉得麻烦？”燕离微微有些窘迫。
　　“不是，只是意外罢了。”素问摇头，“没想到魔尊会想到这个法子。”
　　素问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好笑，瞧了几眼燕离手里的空杯子，依旧把掌心的酒壶递过去。
　　燕离愣愣地接过酒壶，又听见素问说：“长生殿与魔界距离甚远，要沽酒怕是不容易。魔尊不如先收下这壶酒，如何？”
　　燕离点头，认真对素问道：“我不会让仙君白白酿酒的。”
　　素问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抬手掩住嘴角，说：“只是果酒罢了，不算什么稀罕物。”燕离见素问极力忍笑的样子，眼角眉梢都是化不开的春风，自己也不禁跟着笑起来，又低下头望了望手里的杯子，大拇指在杯沿磨了磨，眼眸里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
　　“魔尊可要和我一同离开观星台？”素问微微偏头，看向燕离。
　　“好。”燕离将杯子收起来，与素问一同走下观星台。一到外面，便看到等候着茯苓和燕离身边的侍卫。
　　茯苓一见到素问，便高高兴兴地跑过来跟在她身边，那侍卫紧随其后，看了眼神色柔和的魔尊，又看了眼魔尊身边的女子，心中顿时冒出无数个问题：“这女子是仙界的？魔尊似乎心情很好？魔尊刚才是不是笑了？魔尊竟然也会笑？……”
　　只见侍卫望着素问，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被燕离扫了一眼才倏地收回目光。侍卫又悄悄抬眼看了眼燕离，收到一个暗含警告的眼神，才终于低下头不敢乱看。
　　素问注意到侍卫的表情，以为是这侍卫是被关于她的流言影响了，一时间对燕离有些抱歉，便对燕离行了个礼，说：“素问还有些事，要先行离开，恕不能奉陪了。”
　　燕离似乎当真，对素问笑了笑，问道：“那我们改日再聚？”素问微愣，只当是魔尊的客套话，并没有回答，道了声告辞便拉着茯苓离开了。
　　燕离看着素问离开的方向，心满意足，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魔尊？”侍卫见魔尊一改往日冷面战神的样子，有些凌乱。
　　“唔。”燕离像突然惊醒一样，飞快将嘴角的笑意收起来，对侍卫说：“去找燕落。”

　　与方才判若两人。

　　侍卫又吃惊又奇怪，不禁又开始暗暗琢磨——

　　刚刚离开的那个女子，是谁？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