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铭刻疏楼之终章离合》剑子毛毛

4、卷四

　　【第四章】

　　总是散落着时间碎片的时间树下，一抹突兀的红艳静坐，身边一只白色的大狼犬趴伏着，随着身边人一下又一下轻拂顺毛而舒服地打着盹儿。

　　最光阴推搡着九千胜过来的时候，突然都有些不忍心打破这难得温馨的宁静。

　　十年来，花离偶尔也会带着慕少铭回时间城推几天日晷来抵消少铭身上的时计影响，只是那时候的他即便再坐在时间树下，也不再是那个纯粹的末花离了。

　　眼睛总是骗不了人的，那个自从入世后，自从恢复前尘过往的记忆后就不再简单纯粹浑身写满愁绪的末花离，总是让他们看了心疼不忍。尤其是九千胜，早已后悔自己当初鼓励这人出城的举动，他宁愿，他们的小梨花，永远只是那个小梨花而已。

　　如今再看他，无波的眼里，有着的只是让人安心的平静，这是否代表着，一切都已经过去，一切，也都已经放下？

　　感觉到两人的靠近，末花离抬眼望向他们，扯开一抹轻松的笑，颊边那许久不见的小小酒窝，可爱地让人想要伸手戳一戳。

　　只是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是否真的毫无掺杂简单如斯？

　　九千胜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唤了一声“花离”，就见树下那人儿歪了歪头，开口问道：“你认识我？”

　　一句话，宛若晴天霹雳，止住了九千胜和最光阴两人靠近的脚步。他们彼此互看一眼，还未来得及多做猜想，身后便有人来帮他们解答了疑惑。

　　“他选择了封闭一切，重新开始。”

　　时间城主有些头疼地看着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总是狠不下心拒绝的末花离，只能在那人哀求又坚决的眼神下，一次又一次地妥协。或许，除了素小宝之外，他该将这个本不属于时间城的比最光阴还来得让他头疼的变数也设为时间城的拒绝往来户才是。只是每当那一声声城主爹爹在耳边回响，总是多少有些满足了他生为人父的心情，总归指望那个从来都是叫他老头子的最光阴叫他一声父亲，除非是天要下红雨了。

　　九千胜望向时间城主，问道：“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么？如此选择，不仍旧只是逃避罢了。”

　　时间城主摇摇头道：“然，也不然，吾只是用秘法封了他的记忆，并不是清除，等他自己想要想起来的时候，便能想起来了。”

　　最光阴挠了挠下巴，不解道：“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等他想起来后，觉得面对不了，难道还能再封一次记忆，再逃一次么。”

　　该面对的仍旧要面对，封印记忆并不能解决根本性的问题。

　　时间城主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让他们两人送末花离出城，便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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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爹爹，你能帮我封印记忆么？”

　　“为何？你还想继续逃避下去吗！”

　　“不，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也想给少铭一个机会。我没办法让自己正视那个孩子，每每见他，眼里皆是慕小羽，总是会一次又一次地想起那些过往，拿不起也放不下。

　　我一直都在逃避，又如何不知他亦如此，那孩子比我想像得更为敏锐。或许是早已经发觉我看他的眼神不同，所以他也总是有意无意地与我避开，只是父子天性，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已经有了一个慕小羽，够了，我只想当那个纯粹的末花离，仅仅只是个爱他的父亲，不再掺杂其他不该由他去承受的感情。或许只有放下对慕小羽的执念，才能让他，也让我，重获新生。

　　如果我能真正靠近他接受他，只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无关其他，或许可以解开这个缠了我十年的心结，到时候便是再记起一切，结果也当会有所不同。即便最后失败了，也不过是一切重回原点罢了，又有什么区别呢？我只想放手一搏，才有可能替自己翻出一页新篇。

　　正如剑子爹爹所说，我和那人的感情，又经得起几个十年磋磨，我有逆天改命的勇气，有一往无悔的坚毅，又何须龟缩在那愧疚的壳中害怕改变。这执拗又坚持的爱憎分明的嗜血者之心，让我无法更改，正如当初我爹亲不管多么想去爱我也只能一次次的变成伤害一般由不得人。既然如此，那我只能自己创造改变的契机，这不是逃避，我已经不想再逃避了。

　　等我忘记了所有，您只要将我送回双亲身边，告诉我我有两个爱我的父亲，有一个我爱的儿子，就够了，至于那个人，我相信，结发三生的誓言早已经刻入我的骨血，死过两次的疏楼唯仙都断不了的缘，这第三次，我定会牢牢地抓在手中，绝不放开。”

　　……

　　坐在花园中饮茶的时间城主，望着对面那空掉的座椅，一声轻叹，一声轻笑，让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末花离时，从他的灵魂记忆里所看到的那个为了双亲一往无悔坚毅坚决的疏楼唯仙，也是这般铮铮不悔地站在他面前，只求圆满亲缘，死而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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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总是被那闲不下的素小宝闹得鸡飞狗跳的琉璃仙境，今天迎来了难得的清静，只因为那个无法无天的捣蛋鬼终于还是被他爹爹逮到送进了书房，抄了两天都没抄完的道德经，让那个一念书写字就想睡觉的素小宝简直是度日如年。

　　揉了揉酸疼的手腕，素小宝放下手中的笔，偷偷摸摸地凑到门口往外瞅了瞅，发现他那个不苟言笑的父亲依旧跟个门神一样守在外头，顿觉生无可恋，只得又讪讪地回去继续抄写，直到屈世途送了午饭过来，他才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抓着屈世途的衣服苦着脸道：“屈阿伯，我手都快断掉了啦。”

　　屈世途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叫你淘气，又不长记性，先休息一会儿吧，吃了饭再说。”

　　素小宝一边坐下开始吃饭，一边还嘟囔着：“父亲怎么不去陪爹亲，干嘛要一直守在这儿，真讨厌。”

　　对这个不苟言笑的父亲叶小钗，素小宝是真的没辙的，因为他的“不学无术”，自然也无法跟他那个哑巴父亲交流，所以多少心里是对这个父亲有些怵的，比起叶小钗，那个常常会罚他抄书的爹亲素还真反而让他觉得更亲近一些。

　　可能是因为没了曾经的记忆，对于屈世途说的他以前最爱躲在父亲身后找庇护的情况，也再没发生过。

　　对此，其实所有人看在眼里也都知晓，如今的素小宝再也不会是以前那个素小宝了。

　　那时候的叶小钗即便是在门口守着他也照样能大摇大摆地跑出来撒娇耍泼让人没辙，这一招尤其是对叶小钗最有效，百试不爽，最后被罚的人往往会从一个变成两个，然后父子俩就一起苦哈哈地抱团取暖，两人关系好得让素还真有时候都觉得有些吃味了。

　　只是如今的两父子之间却仿若隔了一层跨不过的坎，维持着亲人的关系，保持着尊敬的距离，不再像以前亦父亦友般亲近。

　　屈世途也曾偷偷给素小宝支过招，让他冲叶小钗撒撒娇说说好话，结果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然后在叶小钗看似严肃一声不吭地摇头拒绝下，又灰溜溜地回来了，让躲在一边观察的屈世途和有心放水却一向木讷的叶小钗挫败不已。

　　叶小钗本就是这样的性子，除了看着很严肃又不苟言笑，其实是最好说话的，比之素还真那看起来一脸温和平易近人却是个说一不二的脾性真的是好相处太多了，所以以前的素小宝是从来不会怕叶小钗的，被拒绝了也当没看到，自顾自地就能将他的拒绝理解成“我不管你你快走吧”然后毫无压力地跑了，现下的他，却是只会一次又一次灰溜溜地躲回去兀自哀怨。时间一久，叶小钗的为父威严更甚，和素小宝之间的坎也就更难跨过去了。

　　素还真也说不出这种改变算是好，还是不好，至少，那个曾经无法无天谁都不怕的素小宝，现在能有人能镇得住了。可是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样对叶小钗而言有些残忍。

　　最是将亲缘看重的他，如今从儿子无话不说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变成了如今的“严父”，多少是让他有些遗憾的。只是同样身为父亲的素还真，总不可能会去教他儿子不听话教他怎么对付他的父亲，而素续缘回琉璃仙境的时间也少，即便回来了，也不可能会去教他弟弟这些，毕竟，素续缘不是叶小钗的孩子，至于已经教过最后铩羽而归的屈世途完全也没了招，这两人的关系也就一直这么下去了。

　　其实若是真要有心去扭转，以素还真的智慧，自然没可能毫无办法，只是叶小钗却决定顺其自然，即便遗憾，他也认为至少该有一人能让素小宝乖乖静下来学习，而不是整天到处疯玩胡闹。

　　以前他还小，可以任着他自己随性而为，在经历了当初的那些事后，在他自己都有心去做些什么的情况下，不该因为他的失忆而停下辜负了他自己的初心，这是他素小宝的意愿，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该在他迷茫不知的时候，帮他去完成，不管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素小宝又是否真的再也无法恢复记忆，他都不希望因为他的放任而让这孩子再经历一次因为自身不足而眼睁睁看着一切悲剧发生却无能为力的遗憾。

　　所以这十年以来，也再没人想过去改变什么，任由两人的关系持续下去，这是叶小钗的选择，素还真便只能选择支持他相信他，这是他们之间不用言说的默契。

　　这边素小宝闷闷不乐地正吃着饭，那边叶小钗突然吩咐屈世途看好小宝别让他出去，便快步离开了院子，让素小宝一脸疑惑地咬着筷子望向屈世途问：“怎么了？父亲他怎么走了？”

　　屈世途给他夹了一筷子爱吃的小菜放到碗里回道：“有客人来了，你爹亲跟你续缘哥哥一起出门采药去了，你父亲去招呼客人了。”

　　“哦！”素小宝囔囔着点头，有些好奇是谁过来了，不过琉璃仙境时不时就会有人上门求助，他倒也没有好奇到想要出去探究，只是如今爹亲不在，父亲又去招呼客人了，如此大好机会，那他不就可以开溜啦？！

　　看素小宝鬼灵精怪地转溜着眼珠子，屈世途自然立马就能猜到这小子想要干什么，直接开口掐断了他才冒出来的念想说道：“你父亲看着你你跑掉了不关屈伯的事，屈伯看着你你小子要是跑了，以后可就别想我给你做任何好吃的。”

　　闻言素小宝立刻就是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抄书抄断手不可怕，要是不能吃到天下第一巧手屈世途阿伯做的好吃的，那他肯定绝对一定会抱憾终身的！

　　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美食故，两者皆可抛啊！

　　被屈世途拿没事威胁的素小宝只能老老实实地坐着吃饭，既然不能逃走，那他反而好奇起今天上门的客人是谁，他父亲都不会说话又那么严肃该是怎么招呼客人的？

　　写字交流吗？那万一碰到个文盲该怎么办？

　　素小宝天马行空的思绪，已经如脱缰的野马一样拉都拉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