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路》枫迎雪覆

35、第七章 晤（中） 纵他朝众生

　　看着锦鸾这副模样，凤兮归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她有心上人，但人妖殊途，寿命始终是道迈不过去的坎，即便她有能力知道那人轮回何处，她也没勇气再去相遇相知。

　　不对......等等。凤兮归眉头一皱，她总觉得常易话里有话，事情并没有他描述的那么简单。然后她一抬头，就恰巧遇上常易正在抹去嘴角的血渍。

　　四目相对的瞬间，常易决定破罐子破摔，反正事已至此，凤兮归也没能力捅娄子，最多发动言语攻势哔哔哔，而他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他强忍气血逆行带来的不适道:“哇哦~小风妹妹你是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呀，可喜可贺，我还以为你会冲过来薅我一顿。”

　　站在凤兮归的角度，常易脸上永远都挂着笑容，所以她并不知道常易现在真实的身体状况，但她终于能确定他打算做什么了。

　　虽然这个答案是她最不想看到的选项。这层冲击下，她忽略了常易称呼她的时候用的是“风”而不是“凤”。

　　凤兮归深吸一口气，试图在开口时让自己的情绪不那么激动:“打不过，没动力，不想薅，回报太低，得不偿失。”

　　她不去念顺口溜有些可惜。

　　阵法的修复进程一经启动便进入全自动的阶段，所以常易现在有空和凤兮归贫嘴:“过奖了过奖了，我也就比你强上那么一点点点，不至于打不过的呀，试试又不会掉块肉的。”

　　怎么办，想打人，很急，在线等。凤兮归的心理活动如上。

　　但当大阵散发出的湛蓝光幕打在她脸上时，她陡然清醒。凤兮归阖眸，再次睁眼时就好像换了一个人:“我已经不是孩子了，老是用这种劣质的谎言骗我有意思吗？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总想着独自扛起所有的东西......你也是，她也是。”

　　凤兮归口中的她，唤作尹青瑶。她虽是尹姓，不过那会丐帮尚未问世，她还只能称作东海出生仗剑天涯的侠女。凤兮归原名也不叫凤兮归，叫风羲归，御风而行，照亮归途。然而羲归羲归，终究只是个奢望。

　　常易自然不会顺着她挖的坑跳下去:“想啥呢，我骗你干啥，那是你笨。还有呀——”他稍作停顿，抿了抿嘴唇，“我知道你带了酒，给我整点。”

　　痛痛痛，全身都在痛，如果不来点酒麻痹神经，他估计就得自己点穴了。不过那会可能就会出现一边七窍流血一边笑的惊悚局面，拉倒吧。

　　凤兮归看了常易一眼，欲言又止，拜尹青瑶所赐，她确实随身带酒。她把酒壶抛给常易:“悠着点，我处理喝醉的手段可是很粗暴的。”

　　“放心，醉不了好吧。”常易拧开壶盖的瞬间，馥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和北风冽不同，凤兮归的女儿红更为醇厚甘鲜，甜酸、苦辛、鲜涩六味和谐地融合，别具一格。

　　常易又道:“不过我突然觉得，这唯一一次能给你添堵的机会不能错过的呀，等着，我酝酿下。”他身形有些踉跄。

　　凤兮归一时之间分辨不出常易是装的还是真有事，她有挺多话想问常易的，但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她沉默了好一会，终于憋出一句话:“你不会后悔吗？”

　　如果现在不问，大概是没机会问了。

　　“呵，他会后悔，我就把方壹这两字倒着写。”人未到，声先至。

　　方壹出现在凤兮归面前的时候，她有些失神，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奋不顾身扑上去和他谈场恋爱。好在方壹功力尚未大成，她只是恍惚了一会就脱离了这个状态。

　　锦鸾下的那味药，对他有影响，但影响不大，他睡了一会就清醒了过来，再然后他就顺着常易留下的蛛丝马迹找到了这里。他前脚刚刚解开常易那逼搞的恶趣味结界，后脚就听到凤兮归在说话。

　　常易瞪了方壹一眼斩钉截铁道:“后悔。”

　　方壹:......

　　常易又道:“后悔的呀，我还没踏过星辰大海，还没尝尽世间美食，就要这么说拜拜了，你说我后悔不？搞快点，名字倒写一个给我瞧瞧。”他笑了笑，举杯的对象却不是凤兮归和方壹中的任何一个，“不过嘛......就这样吧。说实在的，对于爽你约这事我挺愧疚的，毕竟再怎么说我也是个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对吧。”他稍作停顿，方凤二人因视角受限看不见他难得的严肃神情，“但你不是。所以呢我想给你一个建议，当然仅仅只是建议。”

　　凤兮归和方壹还没来得及若有所思，就被他这番话搞得二脸懵逼，他们压根不知道常易在对谁说话，但很明显不是他们，也不是后面那个马上要出场的花萝卜。

　　“忘了吧。”常易缓缓吐出三个字，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手段他就知道那人在听。原因无二，某种程度上他们算是知己，而作为知己自然会在某些时候触发心有灵犀的特效。

　　别想多了，这里的心有灵犀取广义，虽然墨奈何巴不得取狭义。这货一开始想搞大事，结果搞着搞着把自己搭了进去。

　　常易把只余半壶的女儿红抛回凤兮归怀中，一边哼着歌一边回忆起了往事。

　　诚如方壹所说，他确实不后悔。但不后悔不等于没有遗憾，他挺想亲眼看到似玖痊愈那一天的。

　　就很难受。

　　自从似玖四年前被红扇拐去洗了脑，常易就再也没在她脸上看到发自内心的笑容。让时光倒流这种想法他也有过，毕竟那时他外出办事不在似玖身边，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说什么都不会让小家伙离开自己视线好吧。

　　当然这个想法常易只有过一次，他很快就着手于寻找应对之法。

　　常易对于似玖的感情并非一见钟情，而是源于一种很神奇的日积月累。为何要说神奇呢？这是因为常易在相处途中，渐渐地被似玖身上的某种矛盾点吸引，进而飞身其中难以自拔。

　　如果说似玖的温柔是走进常易内心的敲门砖，那么这个矛盾点就是一剂毒‖药，不现则已一现惊人。本质上来说常易自身就是一个矛盾体，所以他被似玖吸引是一种必然。

　　换句话说，但凡墨奈何能早似玖一步接触常易，他都不会落得如今这般单相思的局面。

　　可惜凡事都有先来后到，这世上也没有那么多如果。

　　似玖身上的矛盾点在于她强迫自身活成了别人眼中的模样。不过这并非因为她没有主见，她只是很单纯地想看到他们的笑容。

　　如果仅靠勉强自己就能让他们开心，那么我的真实想法也就不那么重要了。似玖是这么想的。

　　除了常易，大概没人知道真实的她其实是朵既贪玩有时又会闹小脾气的皮皮花。

　　回忆戛然而止，常易估摸着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于是他对凤兮归道:“风羲归。”他喊的是她本名。

　　本名对妖怪而言至关重要，各种契约乃至不平等条约都建立在此之上。凤兮归不懂常易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不过她仍旧下意识应了声。

　　“嗯哼？”凤兮归答道。

　　常易指着三生客栈的方向:“那边，你家小崽子搞的乌龙，你有义务去擦屁股吧。他两多半会发动突袭，要是你搞不定，就太丢人咯。”

　　凤兮归颔首。她大概知道锦鸾干了啥，不过问题不大。那家伙的所作所为在她面前就是班门弄斧，小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