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路》枫迎雪覆

11、第五章 枪与少女 夜晚已经过

　　夜晚已经过半，但并非所有人都沉溺于梦乡。属于例外的那部分人有的天生属于黑夜，而有的则在黑暗里挣扎妄图触摸到一丝光明。

　　让我们先把视角切换到李傲血身上。

　　结束了一天的任务，李傲血才拖着疲倦的身体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这种疲倦不同于战场上的操劳，而是精神与□□上的双重打击。和叶语二人暂别后，如他们所见他把喵哥拷回了局子，倒也没有为难，只是反复向那人叮嘱一堆注意事项，随后手把手给他办了许可证。

　　在这个过程中，李傲血也得知了他的名字——止潇。他问过止潇来此的目的，那人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憨憨笑着有些不太好意思作答。支支吾吾了半天，他才红着脸承认外出历练是假，给他的师兄带点好玩的回去是真。对此李傲血自然是半信半疑，不过当他看到止潇提到师兄时的眼神，他觉得至少在师兄一事上止潇没有隐瞒。若要说止潇来此没有别的目的，李傲血自是不信，无奈他不想打草惊蛇，只好出此下策。换做往昔也无需这么麻烦，只是这件事偏偏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外有狼牙虎视眈眈，内有奸臣当道，甚至明里暗里都能看到那个组织的影子。

　　那个组织是李傲血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在晃悠的过程中，他隐约听到了女孩儿的啼哭，一开始他怀疑这是错觉，这大半夜的，谁家父母放心让自家宝贝闺女外出。但随着这呼唤越发真切，李傲血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难到真的有人在呼救？这想法一旦诞生，就同燎原烈火般一发不可收拾，李傲血心中愈发焦躁，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呼唤他过去，非去不可。李傲血不再犹豫，拔腿就往声源地奔去，等他意识到有哪里不对时，他所处的环境已经变成了一座破败庭院，准确的说位于一个荒芜村落里的杂草丛生的破败庭院。

　　他很清楚这里不属于扬州，甚至他心里还萌生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这里不属于人界。他看到了村庄边界处的一片森林，一片由枯木组成的森林，来源不明的光线将树木的影子映在他身旁的围墙上，影影绰绰竟与来自地狱的恶鬼有几分相似，没由来的，李傲血甚至还闻到了腐烂尸体的味道。

　　事实上并没有时间留给他思考这些问题，因为他看见了一个半跪在地上挣扎着试图站起来的女孩。女孩身上衣服的料材质绝非凡品，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光芒，不过李傲血注意到她脚踝和手腕处的衣服已经被利刃割破，细看还能看到布料之下尚未凝固的血痕。让他神经紧绷的原因在于两个全身被黑雾笼罩的怪物正桀桀怪笑着向她逼近。他没有多想，提气运劲虚踏一步冲到中间对着怪物就是一记沧月。

　　一声闷响之后，李傲血和怪物都向后划了数步。虽然手上的老伙计告诉自己眼前的敌人实力不可小觑，但他不能退缩，更无法逃跑。他小心翼翼把女孩护到身后，这个位置能让她几乎不受战斗的波及。再次望向怪物的瞬间，李傲血眼眸中已是昂然战意，强敌在前没有浇灭他的斗志，反而激发了他越战越勇的本能。足下发力，他借此弹至怪物面前，枪间与铁爪碰撞瞬间的巨力颤得他骨骼都在兴奋。李傲血他刚想调整落姿时便感到眼前一黑，下一秒他就失去了意识。

　　......

　　红墙绿瓦，一点未变。李傲血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扬州，地点也是他刚刚踏入异境的入口，他继续环视着周围，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之前的那个小姑娘。如果不是小女孩身上衣服的破损和刚刚一样，再加上躯干传来的倦意，他也许会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当成幻觉。李傲血对鬼神一事并非一窍不通，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锦鸾此时完全恢复了精神，身上的伤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她们一族的种族天赋，然强大的自愈能力也曾引来不少人的觊觎。她用青色皓目一动不动盯着李傲血看地出神，末了似是嫌弃这个距离不满意，一路小跑到他跟前继续打量。虽然锦鸾按年龄能当李傲血奶奶，但她本质上依旧是一个不涉世事的孩子，尤其是对于这个不惜生命保护自己的人她本能上的想去亲近。

　　李傲血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忍不住轻咳几声，见她没有反应，他轻轻伸手抚上锦鸾发顶开始了一阵疯狂薅毛。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成功了......而且手感一级棒。

　　锦鸾丝毫没注意到李傲血伸过来的手，等她反应过来时，她的发型已经被他揉乱了。紧接着是钢针落地都能清晰听见的沉默，而后她突然哭了起来:“我还以为大哥哥是好人，刚刚你还救了我，结果...结果！你占我便宜！可是，好舒服。怎么办，长老说被男人摸了会生小宝宝，呜呜呜...”

　　信息量有点大，他花了好几分钟整理思路，最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个...那个...你是妖？”

　　“嗯嗯，准确的说我是鸾鸟。我背着凤儿姐姐出来玩儿，然后我走迷路了。再然后我就看到了你！你！如果我真的生了小宝宝，你要对我负责！！”锦鸾毫无戒备之心，李傲血问啥，她就答啥，这种情况下李傲血心底竟升起一股没由来的欣慰和侥幸，还好这小姑娘遇到的人是自己。语自最后锦鸾那是又急又恼，恼着恼着又开始了啜泣，李傲血慌了手脚，一向擅长外交的他突然有种无从下手的无力。他废了好大劲才打消了锦鸾的顾虑，天知道着个小家伙之前受的是什么教育。

　　交谈的过程中李傲血得知女孩叫锦鸾，青鸾一族，自幼在结界里长大。她对人类的认知还停留在很早之前陪着她的老婆婆老爷爷上，他们待她好，锦鸾便也待他们好，连带着她对人类的印象也异常好，就算凤儿姐姐和长老千叮咛万嘱咐人类不可轻信，她也只是支支吾吾糊弄了过去。李傲血对她的未来有些担心，不过他的担心很快就成了多余，因为锦鸾打定主意赖着他不走了。某种意义上说，李傲血是她见过的第三个人类，第七个“活人”，她已经把他当成了家人。而且这种感觉还跟凤儿姐姐、长老不太一样，锦鸾第一次想要某个人全身心地属于自己，想一直一直待在他身边不分开。

　　在数不清多少次承诺锦鸾陪她找到回家的路后，小女孩终于心满意足地躺在他怀里坠入了甜甜的梦乡。锦鸾睡得不是很安分，李傲血没法，只得将她抱的更紧，随后加快了步伐。

　　......

　　上文说到杨琴琴鬼使神差的顺着唐无珩挖的坑跳了下去，此刻他正在房间里长吁短叹。唐无珩已经睡了，还睡得挺香，别问杨琴琴为啥知道，因为他刚刚才从唐无珩的房间出来。小姑娘睡觉不安分，总是踢被子，杨琴琴反复盖了好多次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是多么幼稚，然后他就生气地......轻轻阖上门回到自己的卧室了。反正等她冷醒了，自己就会盖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披上外套下到一楼，来到了和叶语约定的地方。地方不远，距离客栈不过百米，起初他有些不解，既然说是密会，为何要选这样一个和隐秘完全搭不上边的地方。如果叶语要拽什么“大隐隐于市”之类的古话，他也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不过他的困惑在他瞥见一个白毛团子后就消失殆尽了。

　　柳刈和叶语比他先到，三人热情地打完招呼后就开始交流起情报。一开始是在交流情报没错，但聊到后面话题已经歪到外太空了，罪魁祸首是杨琴琴，他嘴贱问了一句柳刈你的貂找到了吗。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杨琴琴绝逼会穿回去给过去的自己一个大耳巴子。

　　无奈天公不作美，杨琴琴三人的叙旧注定会被各种各样的意外打断。就在叶语掏出他珍藏多年的美酒打算来个不醉不归的时候，一个步履蹒跚的女人从巷口走了出来。女人出现的瞬间杨琴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那人满身是血，周身银饰反而在血液的映衬下愈发灿然，他无法判断鲜血的来源是她自身还是她身后那个尾随的刺客。刺客全身都隐匿在夜色里，唯有手中的双刀刀刃和兜帽前的玫瑰纹章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光。

　　玫瑰纹章，正是“红豆”的徽记。没人知道它于何时建立又是何时兴盛，只道突然之间，江湖上就出现了这个组织，他的成员以覆灭大唐颠覆王权为使命，最近发生的多起命案都和这个组织脱不了干系。而且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正在预谋一件大事。

　　最先出手的是柳刈，杨琴琴只来得及感到一阵风动，一道湛蓝刀墙便横在毒姐和刺客中间。刀墙不厚，其后景象清晰可见，但它立在此处大有千夫可挡之势，他看不清柳刈的动作，等他反应过来时，柳刈刀已入鞘。

　　柳刈持刀而立，光凭气势就让黑暗中的那人后退数步。叶语走到毒姐边上，检查起她的伤势，所幸并无大碍，她身上没有伤口，那么她身上的血到底是从何而来？只不过这个问题在她醒来之前估计是得不到答案了。

　　对于那个刺客的身份，杨琴琴心里有个大胆的推测，虽然气质相差甚远，但他总觉得那人就是止潇。先不论他为何会隶属于红豆，单就他今晚出现在这里这一事实，就让他有些后怕。李傲血...你可千万别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