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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祭阵 青青是个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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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玄衣劲装男子还是一脸肃穆地立在门口,动也不动。直到俩人不断靠近折柳居大门,才被为首的男子伸臂拦下。那男子见俩人容色昳丽,衣着精致,气质出尘,不敢无礼,柔声道“两位娘子,对不起,折柳居不接待女客,还请恕罪”
见他客气有礼,白浅也笑道“昨日,青青姑娘专程邀我们来的。”
那男子听她言语,小心问道“二位可是姓白?”
俩人点点头,那男子双手抱拳请罪,立刻通知虔婆。
不消片刻,虔婆急急赶来,手中捏着的玫红淡薄丝絹,在奔跑中拉成一股细绳,上下翻飞。眼看就要奔到两人面前,白浅赶紧将仙乐拉退了一步,免得虔婆控制不住自己,撞了上来。幸好那名男子拽了她一把,这才堪堪挺住。
“白……白……”虔婆累得气喘吁吁,字不成句,这幅着急的模样,让周围的人都吃惊不小,毕竟,何时见过人精似的虔婆,着急成这个样子?
仙乐一抬手,制止住虔婆的话语,直接道“无须虚礼,带我们进去吧。”
“是,二位请。”虔婆好容易喘匀气,笑着在前头带路。
白浅撇撇嘴,这仙乐,一对上与青青有关的事,话也要说了,笑容也多了。
俩人被虔婆迎到了四楼雅房。白浅依着习惯,打赏了虔婆一些银子,便与仙乐品茗聊天,等着青青。
不多时,门被轻轻推开,俩人顺着声音望去,果然是青青。
今日的她身穿藕色抹胸襦裙,牙色为底,浮织雪色团云暗纹,外罩蓝灰蝉翼大袖,臂系海棠轻纱长绢,三千青丝只用一根通体透明的碧玉琉璃簪子松松挽着,不少碎发随意散在两鬓耳旁,在她清雅脱俗的气质中平添半分妩媚,手中依旧抱着上次那张“绿漪”,挑开门与里坐之间的珍珠卷帘,眉目含情,巧笑倩兮。
“方才绿漪出了一点小问题,残次之物不敢拿出来污了尊听,累得二位久等,青青特来请罪,还望二位海涵。”盈盈一拜,在灯光映照下,摇曳多情。
“你与我们也算是旧时,何必这么多虚礼。”仙乐淡淡笑道。
白浅手中折扇随手指向身侧的席位,笑道“如青青这般貌美娘子,就算再等一阵,又有什么关系,入座吧”
待青青摆好绿漪,端端坐好之后,仙乐右手递出上午选好的古桐木,也无任何言语,只是含笑,温温柔柔地看着青青。
青青顿时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却带了三分真诚,再次对着仙乐盈盈一拜,口中称谢。仙乐又含笑扶起,俩人你来我往,竟是行云流水一般流畅。
白浅在一旁冷眼旁观,内心隐隐有些不是滋味。明明仙乐对谁都冷冷淡淡,自己与她朝夕相处,用了那么长时间,才走进她的内心,得她真心相待。这青青,为何独得她青睐?更不是滋味的是,自己干嘛对仙乐待人的态度如此在意?白浅内心对着自己腹诽,啐了自己一口。
还没等内心的一切演绎完毕,白浅耳中突然听得古朴悠扬的一声琴音,撇去一眼,才见青青早已端正坐于琴桌前,右手拨动琴弦,似在校音,定睛细视,果然今天陪仙乐选的古桐木已经镶嵌在绿漪上,琴声流淌中,似乎有一丝莹润的光笼罩其上。
知道青青琴技出神入化,白浅抛开心中杂念,斟满一杯清茶,闭上眼,在茶香之中静静享受变化多端的琴声。
随着琴音缓缓淌过,心中澄澈一片,如朗月行空,映水笼花。神思一荡,晃晃悠悠也似乎飞腾起来,那悠悠琴音勾着思绪越飘越远,白浅分出一缕神识,察觉到仙乐虽然表面上神情恍惚,但暗自收敛心神,抱元归一,俩人神识相撞,心照不宣地配合青青的音乐,挪步至内间的弥勒榻上。青青似乎还不放心,又继续弹奏着,凭着自己的琴技,不着痕迹地换了一首曲,白浅虽对音律不甚有意,但毕竟是青丘上神,因此第一个乐音拨出时,就知这是倕龙一族的散魂曲,白浅心中一大疑团突然明了,原来如此。
散魂曲悠悠扬扬在房中飘荡了几圈后,才慢慢散去。白浅神识不顾仙乐拼命挣扎,将本源力又分了两层把她神魄紧紧裹住,感知到仙乐神魄的微弱不稳,心里愧疚难安,更有难以言明的酸涩疼痛,又担心过多的本源力浸染了仙乐的神魄,对她反而不好,因此这两层也是小心翼翼,才护得周全。做好一切之后,白浅才好整以暇地探查青青。
随着最后一个乐音从指尖消失,青青起身行至漆金镂空兽头香龛,从袖中摸出一粒朱红小丸,放在口中,又探入怀里掏出一截指头大小,沉香木色的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断木,揭开龛口,动作突然凝滞,不过一瞬,便毅然决然地扔进香龛。
须臾,兽头中一股细细的烟腾腾升起,缭绕着向着内间奔来,白浅将自己和仙乐躯体的五识封闭,嗅不出这东西的味道,可在青青拿出那截断木时,白浅已然认出,是西荒大泽山上的“戟鞎木”,专散人的灵魂,若是魂魄较弱的凡人,不用几口,就会消弭于天地间。这大泽山凶兽聚集,环境险恶,戟鞎木在天界都算稀少之物,更别提凡间,如此大手笔,白浅料想,青青背后之物怕是到了山穷水尽非此不可的地步了。
幸好提前用本源力将仙乐魂魄护住,这戟鞎木只对灵魂有损,对躯体倒无害,白浅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升起一股火来,想不到为了得到这副身躯,如此阴损东西都用了出来。倘若真是凡人,几息之间,岂不就烟消云散了?
青青虚虚地靠在案几上,眼神涣散,似乎有些发愣。垂在脸庞的几缕发丝,和臂腕上的长绢,随风轻轻摆动,飘然若仙。娇媚的脸上却无半点即将成功的喜悦,竟是闪过一丝悲戚,但又立刻消失不见。用尽手段,终于凑足三百三十三个极阳男子的极阴怨气,费尽心思,设了一个又一个诱饵,终于可以得到两幅极佳的躯体,即将大功告成之际,心中去空落落的,极为不安。可现在,青青看了一眼并排躺在榻上的俩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况且,为了它,她什么都能舍弃。
青青走至门口,将早就准备好的白瓷瓶拿出,拔开瓶塞,倒出金色的粉末,从门口开始,轻移莲步,将整个房门和旁边的窗牗都蒙上一层细粉。随后吹灭了四处的红烛,黑暗之中,那层粉末上下浮动,发出幽幽的光来。青青又站在西南方的窗牗旁,揭开帷幕,居然有晃悠悠的月光,白浅神识一探,才发现屋外有几面铜镜,依照巧妙角度放置,将月光引了进来。那些铜镜背后都是繁复的花纹,白浅觉得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青青对白浅神识一无所知,只是一味地做着自己的事,将整个身子浸入月光中,青青从头上拔下那根碧玉琉璃簪,伸出左手手臂,洁白的手腕在月光里显得过于苍白,没有一丝颜色,青青盯着手腕看了看,突然举起手中的簪子,对准青色的血管,狠狠地扎了下去,顿时,簪子从尖头吸入血液,一瞬便通身泛起红光,如此深的伤口,没有一滴血流出全被吸入了簪子。随着光芒大增,青青左臂从簪子伤处,渐渐泛黄,转灰,最后如树藤一般,迅速枯萎,那双能弹奏出天籁之音的手,毁了一半。
白浅对她的行为虽然已经猜到,但见她毫不犹豫地以身祀阵,还是感到唏嘘。青青看了一眼左手,再一次举起发光的簪子,红光映照在她的双瞳之中,使她的眸色也变成幽深地红。眼中精光一闪,簪子狠狠划上那张引得无数人折腰垂涎的脸,白浅神识一动,终还是忍住了,继续看着她迅速在脸上画出一个古老的图案,那张清颜终究毁去。她双唇微微抖动,低声念了几句,说道“你需要的东西我找到了,快出来吧。”
话音一落,一阵黑雾从她脸上的伤口处渗出,浓得如同墨水一般,不多时,将青青整个身子包裹住,绕着她的身子流动几圈,才慢慢剥离,流在月光之下,渐渐汇聚成龙形,烟雾散尽后,是一条头有鳞角的黄色小龙,果然是滂翛的堂兄的大儿子——囚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