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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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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峦万峰中一拢明月的月光如神秘的轻纱拂于西山之巅中,拖曳出一个个氤丽的蒙影,只为三个处于的悬崖之上的人罩上一层透明而搅浑他们之间肃杀气氛的迷雾……剑非缓步走向早在上方等着,卓立于山巅的红刹贝勒。而另一个人,剑非的师父——凌空上人,双手被缚地跪坐于红刹的脚下,只见他形如枯蒿,双目失神,可以料想到他在幽冥谷中所受的残忍对待。当年武林的绝顶高手如今风范尽失,神志颓靡,已不是那个在啸风之中传于他绝世之技,并让他第一次品尝到人生的真情的的世外高人凌空上人,如今如同一个残尸般毫无生机。
剑非顿时感到眼眶一热,一股激愤涌上心头,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将它压了下去,沉声对红刹说:“我来了。只要你让我带师父离开京城,两个时辰之后,那女孩可以得到自由。”
红刹仿佛一点也不把珩茹的安危没有放在心上的对剑非的话没有质疑,就好象是因为阐柬的原故而将凌空上人带给他,冷冷哼笑道:“一个小女娃换回了‘斩青’的高手,也算你做了一笔极赚的买卖了。”一脚踢去,只听凌空上人闷哼一声,被红刹解开了穴道,神志恢复地看向剑非,只看得剑非一阵头皮发麻,没想到魔门极仙教武功奇诡深绝,只是一个穴道的被制就将他的师父神智控制,让他如同痴呆般任凭他们摆布。如果说之前“斩青”在兰州来京城的路上将上人劫走,没人能解开这个穴道也只怕他们会空欢喜一场了。
凌空上人一清醒过来,只是左右望了望,再加上之前红刹贝勒的手下告诉他的,就立刻明白了现时所有情况。他抬眼望向下方的剑非,只看身处敌人脚边的窘状,他挪动一下身子,吃力地想站起身……但长年的折磨侵蚀了他的身体,如今已经虚弱得只剩残骨,只见他膝盖用力,刚抬起几寸,却只是左右晃了下,又软倒下坠……
只听风声一响,剑非顾不得红刹眈视一旁,指风弹向红刹令他飘向了方才剑非所处的下方,让他飞身扶向师父,只见他平日冷酷的眼眸已充满了再也摭不住的对于清政的愤怒与怜惜师父的不甘。一代啸傲江湖的强者,如今已连一个正常平民还不如了,连一个起身的力量也丧失了,可以料到红刹是打定主意要让“斩青”带回去的也只是废人一个。
凌空上人在剑非的臂弯扶持之下才勉力站起身,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剑非苦笑说:“你……何必浪费时间救我,进了幽冥谷的人……已经不会再有可以利用的价值了,你把我救出来,我依旧是一个废人……”
“不……我救您,是因为您是我的师父,不止是传授武技的师父。”也是让自小受到冷酷对待的剑非感受这世上还会有人关心于他,这种人间至情的滋味的人。
凌空上人一愣,眼中精光一闪,脑中回忆起仿佛是久远中的印象——幼时的剑非是一个七岁以前被组织里训练成见血杀人之后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天生杀人机器良材,虽是组织为了成大事不择手段所做的布置,但是亲眼见到他如刀般的眼睛闪着冷酷时,想到这个孩子自小不知快乐,不觉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对剑非也多了份疼惜,没想这个小子对此铭记于心……只是……精光敛去,哀叹一口气,轻轻的道:“唉……一切都晚了……晚了……”
“不……师父……”剑非握住凌空上人的手说:“我会想尽方法为您治好伤……”
凌空上人看向剑非充满孺慕之情的眼……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只是此时红刹幽冷的话传过来,只让他打了一个深深的冷颤——
“丑女,你在做什么?!”一声大吼吓得珩茹立时跳起来,转过身看向在她背后的门槛处大喊的浅空。“哈哈,难道你以为我会干什么,我只是在泡茶给自己喝罢了,难道要下毒给你喝吗?”就是我想你也不敢吃我泡的茶啊。
珩茹端起用屋里陶出来的旧茶冲泡出来的茶喝着笑说。
“哼,你一个白痴格格能下什么毒,再说我早就被训练成大多数毒药不能伤身的体质了,你就算有毒也毒不倒我。”浅空从鼻子里大大地哼了一口气,神气地说道。
“是是是,大侠气吞山河,豪气盖世,怎么会给小女子毒上呢。”珩茹笑说,只是在嘻笑间,掩住了眼中流露的怜悯,这世上训练抗毒的最常方法就是一点一点的加量吞食毒药……
“哼!”浅空一把抢过珩茹手中的粗茶,狠狠地饮了一口,再“呸——”地吐了出来,恶狠狠地说:“真难喝。”珩茹无辜地看着他,在她记忆中,她好象并没有做叫他一起同饮的举动吧。但是人家是掌握她生命的老大,她哪来的胆子反抗他啊。
其实比起剑非,她更喜欢与浅空相处,虽然他动辄破口大骂,并有对她动粗的不良纪录,但是与他所处空间中的压力远远小于与剑非相处。
“呵呵呵……大侠,你看,现在证明里面并没有什么毒药吧,说明我有乖乖的老实呆在这儿,等你们的公子带来好消息,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要不是公子之前吩咐,你以为你这清狗能这么容易回去吗?若不是我们正道人士光明正大,说一就是一,承诺了要放你回去,就让你走,你才保住了一条狗命。不像你们清狗,哼!什么坏事都做尽了。”浅空恨声说。
珩茹一听,不怒反笑,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孩更加可爱了,她轻轻呵笑说:“浅空公子啊,你一定长年钻习高强武技练就一身绝世本领,刚师成出来辅佐于剑非公子的是吧。”
“什么意思?”
“没没没……只是说,浅空公子的大侠风范真是天下英雄之概模,不知这天下多少会为您这高风亮节而气折啊,假以时日,若能一贯如是的公子一定会以侠名翔于武林……”只是这么稀少的东西还能保存到那时吗?
“哼——巧言令色。”虽是这样不屑地说,但还是看得出他的面色开始泛红,受用几分。他并没有发现在一旁的珩茹一瞬而过的怜悯担忧的眼神。
“你……你的脸……还好吧……”
浅非在一阵沉默后,不自然地开口。
“喔……”想起自己一碰就会发疼的肿红脸颊,笑意更深了说:“没事,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浅空也不搭理她的谎言,只是低着头,不让一旁的她看着神色地自怀中拿出小小一块药包低声说:“你……擦吧……”甩下这句象是命令狗的话,就转身离开珩茹的视线,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珩茹赞叹:这小子,轻功真不错啊……
打开药包,一股清香的药味扑鼻而来,乳白色的药膏滑腻软莹……珩茹看着药膏发呆了好一会,呵呵傻笑一声后,若无其事地重新包好药膏,放入怀中,一手撑住另一边没有受伤的脸颊,望着门外的深夜月景,发现自己在深夜中却无一丝睡意……
忽然……珩茹感到一股阴寒,激起全身发怵的感觉一寸一寸地自背脊蹿上……望着如此目及而去的清朗风月,如今却是如罩上了一层妖雾……
黑夜风高中,除了那变得如夜鬼嘶嚎的风声,万籁俱静……静……静得如一把冷刀切割了所有空气中可以传导进来的声音的寂静……
清灵的眼眸变得迷蒙……鬼魅的闪光一瞬而过,在珩茹还没来得及在眨眼的功夫里看清时,一个悦耳至极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珩茹格格,累你受苦了……”
曾经,想过要听到这样的声音……曾在被威胁至生命的那一刻,臆想过声音的主人的出现,但是,如今的这个声音,只是让她寒彻心骨……
珩茹背对着他,脸上的神情千变万化,但是缓缓转过头的她在那人目及之处换成了楚楚可怜,含泪以对的柔弱表情,手抚着石凳边缘,一个字,一个字地轻轻说:“……阐•柬•贝•勒……”
白衣飘然,只是这简陋房子也掩盖不住的绝世风华,在这人的精致俊美的脸上的笑中展现了他的超然……让她有些闪目,她很想轻柔以对他的笑,但是僵硬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她定定地看着他,眼中出现了一种名为难过的细微感情……
阐柬低敛眉向她伸手,好象要收摭住他的抱歉含着笑意轻柔地说:“格格,你安全了,让我带你走吧……”
珩茹还是定定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好象看不见他向她伸过来的手——
看着珩茹如不少少女望着他的脸发痴的神情,他的笑又加深了几分……
“你怎么了?”微风拂面的笑音响起。
珩茹眼中掠过一缕痛苦,但是,她数度张口,却无法出声……
只是阐柬他开口了:“你……可知,如果是你要求的,我一定会为你做到,就算你要的是那么不合理,如果我告诉你,你想要屋外的那个小鬼全尸,我就给你全尸,甚至……你想要他活下来,我也可以为了你放了他……”
珩茹一震……眼中露出的不是希望,而是赅然……
良久,她才说:“谢谢……我……我……”接下去的话她知道说出了会招来很多猜测……但是,她罔顾脑中剧烈响起的警告声音开口问:“那么……他呢……剑非呢……”
“他啊……”阐柬敛目,将一揽万千情绪幽然掩住,藏于他深绚笑意中说:“他——”
红刹飘到凌空上人耳里的一句:“你们不用再浪费时间了,还想让爷我为你们放鞭炮让你们走吗?”话,顿时如惊醒凌空上人一般,让他把当初英名强慑于武林,众人皆敬于他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的景象倏地抛却,只看着自己眼前枯涩的四肢,他苦涩地仰头对扶着他的剑非说:“剑非,虽然你我无师徒之名,但有师徒之实并因此救得离开幽冥谷的我今天想告诉你一件事……”
凌空上人的声音极小,如虚弱的病人般的细微,剑非听得靠近了他的嘴边:“什么……”
“那就是……”
一直在注意倾听于凌空上人的话的剑非忽然眼眶圆睁,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软立于他臂中的师父,空白又痛苦地看着他,凌空上人,他的师父,万人敬仰的堂堂大英雄……如今将一把利刃插进来营救于自己的徒弟身上……
一个告诉他义理信教的师德的强者,如今却成为他们敌人的走狗……
这不可能……但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痛恨的燃焰笼罩于剑非的全身,他的眼中燃烧着由被背叛而起的黑色火焰,那股沉痛,那股不敢相信对他亲若儿子的凌空上人的目光好象要把他的身体射穿一个洞般,但只见凌空上人冷冷地回视他说:“这件事,就是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身为你的师父的凌空上人了,我……只是,对抗你们叛乱的贼党的一员了……”
“你不要怪我,剑非……”凌空上人面孔忽然狰狞地狠狠道:“今天你必须死,我……绝不能让江湖上知道这个事实……”猛地自他胸口拔出刀刃,狂风吹肆,吹得凌空上人的衣袖飞舞,只见他立掌成刀,施出内力再补上一掌,让剑非跌向了万丈悬崖中——
在他被推下峰顶的那一刻,他看见了红刹贝勒得意邪魅的笑——
这就是你要的吗?毫不费力的借刀杀人……
红刹贝勒,我……输得心服口服……明明有杀我的能力,却让我的师父下手杀我……
的确够毒辣……
连我死之前,也要让我知道我输得彻底是吗?
这一次,你真的是赢了……而我输的代价就是我的生命吧。
你是用这个方法保住博格贝格吗?
……
凌空上人粗喘着气,吃力地望向剑非坠入悬崖的身影,闭上眼,慢慢地道:“贝勒……你,可以给我明玉蝉的解药了吧……你答应的……”
“你说的那个剑非如果是指‘星杀公子’的话,他……应该是死在西山之巅,或是悬崖之下了吧。”阐柬淡笑着,还是那样的笑,连她向他问别的男人甚至是问他的敌人也依旧是这样温柔的笑对着她……珩茹沉默……她知道她不能再问下去了……
“走吧。”阐柬伸过来的手,珩茹看着他洁白如玉的手,只是憨憨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老老实实地将手放进阐柬的手中,借力站了起来。
阐柬感觉珩茹放在他的手中的手开始颤抖,轻笑道:“别怕,现在你已经安全了,没有人会再来侵扰你了。很抱歉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却没有及时来解救你。”听了阐柬如此温柔抚慰的一番话的珩茹低首摇了摇头,算做回应。
虽然是未婚夫妻,但两人的肢体接触也仅止于阐柬伸手为她借力起身,珩茹一站定,阐柬就有礼地收回了手,走在她后边护送她出门。
珩茹一走出屋子,就看见浅空被人打成手脚无力地软倒在庭院之中,她倒抽口冷气,急忙走近去看:“他……他没事吧。”问话自然是针对阐柬贝勒所说,只听他回答:“只是干净的骨头折断,若是要医治,也只是需静养。”
“你……你之前说放了他……”珩茹回过头看向阐柬,试图在他的眼里发现名之为“肯定”的情感,但是……她还是失望了,他,还是吟吟笑意,眼中,如风吹不动的温然……
看珩茹焦急的神情,阐柬才慢慢开口:“你确定吗?要放了他,如果他没有在之前对你有不当对待的话……”
“他没有。”珩茹很快接口。
阐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尤其是没有放过她脸上已经肿如馒头的侧颊。笑意更深了,轻声向围墙中的黑影道:“给我把他丢在‘斩青’位于京城分部的门口,让他们好好瞧一下成为京城密探该付出的代价。”珩茹听了松了口气,这样至少他可以保住性命。
在珩茹如何睁眼也瞧不出有人的黑影中传来声响:“是,爷。”
只见人影一晃,珩茹一个眨眼,脚旁的浅空就不见了,而围墙下的黑影依旧让人看不出真样。
“接着……我要送你回去了。”
珩茹被这句话狠狠地打醒——现在不止是担心浅空的未来的时刻,还是要担心自己如何开口解释所发生的一切的时候……
珩茹转过身,看向阐柬如玉的脸庞,发现自己又开始轻颤,不止是由于晚风微寒的冷颤,还是因为自心脏蹿起的麻痹似的恐惧颤栗……“我,我好怕,我要见紫尉格格……”
说完,她两眼一翻,装死过去。
“解药?我早就给你了?”
“什么?”凌空上人张口结舌,如受雷击。
红刹笑了,笑得不再是冷嘲的笑,而是玩味甚至带点温柔的笑,“那药就在你宝贝徒弟身上,你要吗?”
“……”凌空上人汗水淋漓,脸色苍白地看着红刹贝勒,张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声……
“所以……”红刹贝勒甜腻地笑,笑得如情人间的暧昧,如春雪初融那刻的娇艳又朗然,说出口的声音听在凌空上人的耳里,却如地冥颤音:“你那么想要……不如,让我送你一程吧——”
掌风,如雷霆万钧之势朝他欺下,带着让他无法招架的强劲,只听咔嚓一声,一个骨头断裂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里,同是……风声贯进来……虚空,承托着他重力向下的身子,以飞迅的迅速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