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初心不负 诚不欺也 此心当向明 ...
-
奔波了数日之后，顾相识和齐鹤终于在定州附近的朝光镇上寻到了庞将军的踪迹。
齐鹤从小摊上买了一包水果，在附近的井边洗干净捧了回来。
“少主，先吃些水果吧。方才我打听过了，五日前的晚上，有樵夫归家的时候，在西边的山岭间见过身着沾满血灰的不似南明国盔甲的大军出现过，当时起了大雾，一瞬间大军就消失了。一百多年前，此处曾被南明大将坑杀过万余人，经常流传出鬼神之说。当地官府和驻军既没有上报朝廷，也没有派兵探查，估摸这就是庞将军率领的永陵军。”
齐鹤一边说着，一边将洗好的水果递于顾相识。
顾相识接过齐鹤递来的水果，捏着水果沉吟道。
“庞将军熟读兵书，自然是知道这段兵家之争的往事，乔装打扮掩人耳目，可能性非常大。再往西行，便要进穿云山范围了，那里有南明戍边大军驻扎，庞将军不可能率领残部涉险。此处是边陲之境最近的镇子，庞将军一定会在附近山岭中扎营立寨等待打探永安的消息，事不宜迟，齐鹤，你去前面找个客栈，等子时，我们前去一探究竟。”
“是，少主。”
......
子时，西山山岭间。
“老三，换你们队值守了，别睡了。”一名士兵走到一个帐篷里面小声喊醒了一队人。
被喊做老三的那人人醉眼惺忪的站起来点齐了人数往外走，边走边四处环顾巡视着。
走出一段距离后，一个稍矮个子的士兵从队尾凑到前方，跟叫做老三的人搭起了话。
“队长，咱们还要在这里修整多少时日呀？上头有没有新的指示？”
“去去去，不该你打听的别瞎问。”老三挥挥手不回答他的话。
“队长，永安是不是真的被云山叛军攻破了？我听说永安王室没有一个活口了，那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呀我们的家人还活着么？”
矮个子的人不死心的凑上前来喋喋不休的说着。
听到他说的话，周围的士兵瞬间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说着。
“什么呀？你听谁说的永安被灭国了？”
“我今日跟校尉去镇子上采购物资时，听茶馆中的说书人说的。如今到处都在说永安王室点燃大火殉国了，少主也跳楼了，一百七十余人，无一幸免。”
“啊，怎么会这样？”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呀？”
“我们是不是无家可归了呀？”
“队长，你说句话呀！”
“队长，庞将军今日喊你前去大营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事。”
“队长！”
老三沉默不语的态度，让周围的士兵安静下来，一股紧张慌乱的情绪在士兵们中间传播着。
老三看着这些渐渐死寂下去的熟悉的面孔，很想张口告诉他们，永安并没有灭国，他们还有希望，他们只是跟大部队分散了而已。
可是他说不出口，他也在害怕，他害怕成为漂泊流离的乱民，无法再踏上故国故土，无法再见到亲人，他该怎么办？
......
“永安没有灭国，只要永安还有一个人存在，那么永安就没有灭。我们会踏上回家的征程，总有一日，永安的子民会讨回这笔血海深仇。”
众人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两个人掀开树丛，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人持剑身着侍卫装，剑眉星目。
另一个人则眉目如画，宛若画中谪仙，烟雾拥绕着他，仿若从云间走出，清清冷冷的就那样站着，那番振奋人心的话却出自他的口中。
从树丛间走出的两人正是顾相识和齐鹤，他们子时从客栈悄悄摸出，在山岭间看到了永安的印记，又循着印记寻到了永陵军营地附近。
恰巧遇见了要去换防的于三一行人，听到了那一番永安灭国的言论，眼看着这一队将士的情绪不太对，顾相识便站了出来。
众人被顾相识的谪仙之姿惊艳，本该大声呼喊，拿下这两人，却因着这一番话无法动手。无奈的老三只好上前硬着头皮质问。
“你们二人是谁？速速交代清楚，否则即刻拿下问罪。”
只见身着侍卫装的人抱剑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面纯金令牌，令牌对着他们的一面正是永安国王室图腾。
老三大着胆子上前翻看，震惊的跪了下去，一边行跪拜之礼一遍高喊。
“末将于三，现任南陵军校尉。斗胆请问，不知公子是王室中哪一位贵胄？如何称呼？”
周围的士兵听见于三的话，也纷纷跪拜下去。
“起来吧。”清清冷冷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悦耳的仿佛仙乐。
“是。”众人应到。
“你，带路。我们要去见庞将军。”顾相识指着于三说。
“这...虽然王室令牌是真的，但是...”于三面露为难之色。
“你只需要带我们去庞将军的帐篷前，有些事，为了小命，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齐鹤冷冷的说道。
“是”于三一愣，而后恭敬的应道。
得到顾相识的首肯后，又转头向着他的士兵。
“你们几个先去换防，小心行事，注意看看有没有尾巴。此事不得声张，我去去就回。”
于三吩咐好手下便带着他们向着庞将军的帐篷走去，一路走，一路解答着顾相识的问题。
从于三口中，顾相识得知，永陵驻军自收到父王旨意后，一路从边境绕行，赶往永安与云山交界处，欲突袭云山国粮草大军，断敌补给。
奈何云山国守将派重兵把守，久攻不下，后云山国派兵回援，他们中路被断开，庞将军被逼着边战边退，一路退到了南明边境。
从外营到中帐，顾相识和齐鹤细细观察，永陵军满编制四万大军，如今为何按帐篷数算来也不过万余人，齐鹤按奈不住问出了口。
于三告诉他们，永陵军很多士卒不是死在了战场上，也并非叛逃。
大军溃退的时候还有两万余人，但是很多士卒身上带伤，没有药草，也没有补给，这些士兵有一半病死了，还有一半不愿拖累大军，自愿断后。
庞将军用光了自己的私人钱财也不够军队开销，不得已带领他们挖了几座古代墓葬，用一些墓葬品低价换取粮食，还在周围打猎挖野菜。
就算是这样，很多人还是相信着会有援军。
齐鹤听得心酸不已，却没办法说出已经没有援军了。
云山国发动叛乱，屠了永安好几座城，宣称不降的永安子民的头颅挂满了城墙。
不甘心的鲜血染满了矗立了几百年的旧城，孩子们失去亲人，子民们失去信仰，曾经是人间乐土的永安已成炼狱。
此等深入骨髓的血海深仇，如何能轻易放过。
但，永安除了永陵军，就只剩他们两人了。
顾相识则是看向中帐的将军帐篷，那里住的便是庞将军了，久闻大名，但上辈子只来得及见得上庞将军最后一面。
他与阿临都是听着庞将军的传闻长大的。
庞将军与父王自小一起读书习武，一起偷溜出京上过战场，感情深厚。
十数年前，时任右丞相的庞将军之父被人揭露伙同右参军贪墨军饷，三司会审后，庞家满门被抄，庞将军也因父罪被投入死牢。
当时继位不久的父王扛着压力，硬是要从死牢释放庞将军，廷上有言官以死谏之，父王便在大朝会时，请出永安历代王室的牌位。
起誓，愿以自己的性命与庞将军同命共渡，庞将军若死，他便不治身亡。
众臣见状，面面相觑，无人敢拿父王性命当玩笑，只能松口，却要庞将军以罪臣之身发配边疆，庞家有生之年不得再回王都。
众臣为了绝后患，更是让父王终生不能再见庞将军，不若，庞将军便不得好死。
父王应允了。
便是永安亡国，他们也没来得及见上一面。
庞将军从边疆小兵做起，身先士卒，浴血奋战，为永安立下汗马功劳，被封为永安上将军，领四万大军驻守边境，成为永安的一个传说。
阿临往日最佩服的便是庞将军，也数次与他长谈，待成年之时，便要去边疆投靠庞将军，披戎装上战场戍边疆，届时他在朝堂，他守国土。
阿临常说父王与庞将军是君臣相得，君圣臣贤。
但顾相识知道，父王与庞将军之间情谊怕是不止如此。
父王的寝宫有一个密室，他幼时常进去玩耍，密室书柜上有一个黑金色箱子，父王视若珍宝。
匣子内放着很多封奏章，每一封落款都是庞将军的表字长风，落款日期是每一年的元宵和中秋。
他好奇的翻看过，里面除了日期，全是同一句话。
见信如唔，第一年中秋，臣安，愿君同安。
见信如唔，第十年元宵，臣安，愿君同安。
听闻庞将军从未婚娶，年少时曾亲口承认爱慕过一人却求而不得，后一直长居边关军营，与将士同住，便是受封上将军之日，也信守承诺，未曾回过王都。
受封之日，父王便向东方虚授上将军衔，而庞将军则在边疆遥拜。
昔日他不懂，如今，他懂了。
此心当向明月期，为君所愿拔剑行。
庞将军和父王都固守着自己的诺言，父王抗争朝臣，庞将军为父王守一世清誉，爱又求而不得，却也无怨无悔。
便是永安灭国了，散尽家财穷尽山水也要为永安赴汤蹈火，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还是如此，初心不负，诚不欺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初心不负 诚不欺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