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前世今生 踏上征程 承君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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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吱呀”
一辆不起眼的漆红色的马车行驶在颠簸的小路上，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间杂着断断续续的聊天声。
红木车厢内的顾相识突然惊醒，精神有些恍惚，一些不连续的记忆碎片袭来，充斥着他的脑海，让他痛苦万分。
挣扎中，手臂不小心撞到了车壁上，划出一道血痕。
听到车厢内的动静，车外的聊天声骤然停了下来，随着车帘被掀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顾相识眼前。
“齐鹤”
顾相识下意识的喊出了少年人的名字。
“少主”
齐鹤关切的看向顾相识，打量着，注意到了顾相识受伤的手臂。
“少主，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齐鹤连忙从衣襟中掏出了金疮药，为顾相识上药。
顾相识恍恍惚惚的看着齐鹤的动作，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此刻他脑海里的两段记忆缠绕纠结，不断侵袭着他。
他似乎活在魏昶舸兵临城下的时候，又似乎看见了燃起熊熊大火的永安王宫，他看见魏昶舸抱着他的尸体痛哭，转瞬又看见自己趴在城墙上看着阿临笑着跳下。
顾相识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颤栗的身体平静下来。
从他呕心沥血复国永安以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出乎他的意料，仿佛有人在背后筹谋着。
永安内忧外患，魏昶舸又与他分道扬镳，他真的是累了，很累很累。
为了复国，他的双手沾满鲜血，为了复国，他筹划谋夺天下，为了复国，他也负过魏昶舸。
他让魏昶舸失去了太多太多，他既希望魏昶舸能赤子心性一辈子，又希望魏昶舸不要再混吃等死。
天下早就大乱了，永安就是前车之鉴。
临天历三百七十年，永安国破的时候，满城都似人间炼狱。
城内断肢残腿，一座城都染满了鲜血，父王带领王室殉国的模样清晰的仿佛昨日才发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不要忘记灭国的血海深仇。
从那以后，他的存在只是为了复国，无论付出什么，哪怕是万人的性命，哪怕是几国的兴亡，就算是牺牲他自己也可以。
只是，除了...除了魏昶舸。云山国让他失去国土，失去家人，失去好友。可是魏昶舸，魏昶舸曾给过他全部的信任和保护。
他后悔与魏昶舸的相遇只是一场算计，他也后悔曾一直小心翼翼的坚守着自己的心，从不肯告诉魏昶舸一切。
如果，如果真的能回到那一天，他一定会踏出那一步，亲口说出他想告诉魏昶舸的那些话。
可是人生哪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当着魏昶舸的面从城墙一跃而下，生不能还，便以死酬之。
......
不对。
顾相识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不是死了么？
他明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身体渐渐变得冰凉，如今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皮肤的温热。
他怎么还会活着？
他细细观察齐鹤的神色，感觉齐鹤似乎比魏昶舸攻城的时候年轻了很多，兰麟郡快要失守的前一夜，他以死逼着齐鹤卸甲，带着暗卫隐姓埋名远走他城，过自己的生活。
他是存了死志的，却希望齐鹤好好活着，不要再背负着仇恨活下去。
仇恨，让人心变得丑恶不堪。
他的目光转到齐鹤为他上药的右手上，手尖上有一些细碎的伤口，却没有太深的剑茧。
自永安被云山灭国以来，他出逃路上一直拿起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利刃，日以继日的勤学苦练，才让他在那么多次追杀和阴谋中存活下来。
便是到了南明有了片刻安稳的日子，也从未停过习武练剑，如今这双手，毫无剑茧的痕迹，白嫩的像是他无忧无虑的王子时候的手。
他迫切的想解开疑问，他心里怀着期盼，却又怕这是在九幽黄泉河边的一场梦。
定了下心，顾相识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眸，轻声问着。
“齐鹤，这是要去哪里？”
“少主，我们现在快到永安边境了，正往南明方向前行。这些日子您一直未醒，我们混在乱军流民中逃出了兰麟郡，云山国仍在四处派兵搜查，永安徽印的马车也没办法用了，只好随意租了一辆马车，有些委屈少主您了。少主要保重身体，好好休息。复国大计非一日之功，少主切莫心急。临公子...临公子他让我们一路西行，前往南明的定州附近与庞将军率领的永陵军残部汇合。”
顾相识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被推下楼时，云山早已被他算计灭国，若...若齐鹤没有说错，他居然重生回到了五年前。
五年前，永安第一次灭国的时候。
方才，他脑海中的关于父王、永安和阿临的回忆清晰如昨。
而和魏昶舸的回忆也历历在目。
他为何能回到五年前？难道是这漫天神佛看不得他解脱，让他重活一次，再经历一次又一次痛苦的折磨。
“少主，少主，少主？您怎么了？”
齐鹤见顾相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出声劝道。
“少主，临公子也是为了少主能活下去，少主切莫钻了牛角尖，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阿临...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自小，他仗着身份尊贵，替阿临扛了不少责罚，没想到最后，却是阿临替他受了这一难。
他真的很想再见阿临一面。
顾相识握紧了拳头，为何让他重生到现在，为何不肯让他回到永安未被灭国之时，让他有时间保护好永安，保护好阿临。
偏偏是这个时辰，有万般手段也要慢慢筹划。
他又要像前世一般，走上谋划算计人心的旧路了么？
不。
他不能重蹈覆辙，他也无法再算计魏昶舸了。
冷静下来，顾相识，你可以的。你知道接下来五年内的事情，你可以避免一些事情的。
呼...
“齐鹤，尽快赶往定州吧”顾相识稳住心绪说道。
“少主您的身体受得了么？”齐鹤担心的问着。
“无妨。若是再不快些寻到庞将军的下落，怕是他们不知道会向哪里撤退。”前世他就是慢了一步，兜兜转转一年多才找到庞将军的下落。
那时，庞将军已快油尽灯枯了，永陵军已经只剩不到一百人。
他错失了将才与复国的最大助力，也没能守住永安。
若是有庞将军在，何愁没有精兵良将。
......
十日后
定州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缓缓前行，阳光慢慢从官道两旁的树荫中漏下来，顾相识掀开窗户，看着窗外的晚霞，出了神。
这几日，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像前世一样，能看见阿临和父王不断出现在他眼前。
梦境中，父王在王宫中召集王室子弟，燃起大火，火光吞噬了所有人，却唯独隔开了他。
他想追随父王而去，可父王派人强拉着他从密道逃出了王宫，一路上，他身边的内侍为了护着他一个一个的死在他面前。
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内侍被砍了几刀仍然死死抱住叛军，大声喊着让他快逃，让他离开兰麟郡。
他还记得，这个内侍在父王身边呆了三十多年了。
可是，永安都亡了，独独他还活着有什么意思，混沌中他走上了尸首遍地的城墙，想一跃而下。
是阿临拦住了他，让他离开永安，去召集被打散的各地旧部，重新夺回永安，平息战乱。
他想带着阿临一起走，阿临却跟他说。
“相识，不是我们，是你自己。”
“相识，我让齐鹤去找马车了，东门离王宫比较远，大部分云山叛军都去王宫了，东门此刻防守比较薄弱。”
“你听我的话，跟齐鹤走。就算国主点燃王宫大火拖延时间，片刻也会被云山叛军熄灭。”
“已经有云山叛军看见你往城墙来了，找不到你，他们不会罢休的。你不能死在这里，你先从左边下楼，我们身型相似，我可以扮成你的样子，拖延他们一会，之后自然有办法逃出去找你们汇合的。”
“阿临”顾相识不愿意留下阿临一人。
阿临握住了顾相识的手，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口，反而催促着顾相识速速离开。
“相识，你是永安唯一的血脉了。没有你，永安就没有未来了。”
“你脱下外衣，换上我的衣服，把脸涂花，快走吧。”
...
“阿临...阿临...阿临！”
他从城墙匆匆离开，来到东门，齐鹤也寻到马车来和他汇合。
上车的时候，他听见一阵惊呼声，回头一望，只见远处王宫城墙上，阿临穿着他的衣服一跃而下。
鲜血染红了外衣，阿煦就躺在一片血泊中，用尽最后一分力气看着他逃走的的方向。
......
之后，他便被齐鹤打晕带着逃离了兰麟郡。
......
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的顾相识摸着腰间的玉佩，这是他十六岁诞辰时阿临送他的礼物。
如今，他和阿临也只剩这一枚玉佩了。
......
阿临，我本不相信前世今生，可既然我能重生，那我便希望你能投胎到一个没有战火的时代和王朝，愿你能展翅高飞施展抱负。
不逢乱世，不染尘烟，不受灭国之苦。
你也不必再担心了，我会好好保重自己，也会重立永安，会好好活下去的，这条命，我欠你两次了。
承君深情，来生必报。
阿临，珍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前世今生 踏上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