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这个世界很美好》潘彩虹

8、8

　　第二天中午，杜景然去找刘老师，刚想推门，就看到赵右珊从保健室里出来。她整个人的状态显然不太好，没有了往日的傲气，看到杜景然还吓了一跳，杜景然见她眼睛红红的，一怔，问：“你哭了？”
　　“管你什么事！”赵右珊瞪了她一眼，推开她就走了。顾景然很奇怪，进到保健室里看老师正在收拾东西。她问了句赵右珊怎么了，刘老师边收拾东西边说，“你和李有绪的事情使她告诉教导主任的。”
　　“她说的？她怎么……”
　　杜景然想要追问她怎么知道的，又一想这问题大概也是多嘴一问。她是为了要帮自己的好朋友出头吧？反正她们也不喜欢她。
　　有些人不会喜欢你，不管你自己努力也不会被她喜欢。她只能默默做自己，然后回避那些人。
　　“你想问什么？”刘老师抬起头。
　　“没什么，我想问，李有绪他还好吗？”
　　“他啊，今天看状态还可以。刚刚他班主任过来说，他跑来和她道了歉，说之前态度不好，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道歉了？”杜景然诧异地皱起了眉头。她当然知道道歉是好事，但总感觉和李有绪的画风非常不搭。
　　“你想什么呢？”刘老师看她的样子问。
　　“我在想为什么。”杜景然据实以告。
　　她的问题也正是刘老师好奇的。她隐约意识到李有绪的状态有偏差的，他面对自己时躲闪退却，那个所谓阳光的状态甚至还不如抑郁时期的杜景然，但对于刚刚请了家长的班主任来说，这无疑是威慑力最好的体现，他们甚至认为是自己英明的决定，把一段不该发生的感情扼杀在摇篮里。
　　她叹了口气，“有些事情老师也回答不了，对不起。”

　　又过了几天，风平浪静，杜景然听说李有绪的成绩回温了。她内心稍安，总算觉得两个人都从各自的悲剧中解脱了出来。

　　直到某天中午，杜景然又想去天台透气，刚打开天台的门就发现楼顶边缘站着个人，她定神一看，好像是李有绪，赶忙跑了过去。
　　只见李有绪双臂张开，好像要跳下去一样。吓得杜景然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赶紧冲了过去。
　　“李有绪，你、你怎么在这里啊？”
　　李有绪没看她，看着操场，“我看这里挺广阔的，上来松松心。”
　　杜景然：“你、你怎么拿到的钥匙？”
　　李有绪：“之前我找心理老师要过，后来自己偷出门配了一副，省的每次管她要还要受她一轮爱心正义的教育。”
　　他转身，看杜景然眉头紧锁地盯着自己，挑挑眉，“你以为我要跳下去啊……”
　　“我……”杜景然险些被噎在那里，：“我是担心，如果你有什么事儿，我、我们老师还不就要背锅了。”

　　李有绪深深地望着她，最后说了句，“你戏真差。
　　他后退了两步，退到离屋顶有一段距离的位置，斜眼瞟见杜景然正默默地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玩心又起，突然向前加速跑了两步，吓得杜景然赶紧拉了他一把。
　　“你有病啊！”
　　李有绪一乐：“你真担心我啊？”
　　杜景然：“我……”她挫败地说，“我是有点担心你行了吧，毕竟我在这个学校里没有朋友，我不想你出事。”
　　“我们是朋友？”
　　“你不愿意就算了。”
　　杜景然转身想走，被李有绪拉住了。
　　“愿意，有什么不愿意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他说：“你放心吧，我没有那么笨。扛了这么多年，现在我才不会这么傻的自杀呢。”

　　杜景然松了口气，颓然地坐在了地上，刚刚的紧张耗费了她大量的精气神，现在她必须休息下才能恢复元气。
　　她抬头看着李有绪：“我听说你已经没事儿了？”
　　“你怎么定义没事？”
　　“你有开始上学了，成绩也没有下降，而且和大家还都处的不错。”
　　“……我总不能真把这儿给搅黄了吧，把这儿给搅黄了，我去哪儿啊！”
　　杜景然点点头。是啊，他们还是小孩子，这个学校就是他们能去的唯一的地方。
　　李有绪看了她一眼，突然打开了话匣子。
　　“我呢一直以来都知道，我是我爸16年的阴影，他看着我烦，我看着他也烦。但我没办法，当初也不是我想出生的，所以我就想，十八岁上了大学，一定要离开那个家。”
　　杜景然似懂非懂地听着，她从没有过质疑妈妈爱自己的瞬间，因此对这些感情似乎不太能够共鸣。
　　李有绪继续说：“所以啊，我不会乱来的，我胜利就在眼前，我肯定不会想不开的。”
　　杜景然颜色一沉，她知道这些话背后隐含了多少李有绪不愿回忆的情绪。只是他告诉了她……她又心生恐惧，问到：“你干嘛告诉我啊，不会是遗言吧？”
　　李有绪冲天翻了个白眼，真的很不想认识这个朋友。这段时间他也从侧面观察了一下，发现杜景然要的生活空间真的很小，比实验室里的小白鼠高不了多少。就是如此，他才觉得她很有意思，觉得他们两个享受着共同命运的人，却又如此不同。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你爸爸为什么会……”
　　杜景然转头望着他，李有绪的问题让她回到自己的小时候。那时候的她经常被欺负，没有小朋友愿意和她一起玩，大人们也似乎无论她做的多好也不会喜欢她。杜景然有些疑惑地去问妈妈，妈妈回答她也总是一声叹息。
　　直到有一天睡前，杜妈妈哄女儿睡觉，杜景然又问了妈妈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妈妈叹了口气，和她说你爸爸病了，因为生病所以做错了事。
　　后来杜景然知道，爸爸得的是心理疾病，每天的压力很大，还会有幻听。当时的妈妈重回职场，每天都很努力地工作，根本意识不到老公的问题，最终爸爸终于走向了极端。

　　她把这些大致告诉了李有绪，他听完没有说话，只是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他无数次的想，如果知道那个吓妈妈的凶手，无论他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自己都会嗤之以鼻，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当事人都不在了，他们都是受害者。

　　两个人之间一阵沉默。
　　杜景然突然开口：“你……干嘛问这个？？”
　　“我一直都想知道，但是没人告诉我。他们都以为告诉我这个事情会伤害我，其实这事情是我心里的疙瘩，解不开才是真的伤害我。”
　　杜景然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李有绪，突然觉得他有些陌生。也许他们原本就是陌生人，却莫名其妙知晓了对方心底的秘密。
　　杜景然望着他，没有说话。她突然觉得有点冷，站起来抖了抖手，说了句，“好像开始降温了。”

　　李有绪看着她哆嗦了一下，心生一丝古怪的感觉。他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只是想让杜景然暖和一点，就轻抱了她一下，然后立即把手松开，装作无事般来回挥着。杜景然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向他投去一个惊诧的目光，好像李有绪做了什么古怪的事情一样。
　　“你看着我干嘛，我是怕你冻着，开始降温了不知道吗！也不多穿点。”他被杜景然望着有点不好意思了，突然开口道，加快了语速。
　　杜景然被他这么一说，反而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只突然感觉屋顶的风是有些大，她说：“那我们下楼吧。”然后抬腿就往门口走。
　　李有绪跟在她后面：“以后我要不在了别没事儿上楼顶，怕你一个想不开……”
　　杜景然走的挺快，但李有绪的话还是听到了。她内心涌起一股不知道是什么的酸酸的感觉。她甩开那种不适感，下楼了。

　　之后的两个人就再没有特别的交集了，该上课上课，该生活生活。杜景然终于可以和妈妈良性的讨论关于学校的事情，妈妈说等到她假期的时候可以搬出这个地方，把房子租出去，换个环境杜景然的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杜景然很开心，因此也分外期待寒假的到来。

　　好不容易等到寒假了，她的手机禁令也解了，可以自由的用手机。但杜景然还是有些悲哀，毕竟她是真的没有什么要联系的人。直到彻底放假后一个礼拜，她终于接到了那个手机上的第一个“非妈来电”，杜景然接起电话一听才知道，原来是李有绪的。
　　“你怎么会有我电话号码啊？”
　　“你那电话号码是机密吗？我有一百种方法搞到好不好。”
　　“好好好，那你找我干嘛啊？不会是让我陪你去打游戏机吧？”
　　李有绪那边停了一下，突然说：“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下个学期我就转学了。”
　　杜景然一怔，脱口而出：“为什么？”
　　然而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是李有绪也无法回答的。毕竟他曾经说过，他们都还是小孩子，没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