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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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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直到下午放学的时候,刘老师的话也一直没有从杜景然脑子里被抹掉。她一直在想自己要不要找李有绪的事,后来她才意识到,自己也许并没有那么在意那个警告处分——她只是想要去见见他。
杜景然甩甩头,把那个荒谬的想法甩出了脑子,朝校门外走去。
刚走出校门,胳膊就被人用力扥了一下。她一回头,正撞上李有绪一脸兴奋的望着她:“还好堵到你了,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脑子里想的人瞬间出现在自己眼前,这种骇人的景象杜景然也是第一次遇到。她表情错愕地望着李有绪,口中只有一个下意识的问题:“你、你干嘛啊?”
李有绪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杜景然:“这是什么?你的警告处分书啊?”
李有绪白了她一眼:“这个是我这两天精心挑选的秘密基地的地址,周末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杜景然瞪大眼睛:“你每天不好好上课就在干这个啊!”
李有绪:“有什么问题,课又不是很难,少上两天又落不下来。”
这种话在一般人听来很欠打,李有绪一说又让人觉得无比真实,毕竟他成绩在那里。
他继续说:“怎么样,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杜景然不理他继续往前走,“不去。”
李有绪追在她后面:“你的秘密基地我都去了,礼尚往来嘛,怎么样,我邀请你。”
杜景然:“周末我妈在家,我要在家里陪她。你别找我去了。”
李有绪说:“那就上学的日子,找一天……”
杜景然突然怒了:“停!你又想逃学是不是,一个处分你背的还不够吗?秘密基地是用来放松的,不是用来让你逃避的。”
李有绪笑了,虎牙又露了出来。
“我说找一天上学的时候我再劝你,你以为呢。”
杜景然觉得自己被戏弄了,白了他一眼又要往前走。被李有绪揽住了。
李有绪:“你真的不去啊?”
杜景然看着他,他继续说:“我在这里没有什么朋友的,这种时刻我想找人分享,所以才找了你。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
他故意装成一副失望的样子,垂着头不说话。杜景然明明知道这就是个激将法,却依然有些被说服了,她不知道是不是“朋友”那两个字起了作用。
而且,她分不清自己是渴望被说服还是真的被说服。
她叹了口气说:“那好吧,周末可以去,但你不能再不去上课了。”
李有绪微笑:“那说定了,周日下午,我们见面,不见不散。”
杜景然原以为自己要搜肠刮肚的想和老妈请假的说辞,没想到她只说和同学做活动就轻松的和妈妈请了假。杜妈妈并不知道杜景然要去干什么,但是想到女儿要融入同学之中她还是很开心。
“我会早点回来的。”她说。
“玩的开心就好,不要让同学觉得你不合群。”
杜景然一听这话,苦笑。
杜景然又点愧疚,她第一次感觉到欺骗家长强烈的不安。这种欺骗和早前说自己在学校很好的欺骗截然不同,她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
李有绪把两个见面的地点约在了学校门口,杜景然前思后想下还是拒绝了。虽然两人确实没做什么,但总觉得会被老师同学看到,解释起来也很麻烦。两人最终约定的地点,还是选在了李有绪弟弟的学校门口。
上午10点时,杜景然准时出现在小学校门口。李有绪望着她,一怔,竟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杜景然诧异:“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呀?”
李有绪:“就觉得不穿校服的你感觉很不一样。”
杜景然,低头审视自己,“有什么不一样。”
李有绪:“看上去很活泼,一点都不阴郁。特别像新时代的年轻人。”
杜景然被她的形容逗喷了,“你说我在学校是个老人啊?”
李有绪沉默了一下,说:“是个……不快乐的人。”
他原本想实话实说的,看到杜景然的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赶忙干咳一声,拿出自己手里的纸。
李有绪:“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候选。”
杜景然:“你这个人,秘密基地还有候选啊?”
李有绪:“那怎么了,打球都有替补,我这不是优中选优嘛。”说完就率先走了,杜景然在他背后朝天翻了个白眼,跟上他。
李有绪以前住的地方在南城,他和杜景然必须要坐地铁才能到。杜景然以为他至少会讲些关于这个秘密基地的事情,没想到李有绪只是一言不发。先忍不住的还是杜景然,她只是很不习惯两个人一直不说话的缄默状态。所以开口问:“我们要去你以前的家吗?”
李有绪摇摇头:“我前天已经去过了,那边已经拆了,盖了新的小区。”
“哦……”杜景然有些尴尬,她觉得这是一件应该惋惜的事,但不知道这个情绪是否是李有绪需要的,所以只能继续缄默。
李有绪转头看他,有些不解。
李有绪:“你怎么了?”
杜景然:“没什么,我以前没有和同学单独出去过,所以有点不习惯。”
李有绪被她这么一说,也感觉有点别扭了。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我也没有过,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杜景然惊诧:“你也没有?我以为你人缘很好。”
李有绪笑了一下。
“确实很好,没有人会和我不好的。毕竟我都已经这么惨了。”说着说着,他的笑容隐去了,“但也没有人会和我真的好,毕竟我和他们是……不同的。”
杜景然望着李有绪,明白了他为什么总是想尽办法逃离学校。与其说他与学校格格不入,不如说他和自己一样融入不了校园生活。而比起杜景然明显的被霸凌,李有绪只是以一种更委婉的方式被“孤立”而已。
她突然明白了两个人为什么会凑到一起,相同命运的人,才不会把彼此区别对待。
李有绪带着杜景然来到一个很破的游戏厅,杜景然看到那个欢乐游戏厅的招牌,皱了下眉。
杜景然:“你的秘密基地就是这里啊?”
李有绪:“这里很好玩的,以前呢是一堆的游戏机,最近老板紧跟流行热点,还购置了两台抓娃娃机。”
杜景然有些担忧地:“但感觉这个游戏厅会随时倒闭……”
李有绪一笑:“你想的真多。”
游戏厅是旧式的,看得到在营业的机器大概有个五六台,都随意地被放在靠墙的位置,中间是几台抓娃娃机——一看就知道是老板紧跟时代潮流买的,从外观到里面的玩具都很新——和整个游戏厅的风格,倒是格格不入。
老板看到李有绪,开心地打了个招呼,“又来啦!”
“啊,”李有绪昂头回了句,扭头得意地和杜景然说,“怎么样?”
杜景然不解:“什么怎么样。”
李有绪:“这老板认识我啊,那天我来这边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把我给认出来了。还让我免费玩了半天。”
杜景然轻哼了声:“你就因为人家让你免费玩你就来啊,太坏了吧?”
李有绪:“你懂什么,被人记住是很难得的。你看看你那个破公园,连个人都没有。一点人气都没有,你还不越呆越烦,你看我这儿,还有游戏可以打。”
他用眼神给杜景然指了下抓娃娃机。
老板在旁边盯着这两人看了半天,没忍住问了句:“这小姑娘是你妹妹啊?”
李有绪低头笑,却没有回话。如果真实的介绍杜景然,气氛一定会非常的尴尬。
“她是我……姐。”
杜景然的表情僵在那里,她从没想过一句“姐”会给人老了十岁的感觉。她狠狠地瞪着李有绪:“我没比你大多少,请不要叫老我。”
李有绪嗤笑一声,果然,无论哪个岁数的女生对年龄都很敏感。
于是老板为了以示友好,多给了李有绪很多游戏币。李有绪拿着游戏币就招呼杜景然去玩,杜景然拽住他,“你就这么占老板便宜啊?”
李有绪:“大姐,我也是花了钱的,我也不是白玩啊。”
杜景然:“那也不好吧……”
他发出一个无奈的啧声,又把杜景然往里拉了几步,悄悄告诉她其实这个游戏厅是不赚钱的,大家都是去里面的网吧玩,外面的这些不过是老板用来撑场面罢了。
然而杜景然还是有些不懂,李有绪敲了下她的头:“情怀懂不懂,情怀。”
她突然明白过来,这老板享受着拥有一间游戏厅的感觉,跟李有绪享受被人认识的感觉是一样的。
只是李有绪看上去胜券在握的模样实在让人不爽,她皱眉问,“你真的能赢吗?”
李有绪“啧”了一下:“你还不相信我?”
虽然不想承认,但杜景然也不得不说,李有绪玩游戏机的水平真的很好。他好像精通各种游戏机,就连拍网捉鱼战绩都遥遥领先。她从小就不喜欢游戏机的喧闹,看着李有绪玩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而李有绪最终的战绩就是,杜景然手里握着一把游戏券,站在老板面前。
老板指着个大玩偶,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老板又指了个小一点的,她还是摇摇头,最后老板拿了个手掌大小的动物形状的台灯,杜景然看了眼李有绪,李有绪挑了下眉,杜景然看向老板,点头。
两人走出门,杜景然手里拿着台灯,她有点喜欢那个小熊模样的灯,转头对李有绪说:“谢谢你把这个给我啊,我很喜欢。”
李有绪得意洋洋地:“举手之劳嘛,再说这东西我拿回家也不合适,就给你吧。”
杜景然开心地望着他:“没想到你真的挺厉害的,游戏机玩的那么好。”
李有绪一乐:“小时候我爸忙着挣钱没时间管我,我放学没事儿就会来这里玩一会儿,再不熟练的游戏,玩多了也熟了。”
杜景然:“你放学不回家吗?”
李有绪:“家里又没有人,回去了没劲。”
杜景然心一沉,垂了下眼皮:“我小时候也是,我妈……忙着挣钱,也不怎么管我,”她意识到自己又把话题带向了沉重,赶紧转移,笑容又重新挂回了脸上,“不过我觉得游戏厅太吵了都不愿意去。每天就在楼下写作业,天黑了再回家。”
李有绪点了下头,也没有接话,两个人就一直这么默默的走路。
基于绅士风度,李有绪想把杜景然送到她家楼下,杜景然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直到她家小区门口,她就开始挥手让李有绪回去。
“你太伤我的心了……”李有绪捂住胸口好像受伤很严重的样子,杜景然无奈地望着他,并对他的表演嗤之以鼻。
“你的戏要是再好点,我还可以请你喝个茶什么的。”
“真的?”李有绪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直到发现杜景然揶揄地望着自己才意识到受骗了。他嘴一咧,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我戏太差了,下次努力哈!”
杜景然仿佛也已经习惯了笑嘻嘻的李有绪,她举着自己手里的台灯说:“谢谢你把这个给我啊。”
李有绪:“谢谢你陪我去秘密基地。”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句,“谢谢你把自己的故事告诉我。”
杜景然不好意思地拢了下头发,“那个啊……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儿。”
李有绪摇摇头,笑了一下,“就是……知道有人也和我一样,挺好的。”
杜景然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她想迅速逃离这个场景。但又不想这么快走。身子已经转了,杜景然向前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发现李有绪还在那里。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李有绪疑惑地看向她。
“我们……是朋友吗?”
他一怔,松弛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李有绪垂下睫毛,好像在思考,又好像根本没有想作答。他抿嘴,站在那里片刻,然后说:“等我知道什么是朋友的时候,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