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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问女何所思 9-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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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长达三个月的暑假足够令很多事情焕然一新,我们逸出拥挤的教室里狭小的空当,曾触手可及的同桌如今天各一方。填满大脑的各种公式,也已飞至九霄云外。我不记得氧气的分子量,却一直记着斯北的“21天”。
我原本以为,斯北的话足够令我释怀,到了新环境,一定可以把他忘得渣都不剩,我也的确做到了——直到那个下午,何遇期出现的那个下午。
像个变态似地观察了何遇期整整一个学期,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我看见他时,越看越觉得他像斯北。可当我没看见而在想的时候,越想越觉得不像。可能是因为知道了他的名字,让我再也无法在脑海里把他和斯北重合。
可能只是外貌像吧,我得知他个性特点越多,就越难以把他和斯北重合。冬天到来的时候,我发现,何遇期已经不足够作为我望梅止渴的“替代物”了。
(十)
失去了精神寄托之后,我突然变得格外思念斯北。
可能就是诗中所言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吧。
因为交集甚少,所以斯北与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高一入学后第一次考试,那个爬了六楼气喘吁吁的我,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幸运地坐在他旁边地坐下时,听到的那一句带着笑意的“就是这儿啊,你还找半天。”
我亦记得那个被自己搞砸的夜晚,他说的“你没错,是我错了”。
我总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记不住,原来,原来,关于斯北,我什么都记得。
江婉是在樱花开放的那一周痊愈返校的,她身边从此只有余岩,尚茉苡——江婉避她如蛇蝎——再也没有在她周围十米内出现。
因为江婉的事,尚茉苡一时名声大噪,被贴上校园BBS的照片虽然被删掉了,可那段时间她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大家的口中,也成了一代风云人物。
对这一切,何遇期无动于衷。就算说他毫不知情,我也不会感到惊讶。他好像就是一个这么冷漠的人,对周遭事物全都不感兴趣,我毫不怀疑自己半年的偷窥未曾被他发觉。
不再“望何遇期止渴”之后,我提出了要跟着付奈竹打游戏。我开始意识到我不能再把生活的中心放在单恋这件事上了。从前我不是不能转移注意力,而是不愿,但现在,我突然想要试试,挣脱出这个囚笼。走出这条暗无天日的甬道。
可我并不知道,压抑这个指标不治本的方法,终会祸起萧墙。废弃电池埋在土里,伤害远比暴露在空气里大得多。
(十一)
大二开学第一节江教授的课,我习惯性地去得很早。扫视着教室寻找座位的时候,我竟然看到了斯北!
他不是陪人来的。我一节课都坐在他后三排的地方看着她,他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循规蹈矩地听课,偶尔转转笔,又像是一直知道江教授喝水就是要讲重点的习惯一样,收回笔尖埋头记录。
我抬肘撞了撞身边的付奈竹,想问她以确认那真的是斯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能说,所有人都知道的,我已经放下他了。
不能说。
“你要说什么?”
“下课回寝室带我刷装备。”
那节课之后,我开始频繁地见到斯北。能从他沐浴露的清香里闻到油条的味道,能看到他扔的面碗干干净净不见葱绿。
我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可他从来没有注意到过,这令我欣喜。我曾无比后悔以告白开始了对他的爱恋,而没有那段暗恋中的羞涩的明示暗示的过程。但上天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我不会再冒失了。
我在日记中落下一笔:“我会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你。”之后又觉得太非主流便划掉了,但这着实是我的想法。
这一次我不会再犯错,因为我什么也不会做。
我对江教授的课越发热衷,甚至一改低调本性变得活跃起来。付奈竹不止一次地质问我是被什么附体了,我闭口不言。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想让斯北注意到我的。哪怕下定决心什么也不做,还是想要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每次回答江教授的问题时我都高扬着头,展示骨血里天生的骄傲,可微颤的双腿和僵直的脊背还是暴露了我在斯北存在的空间里就会紧张的天性。
那天,我和付奈竹刚在食堂吃完饭,迎面走来斯北。
半年来我第一次不是跟在他身后,而是迎面。
想得出神,我竟撞了上去。
我的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