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女何所思》鸠言

2、问女何所思

　　（六）
　　高中的时候，方妍和易寒有多好，我们两个班的人全都有目共睹。
　　在高二重新分班之前，我们都是一个班的。我和方妍是同桌，家又住得近，每天除了在家里，基本上全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开学没多久就亲如姐妹。
　　——但即便是这样，方妍还是在我的眼皮底下，和易寒暗度陈仓了。
　　她没有告诉我，而是我自己发现的。每次上课靠在她肩膀上，或者握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把玩时，总有一种如芒在背的不适。直到有一次我无意回头，看到易寒眯着眼睛，目光聚焦在我搭着方妍肩膀的手上时，我才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我悄悄地把这个惊为天人的秘密告诉了付奈竹，她一脸震惊：“什么啊，原来你不知道吗？方妍和易寒上个月就在一起了。”
　　为此，我严肃声讨了方妍整整三天。和易寒好了一个月，居然一点风声都不透露给我？
　　我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一件事是，明明高一刚入学时友谊的建立都基于相近的座位，易寒却和座位与他天南地北的斯北迅速打成了一片。
　　但无论如何，这于我是个好消息。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因为哪个瞬间喜欢斯北的，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这份喜欢会发酵膨胀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一样。或许喜欢这件事本身，就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但我知道，经过他身边时刻意放慢的脚步，与他迎面而行时不自觉整理鬓发的右手，同他擦肩而过时屏凝的呼吸还有陡然暴走的心跳——这些都是我喜欢他的证据。
　　高一的日子仿佛飞逝，我感觉还没有看斯北几眼，还没有捉弄够方妍，高一就落下了帷幕。期末考试的考场安排并不合我意，尽管和方妍在一起，斯北却和易寒一起被分到了隔壁考场。考试那两天我一直给方妍唠叨“隔壁”，她们都以为我实在揶揄她。
　　不是的，我是真的想去隔壁。

　　高二分班换新教室，套用李清照的诗句来说就是“我在二楼头，君在五楼尾”。我想过我可能没有那么幸运和他分到一个班，可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会不幸到和他“天人两隔”。我们班被单独扔到二楼，与高一文科班漂亮的小学妹朝夕共处，老师的办公室只到四楼，我甚至没有任何合理的爬五楼的理由。
　　我总觉得那时的自己像公园里的小喇叭，什么事都要广播出去。分班结果不得我心之后，我几乎把我喜欢斯北这件事告诉了身边所有人。

　　方妍和易寒总是很甜蜜，虽然在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他们的甜蜜来自于易寒“倾我所有”式的付出。就连分手前，他们都还在喂我吃狗粮。
　　东方事发的那天，易寒在□□上敲我：你帮我问问方妍怎么了，我不想分手。
　　我大骇，立即去戳方妍的窗口，然后我们三个就像神经病似地玩起了传话游戏，他们俩靠我传话完成了分手的全过程。最后易寒说，好吧，替我照顾好她，以后就只能通过你来了解她了。
　　我飞快地打字：我可不是免费劳动力，我要交换！
　　易寒：交换什么？
　　我：你同桌！
　　易寒：斯北？
　　我：对！
　　重新分班之后，他们班的座位是自由选择的，斯北和易寒理所当然地坐了同桌。
　　易寒：哈哈哈哈没问题我不会告诉他的！

　　（七）
　　告白那天糟糕的经历我不想再重新回忆一遍，只知道那个因为一整天没见到他而一冲动就在□□上告了白的自己愚蠢得无以复加。
　　我用最糟糕的方式，说了最糟糕的话，把最糟糕的一天变成了最糟糕的回忆。
　　但我无法否认的是，斯北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在任何一个因为他辗转失眠的夜里，我都从来没有后悔过喜欢他这件事。
　　你哪里都好，只可惜不喜欢我。
　　在告白失败之后，我以一个月一次的频率在□□上找过他三次。我知道也许频繁地刷存在才可能提升好感，可我怕他烦，也笨拙地找不来话题。
　　找过斯北三次之后，我突然觉得这样很没意思。出于礼貌，每次我找他他都会回复，可这样“利用”他良好的教养来满足自己的小心思，让我感到很挫败。因此，我逐渐——刻意地淡忘了他。
　　我必须承认，那半年偶有晴雨的心境的确很好，快乐是那样简单的一件事，他在我的视线里出现一秒，我就可以开心上一整天。可是，淡忘了他之后的日子更轻松，不用再留意去寻找他的身影。
　　也是这一段时间，我开始成长，开始蜕变，开始自信，开始有趣。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成长的必然，但我感激这个放过斯北、放过我的温柠。
　　我的第一次死灰复燃在高三伊始。
　　我至今都清楚地记得我写在九月调考物理试卷题头的那句话：可不能辜负清晨的相遇。
　　那天早上我碰到一个同班女生，进校前她说要去买咖啡，我站在小商店门口等她。我明明大脑放空目无聚焦，却还是看到了，闷热拥挤的小路上，他从我面前走过。
　　很遗憾的是信念并不能拯救我毫无功底的物理，受清晨偶遇的鼓舞我从第一秒写到了最后一秒，考试成绩也没能爬上总分的一半。
　　但是，一塌糊涂的物理亦不能浇熄我对斯北重新燃起的喜欢。
　　我抄过一个网句，以前觉得喜欢可以当饭吃，现在觉得还是饭好吃。抄的时候只是喜欢这个表达方式，可真正投身到其中才发现，喜欢是真的可以当饭吃的。刚“复燃”的那几天总是没有什么胃口吃饭却也精力充沛，再困倦疲乏只要一想到他就能满血复活。
　　可是，那样非方妍不可的易寒都交新女朋友了，我还是没能放下斯北。

　　（七）
　　付奈竹因为看综艺听到了徐佳莹版本的《浪费》，觉得好听便嚷着“这个太惨了你听听”要给我分享，我笑着躲开她的耳机，我这么快乐为什么要听这歌？
　　可是几天后，我自己下载了来听，边听边写作业，问付奈竹，我越听越想流眼泪，是化学作业太辣眼睛了吧？
　　我能一直自得其乐地喜欢斯北，是因为他身边从来不曾出现过女孩，所以总是想着，虽然他不喜欢我，可也没有喜欢别人不是吗？直到那天两次看到他和一个女孩相谈甚欢，我开始恐慌。
　　到底还要不要坚持下去，到底坚持这样无望的爱恋有没有意义，我真的不知道。
　　耳机里的女声不知疲倦地唱着：“没关系你也不用给我机会，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
　　也许那时，就已经有所感知了吧。

　　（八）
　　在我又一次以为自己已经放下斯北的时候，他也再一次猝不及防地闯入了我的脑海。
　　在我听闻要召开成人礼，而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去找斯北合照的那一刻，我就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最终，我没能实现这个想法。内心戏丰富地构思了整整一个月，挖空心思地设想可能的情景，一字一句地斟酌要和他说些什么话，绞尽脑汁地计划合影的姿态。
　　可是，我终究没敢朝他迈出那一步。
　　也许是积压已久的情绪突然爆发，我时隔近两年再一次给他发了□□息。
　　“我始终觉得，能喜欢你真的太好了。”
　　之后就一直不敢再看一眼手机，我怕他回答让我难过的话，更怕对方回复一句“我是他女朋友”，思来想去最合心意的回复竟然是没有回复。最终怀着心事不安睡去。
　　已经想到了各种可能的情况，不会更糟了，翌晨我一睁开眼就拿起了手机——
　　斯北：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谢谢你喜欢我，最后的21天加油吧。
　　或许他时隔四个小时的回复，也是字斟句酌地考虑怎样才能不伤害到我。我以为我已经想到了全部的可能，却忘记了，他是那样善良温暖的一个人。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谢谢你赐予我这样美好而怀有期待的三年。
　　因为笨拙到不知所措，所以这段爱恋的确让我遗憾失意。可是，仅仅是因为他一句谢谢，我就觉得，足够了，值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