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女何所思》鸠言

1、问女何所思 1-5

　　（一）
　　“温柠你看，那边树底下坐着的那个长发女生，面朝两点方向的，是不是超漂亮？”
　　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付奈竹没有把校花江婉指给我看，我也没有抬头恰好看到一旁抱着书走过的“他”，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一切。
　　只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万金无求后悔药。世界上，除了物理题中，从来就没有如果。
　　我的目光明明是要去找长发校花的，却意外地搁浅在另一个过路人身上。他不疾不徐的步伐恰到好处地牵制了我全部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张脸上，那张第一眼就令我惊诧之后却又不敢再多看一眼以确认的脸。
　　“……斯，北？”我喃喃出声。
　　我的声音太小，付奈竹又向来耳背，我确信她没有听到，因为她问了一句：“你找到没有？”
　　“我不认表。”
　　“……”

　　（二）
　　第二次见到那个神似斯北的男生，是在系里的大课上。
　　我和付奈竹踩着上课的点走进阶梯教室，座无虚席的人群让我头痛不已，我向来不喜拥挤的人潮，于是开始在心底抱怨起来，抱怨付奈竹哭着喊着非要多打半小时游戏把副本刷完导致我们险些迟到，抱怨大一新生刚入校高涨的热情和充沛的精力。
　　“快点快点，这边还有两个空座位！”付奈竹用锐利的目光找到了窗边最靠外的两个空位，是前后桌，我走过去，坐在了前桌。
　　老师迟迟未到，嘈杂的教室热闹非凡，满溢着青春的气息，令人连烦躁的情绪都无法升起。
　　后座的付奈竹拽了我衣领一把，我侧过头去，听得她说：“老师这是忘了时间睡过了头，还是给我们下马威呢？”
　　我对付奈竹感到抱歉，因为我又一次把她的话当做了耳旁风，但我觉得这应该怪罪给他——我侧头本想看付奈竹，却第二次看到了那张酷似斯北的脸，他就坐在付奈竹的斜后方。
　　秃头教授抱着一大堆书本急急忙忙地跑进教室，把书放到讲台上时还砸出一声闷响。他掏出皱巴的纸巾，摘下丝边眼镜，喘着粗气擦拭不断从光亮头顶冒出来的汗珠。
　　约摸着是因为还不了解他的脾性，自从他进了教室，所有人都默契地闭上了嘴，寂然无声。
　　教授平稳了气息，才打开讲台上的麦克风，苍老雄浑的声音以3D立体的效果环绕着：“非常不好意思，助教把名单弄丢了，刚刚赶着去打印，所以晚了些。”
　　没有人敢唏嘘地“嘁”他，默不作声地听着几乎千篇一路的初课致辞，我的心思不在此，却也记住了他姓江。

　　（三）
　　系里的大课从不点名，这约定俗成。江教授的解释是太多人了点着浪费时间。我莫名其妙地，总盼着他能浪费一次，就一次也好，可从来没有。偶尔点人回答问题也点不到那个人——也对，这么多人，他一年也点不完。
　　第二次上江教授的课时我过分期待，起了个大早拉着付奈竹去教室，早到教室基本上空荡荡的，零星散布着几个安静埋头看书看手机的人。
　　看到“斯北”也在，心里升腾起我自己并未发觉的欣喜。
　　但——我想看到他，这我无比肯定。
　　说我自欺欺人也罢，但我更想用望梅止渴来形容这种心情。我清楚地明白着他不是斯北，斯北远在几百公里之外，城市另一端的一所大学——我几经周折才问到的。人嘛，总是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在彻底被现实的榔头一下子砸醒之前。开学第一天和付奈竹一起来学校时我还隐约有些小期待，也许我得到的消息是错误的呢？也许就能在学校里碰到呢？直到看到斯北的动态里多了一张千里之外的校门的照片，我才终于肯死心。
　　新环境很容易让人忘记一些原本认为很重要很难忘的事情，忙碌而新奇的生活让我一度忘记了斯北这个人的存在。
　　只是，他的出现，让一切都变了模样。
　　我开始迫切地想要见到他，想借着他的脸，那张与斯北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七十的脸，聊以慰藉拔地而出的想念。真的，在他出现之前，我竟从来都不知道我有如此喜欢那个人。
　　我以各种歪理说服了付奈竹在每次上大课时坐在我后座，她被我绕来绕去扯晕了，迷糊着答应了下来。
　　我想，如果江教授知道有一个懒癌晚期的学生为他每一次早课定五个闹钟催促自己起床上课，一定会感动到脑门都要流下泪水，只可惜，我并非为了听课，而是为了那个男生。

　　（四）
　　得知他的名字是一个偶然。
　　那天没有江教授的课，我还是见到了他。
　　江婉带着她的小跟班尚茉苡，在食堂门口堵着他，絮絮叨叨地说这些什么，我第一次在那副偷看了一个月的面孔上看到了表情——不耐，隐忍。
　　偷看这种事和暗恋是类似的，在对方不知道的时候，你对他的了解足够令他不寒而栗毛骨悚然。我从未与他对视，却知道他清冷的性格；我从未与他交谈，却感知他疏离的气场；我从未真实地了解过他的一点一滴，却明晓他的作息与喜好——他会起很早，晨练过后回宿舍冲澡再去食堂吃早餐，他沐浴露的清香里夹杂的一小股油条味这样告诉我。他喜欢葱香却从不吃葱，他面碗里剩余的葱绿这样告诉我。
　　我发现，他和斯北不一样。
　　斯北不会让人难堪，这一点，从我被他拒绝却还爱慕至今就能看出来。而他，却是不留情面。我看见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些什么，尚茉苡娇羞的小脸蛋立即花容失色，不出半秒就换上了一副我见犹怜的表情，翻书都不带这么快的，古话还真是有道理。
　　“何遇期！我这么喜欢你你就不能喜欢我一下吗！”
　　傻姑娘。
　　我摇了摇头，兀自叹了口气。如果喜欢真的能等价交换，世界上哪还有这么多爱而不得的悲剧？
　　不过，我还是得谢谢尚茉苡，告诉了我他的名字。之前我有点抗拒去了解他本人，因为他于我而言只是睹物思人的“物”，若是有了他自己的定义，我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代入了，但现在，我已经觉得他没有那么像斯北了，区别开也未尝不可。

　　（五）
　　江婉出了事，江教授告假，我才把这对父女联想到一块儿。
　　付奈竹在高中时就是我们班的八卦小天后，很轻易地打探到了江婉出事的前因后果。她参加了周末的骑行团，在高高的草坡上被尚茉苡推了一把，滚落时磕到了大石头，只有八十斤的美丽校花被冲力弹飞了好几米，落地摔成了粉碎性骨折。
　　“哎，”说到这儿的时候，付奈竹还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拍拍大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老母亲形象，“之前听说江婉帮尚茉苡给喜欢的人表白，我还在想这对儿小姐妹真好，你看你，高中的时候让你帮我递瓶水都不肯……”她装模作样地细数我的桩桩罪状，我一一滤掉，最后听到她问了一句：“也不知道她们俩怎么就塑料姐妹情了。”
　　“我知道。”我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付奈竹立即眼光一亮，朝我扑来如猛虎扑食：“快说快说！”
　　我告诉她，那天江婉领着尚茉苡把那个男生堵在食堂门口告白，被毫不留情面地拒绝了。之后尚茉苡闷闷不乐，江婉本来在安慰她，后来她的校草榜榜首男友余岩来了，就只顾着秀恩爱没管尚茉苡了。
　　隔天我又在食堂碰见他们三人行，尚茉苡看江婉的眼神就已经变了。
　　“所以就只是嫉妒？”付奈竹明显大失所望，“我还以为要来个什么尚茉苡表白的那个男生喜欢江婉这种狗血神剧情呢。”付奈竹得知了事情的全过程，也就失去了八卦的热情，关掉了校园论坛的软件，刷起了动态。
　　我也收回视线，思绪不自觉飘远。
　　最近我想到何遇期比斯北多。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即使再喜欢那个人，也会因为不可能，转而把目光投向另一个至少能看见的人。这倒不是说移情别恋，而是把对远方的情感寄托在这个人身上，暂借一个栖身之所。
　　“温柠！你看到易寒发的动态没有？他居然交新女朋友了？当时明明和方妍好得如胶似漆的，我们都给他们把将来孩子的名字起好了呢！”付奈竹又因为一个新的八卦，满血复活了。

作者有话说

　　嗯，万字小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