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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八)枫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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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我明天就去枫山走一圈,到时候……”
“你放心好了,小医馆这边我替你看着。”江鸿熠露出一点点难得的慈祥微笑,“知道这医馆是你这小崽子的命根子。从小别人家孩子看小人书,就你天天捧着个药经。”
江枫落有点不太好意思的咧嘴笑了笑:“谢谢父亲。那我现在……去收拾东西了。”
江鸿熠看着江枫落将白大褂脱下叠好,脚步渐渐走远,脸上微笑的余韵全然消失不见,像摘下了和蔼的面具,换上的,是无法探知的深渊。
江枫落的家就在医馆楼上。他一进家门,就听见门口一个男声扯着嗓子喊:
“主人回来啦,主人回来啦,全体警戒,全体警戒……”
“全体警戒什么啊,就你一只鸟,整天肖想什么呢?”江枫落“砰”一声扣在了鸟笼子上,“江小六你别晃!把水都撒出来了!”
江小六是一只八哥,浑身上下羽毛的颜色算得上相当的好看,红绿蓝相间,长长的鸟喙透露出年轻旺盛。这时候也给江枫落一巴掌拍歇菜了。但嘴里还是不消停,唧唧歪歪骂着从隔壁市井老太婆嘴里学来的粗话。
江枫落早习惯了,给小六换了食物和水,跟它嘱咐了几句,就进屋收拾行李去了。
他把乱七八糟的行李堆在客厅中,打开电视,一边看着解解闷,一边手边不停地整理。
“现在为您播报时事新闻:A市发生5.3级大地震,罹难者据统计已有300多人……B市一家商店遭遇抢劫,目前嫌疑人正在通缉中……C市一处水体污染严重,附近厂家隐瞒不报,目前厂家受理人已经获刑……”
江枫落听着听着,长叹口气,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为天下事所困。他继续听下去。
“五天后,将展开国内KAWY选拔赛,入选的队伍将代表我国参加全球选拔赛。这次参与选拔的队伍有:来自A市的Moomlight,B市的WAT,C市的FUC,清林城的TBND……”
“TBND?”江枫落刚想把折好的毛巾放进行李箱,手上的动作一顿,“是……于燚他们?于燚是打KAWY的吗?”
江枫落自嘲的一笑,干脆盘腿坐在了冰凉的瓷砖地上。
他想起不久前,他和于燚说的,他不够了解自己。
何尝是他不了解自己呢,自己连于燚在TBND是打什么的都不知道,自己……好像也没资格说别人不了解他。
江枫落浮光掠影地胡思乱想了会儿。从小他就不奢求什么被人喜爱,被人看重,更不求什么恋爱这种平等互利的东西。
他只能默默而羡慕地看着街上往来的人群,甜蜜的男男女女互相勾着肩膀,亲密地走远了。他却被刻板古怪的父亲硬生生地拉回家,逼他再看一遍觅生石里狗屁不通的前世故事。
只有在看药经的时候,他才能勉为其难地卸下那些所谓的“罪过”,全身心地投入到那一方方药中,清涩到药味似乎透过了厚厚的书,进入了江枫落的鼻腔中打着转。
江枫落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刚才自己是失心疯了吗?怎么会忍不住……
江枫落又一次重重地叹口气。他还没到叹气这么频繁的年纪,却满口老气横秋了。
他起身。知道这次又要像以前一样,把喜欢掩埋在心里,把欲望扼杀在摇篮里。
早就习惯了。刚刚那一下只是个意外。江枫落这么想,把行李箱的拉链用力一拉,再握着把手一提,用手一推,行李箱乖乖地靠了墙。
江小六:“唔哇呜哇呜啊……”
“瞎叫唤什么啊,不舍得我?”江枫落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六的小脑袋瓜子,“我走的这几天你表现好点,别整天跟对面那个死老太学坏的,看好门啊。”
小六:“小兔崽子没良心!真没良心!”
这话肯定是对面臭老太骂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江枫落“噗嗤”笑了,一个弹指把小六弹翻在笼底。
江枫落:“……行,我没良心,等我回来你要是三天内能吃到饭,我就跟你姓。”
小六:“老铁没毛病!”
江枫落一摸下巴,把骂骂咧咧的小六独自关在屋里,自言自语道:“嘶……好像确实没什么毛病……”
……走廊里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小六荡气回肠的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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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铭哥哥该走了!都九点了!老于又要骂人了!”肖筱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举步维艰地跑过来,拍了拍正在目不转睛看卡哇伊教学视频的朱元铭。
朱元铭熄了手机,立刻一个起立立正,蹬蹬蹬跑到TBND门口集合地点,以标准的军姿站好,任它东西南北风,依旧稳如泰山。
肖筱:“……元铭哥哥你……等我啊……”
“吧唧”再次摔了个稀里糊涂。
上次摔着的后遗症还没过去,这次恐怕干脆要来个脑震荡。拖地的大妈一看立马把拖把一扔,扶起肖筱,嘴里还不忘多教育了两句。
朱元铭这才反应过来,跑过去捡起肖筱的大包,晃了晃,问:“没事吧……你这包里面……都装了什么啊?这么沉?”
“吃的呀!”肖筱揉揉屁股,瞬间满血复活,“去枫山当然要找个落满枫叶的地方,铺上毯子,摆上各种各样好吃的,大家围成一圈,然后玩游戏吃东西……”
肖筱满脸幸福,看得出完全沉浸在美好的想象中了。
朱元铭一愣:“这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郊游吗?”
肖筱:“……然后我要和元铭哥哥手拉手跳舞……”
朱元铭的脑子里“轰”就炸了,什么“洋娃娃和小熊跳舞”,什么“丢手绢”,什么“小燕子”……全都上来了。
朱元铭:“呃……哈哈哈哈,不错,不错。”
突然,一张脸长下巴尖的狐獴脸伸过来:“喂,你俩卿卿我我的干嘛呢?”
朱元铭一听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急忙着要解释。肖筱却转过头,对黎濛濛说:“诶,我俩讨论去枫山咋玩儿呢……我跟你说啊……”
“我们去枫山不是玩的,”一声慵懒的吆喝,众人都自觉的闭了嘴,以朱元铭的站相为标准站好,“是去为我们的比赛做准备的。懂吗,整天就想着吃的那位白痴?”
肖筱:“嘿嘿嘿……”
于燚今天出奇地没嫌弃自己的火红色外套,竟然穿了出来。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黑色的墨镜和黑色的口罩,只有耳边挂着的网瘾少年专用装逼耳机是白色的,活脱脱一个社会青年的样子。
黎濛濛推了推肖筱,小声道:“你说我们老于的盛世美颜,干嘛不露出来,非得遮得严严实实的干嘛?”
肖筱二愣子道:“盛世美颜是什么?”
黎濛濛:“……就是特别好看的意思。”
肖筱:“我觉得老于还没元铭哥哥好看呢,整天凶死了。”
于燚是顺风耳,什么都听见了。他咂嘴,心理扭曲地品出了一种“小小这孩子和朱元铭有一腿”的意味,一肚子坏水地想要试探试探,于是指桑骂槐道:“朱元铭,你还真当出去旅游吗?穿这么好的鞋干什么?”
黎濛濛心说男孩子穿个好鞋怎么了,妈的一副不待见的样。
朱元铭被说得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倒是肖筱满脸不乐意:“老于,你自己撒泡尿照照自己,元铭哥哥穿的鞋比你脚上那双便宜多了,你有什么资格说元铭哥哥?”
一口一个“元铭哥哥”的,叫的比以前“老于”还亲切。于燚心里好笑,嘴上仍假装不松口:“白痴,哪学的什么'撒泡尿',都跟谁学的?”
肖筱:“你!”
“……”于燚被噎地说不出话来。肖筱这混蛋确实需要修理修理了。他拎起包,一脸纠结地上了车。
于燚随着车子的颠簸,偷看了几眼死缠着朱元铭的肖筱,和满脸尴尬的朱元铭,心里暗自苦涩:肖筱和朱元铭如果真要走到一起,会比他和江枫落容易太多。真不知道那医生宽敞的白大褂底下藏着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份心。
如果没这么一个比较,于燚可能还没这么落寞,再加上车走进了郊区,两边的景色慢慢变得萧条冷落,于燚竟然难得地生出了许多悲凉之意。
四个人嬉笑打闹了一路,车缓缓开进了枫山园区的大门。司机师傅把车门开了,卸下了所有人的行李包。
正值十月,漫山遍野的枫树如同染了血一般夺目,不愧为一胜景。
山脚下的一棵大枫树上挂满了各色各样的小纸条,不用看也知道是来自天南海北的祈福和祝愿。还有不少情侣在树下合影,留下一些纪念。
也不乏有人在这里看书作画,嬉笑玩耍。热热闹闹地正好映衬着这烈火冲天般的美景。
于燚提出分组行动。朱元铭和肖筱负责上山去买祈福的纸片,于燚和黎濛濛则进枫山神府祷告。而不久后开着私家车赶到的刘大胖子——刘亦莘,则负责安排午饭和住处。
因为往往来枫山祈福的人都相当虔诚,需要住个一两日才走。于燚他们也顺便当作捞了个放松的好机会。在这枫叶漫天飘的地方住上那么两天,可比看着基地门口那几丛矮矮稀疏的枫树舒坦多了。
于燚刚把盯着一棵枫树下一位挺拔的帅哥,而不愿意离开视线的黎濛濛揪去枫山神庙,还没排完队,就发现肖筱和朱元铭爬到枫山的半山腰,又折返回来了。
于燚疑惑地眯起眼睛,希望能看得真切些。不远处,肖筱不时弯下腰,对后面的空气说几句话,再挥舞两下手。而朱元铭脚步匆匆,似乎很紧张。
发生什么了?
于燚让黎濛濛排好队,自己把口罩拉到下巴那儿,像一阵红色旋风一样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