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晓落》南秋澄

8、风-（七）枫山一

　　“你喜欢我什么？”在于燚看来，江枫落似乎思考了很久，才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明摆着想拒绝？

　　“你长的好看啊……虽然这理由有点肤浅吧，但是我就是个俗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于燚毫不羞耻地把自己内心的想法道破，“唔……而且我觉得江医生也是个很好的人。”

　　江枫落：“我不是。”

　　于燚：“啊？”

　　江枫落似笑非笑地递过来一张消过毒的医用餐巾纸，示意让于燚擦擦汗。

　　于燚跳下床：“江枫落！”

　　“于燚，我们认识不过两个多星期。”江枫落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笑容，“你不了解我，真的。”

　　人生生死死，转一世就换一个皮囊——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呢。

　　“我不管，”于燚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于燚耍着无赖，心说你跟我装什么大瓣蒜啊，你喜欢我我看不出来么。

　　江枫落深深地看了眼于燚，突然出人意料地弯下腰，将于燚挽在双臂间，在他细碎的头发上落下一个似是而非的吻，然后飞快地放开，笑道：“不答应。”

　　于燚一脸茫然地站在那儿：“……”

　　这人怎么占了便宜，还不卖乖呢？

　　于燚整理整理自己凌乱迷茫的心情，继续大言不惭：“我说江枫落，你这人够奇怪的啊，亲都亲了，就是喜欢我呗，还不答应啊。”

　　江枫落刚要开口，小屋的门被人推开一道缝。外面鲜亮的光透进来，让适应了昏暗光线的于燚感到有些不舒服。

　　于燚眨了半天眼睛，就感觉身边刚才还松松散散的江枫落，一下子紧绷起来。

　　于燚小声问：“谁？”

　　江枫落眉头皱了皱，又平展开。他用一种于燚没听过的，不带任何温柔语调的声音对门口人道：“父亲，您怎么来了？”

　　不就是他爸来了么，他这么紧张干嘛？于燚想。

　　江父顺着光线走进来，于燚盯了好一会儿，发现江父的神色肃然，愣是没敢说话。

　　江鸿熠的眉眼间与江枫落很有相似之处，但由于年龄的缘故，更多了几份沉稳和成熟。
　　高深莫测。

　　江鸿熠在进门的时候居高临下地瞥了于燚一眼，就没再正眼瞧过于燚。

　　江枫落用胳膊轻轻推了于燚一下，示意他先离开。于燚也就没继续不要脸的纠缠，出去坐着了。

　　“刚刚那位少年，跟你是什么关系？”江鸿熠头也不回，直到于燚合上门走远了，才淡淡问道。

　　江枫落的手不自觉地抓了一下身旁的白色医用床单：“……朋友。”

　　江鸿熠依然是淡然冷漠的语气：“只是朋友？”

　　江枫落：“是。父亲来找我，恐怕不只是为了这些事吧？”

　　只要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江枫落基本上都会打一通电话就了事。除非有重大变故，江鸿熠才会特地跑一趟医馆。

　　江鸿熠平静地回答道：“哦，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你。”

　　江枫落心里莫名地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父亲从来都是有话直说，不会这么遮遮掩掩，欲言又止。

　　出了什么事？

　　两人无言。江枫落把刚刚父亲说的话在肚子里多转了几圈，才有点后怕地想起，他亲了于燚一口以后，父亲就破门而入，质问他俩的关系——

　　难道……父亲在监视他？

　　“枫落，你……知道枫山吧？”江鸿熠突然开口问。

　　枫山是清林城的一处有名的景点，现在已经是自然保护区了。每年秋天，那里漫山遍野生长着的枫树都会染上一层火红，远远看去就像生生不息的火焰不停燃烧一般。这种秋天特有的浪漫也因此吸引了不少情侣和外来游客。

　　那里还有一座后人建的庙——清林城的民间传说中，护佑百姓的枫山山神于晓暮就居住于此。
　　很多人都是奔着这座神庙而去，在山下的大枫树下许心愿，再用枫叶形状的纸片写上自己的名字——据说是有求必应。

　　只是另一个人的名字，早就在历史的风沙中，被掩埋了许久。

　　江枫落点点头。他的预感没错。父亲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来，肯定有话。

　　江鸿熠继续不急不慢地说：“枫山周围有异动，估计要生变。你最好去枫山周围看看吧，也许能有点线索。”

　　“父亲，如果我没记错，枫山就是觅生石中故事发生的所在地吧。”江枫落紧锁眉头，语速与江鸿熠不合，显得极快。

　　江鸿熠：“所以可能性很大，这一趟你必须要走了。”

　　-

　　“那个谁，给我拿瓶冰可乐。”于燚像个大爷似的瘫在贵宾室的软皮沙发里，朝黎濛濛一扬下巴。

　　黎濛濛猛地翻了一个白眼，差点掉出来。他迈着猫步，递给于燚一罐外面还滴着水珠的可乐。

　　“啪”一声，气泡从红色罐子里喷涌而出。黎濛濛刚想日常啰啰嗦嗦地提醒于燚少喝点可乐，就听见于燚倒吸了口凉气，顺带着还骂了句脏话。

　　黎濛濛睁大了狐獴眼睛：“老于你咋了？没事吧？”

　　于燚的手被易拉罐的拉环划开了一道口子，猩红的血不断冒出来。

　　“妈的，都怪江枫落。”于燚心想，“长那么好看，扰乱我的心绪。”

　　他叹口气，在沙发旁的柜子里翻了翻：“创口贴呢？”

　　“没了，之前下雨，肖筱那个二百五跟元铭在外面皮，摔了，就用了好多。”黎濛濛从包里翻出粉底往脸上抹了抹。

　　于燚一脸嫌恶地看了眼黎濛濛：“我怎么不知道？”

　　黎濛濛：“你当然不知道了，这几个星期你自己反省一下，都干了什么？重色轻友的家伙。”

　　于燚想反驳，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于燚只好把划破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止住血以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喝可乐，才发现冰可乐已经不冰了。

　　“口感体验极差。”于燚不爽地一边嘬着可乐，一边人五人六地对黎濛濛说，“哦对了，马上TBND要参加一个国内选拔赛，被选中的队伍将会成为国家队，代表国家参加全球赛。”

　　虽然于燚的坐姿很散漫，语调也极其慵懒，但仍是给花痴黎濛濛一种霸气侧漏的错觉。黎濛濛脸红地听完，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们稳的很。”

　　于燚：“昂，我知道……嗝……”

　　黎濛濛：“……”

　　于燚连着打了几个汽水嗝，才继续说：“我知道你们稳，但是……”

　　黎濛濛扶着沙发蹲下来，一脸期待：“于队长请赐教。”

　　于燚：“呃……我听说……那什么枫山许愿还挺灵的，要不……咱找个时间去祈祷一下枫神？”

　　黎濛濛：“……都多大了还搞封建迷信啊？”

　　于燚把空了的可乐瓶扔到黎濛濛身上：“你懂个屁，这叫未雨绸缪。”

　　什么玩意儿！

　　于燚也不知道自己一个新时代心态健康无神论者少年，从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花里胡哨的神佛。

　　可能是从遇见江枫落，听到他说梦魇的时候，就已经信了吧。

　　相信了一个人，他说的话，自然而然忘记了分辨，全都无可救药地选择了信任。

　　于燚的嘴角弯出一个小小弧度，语气稍微温和了些：“你带着另外两个二百五准备准备，我们明天就去。”

　　-

　　江枫落的怀中突然冒出闪闪的光，江鸿熠只是看了眼，波澜不惊的脸色就兀然一变。

　　“这……这是……？”江鸿熠处变不惊的语气早就消失地无影无踪，“觅生石的触发反应？”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它这么强烈的反应了……”江鸿熠的声音有些颤抖和沙哑，让江枫落的脊背莫名其妙地一凉。

　　江枫落已经不止一次地猜测父亲寻找觅生石里那个人行踪的目的，却每次都摸不着头脑。

　　父亲可真是个怪人啊。江枫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