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晓落》南秋澄

6、风-（五）不要脸的蹭饭

　　于燚的妈妈临死前保住了孩子。

　　他清晰的记得，爸爸远在外地工作，连妈妈的葬礼都没来参加。

　　于燚虽然没见过妈妈，却没有理由地对她有亲人之情。

　　他恨他的爸爸，恨他的冷血无情，恨他为了一己私利连家人也不顾了。

　　于燚每年都会去看看妈妈。他看着黑白色照片上那美丽却毫无生气的脸，心头都是一紧：
　　“她是我的妈妈啊。”

　　墓碑的旁边每次都会被人抢占了先机，放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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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这些心思深深地埋藏在心底，渐渐从不知苦味的小孩，长成了看似冷漠的男人。

　　爸爸给她另找了了继母，自己仍日日夜夜在外工作，虽然后妈对他没有那些童话里的那么恶毒，甚至对他很好，可毕竟是没有骨肉的亲情。

　　他似乎从小就生活在支零破碎中。

　　从小到大，他就喜欢游戏，不管爸爸还是后妈怎么教育，他就是不听。即便是上了大学，爸爸托了关系给他准备了一份极好的工作，他仍是痴迷于游戏。

　　不管是为了报复当年爸爸的无情，还是为了自己的梦想，他一心，是只想着电子竞技的。

　　正如他自己所想，他是真的很喜欢电竞，很喜欢KAWY。

　　其实他也有一颗可爱善良的心——谁的本心不是这样呢？
　　只不过人往往是在后来，在经历了许许多多数不尽的苦难后，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见到某个人，或经历某件事后，顷刻间分崩离析。

　　于燚开始无奈地嘲笑自己想多了。

　　基地离枫落医馆不远，几步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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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了基地，刘经理就立刻叫他去办公室一趟。

　　“完球，”肖筱拍拍于燚的肩膀，“老于我相信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到最后他能给你道歉。”

　　于燚面无表情地看了肖筱一眼，迈着轻盈霸气的步伐进了办公室。

　　……结果出来的时候居然是满面春风。

　　肖筱纳闷：“老于？这个面部表情不太对吧？”

　　“刘经理准假，”于燚的语气都情不自禁地跟着嘴角上扬，“让我好好休息，要遵医嘱。”

　　肖筱震惊。果然于燚是传销组织头目，连领导都给骗过去了。

　　不过他要是听见江医生对于燚的诊断结果，他就不会说这种风凉话。

　　两个人互相怼了一会儿，于燚又手痒，开了机想继续刷分。结果黎濛濛扭着腰走过来，把他鼠标给拔了。

　　“干嘛？”

　　“我已经调查过了，”黎濛濛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在旁边偷笑的肖筱，用一种很正经的语气说道，“每次TBND断电都是因为你刷分刷到4000分。”

　　黎濛濛突然一正色，猛地一拍桌子，像审讯犯人一样逼问于燚：“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肖筱还难得地帮腔：“抗拒从严，坦白从宽。”

　　于燚喝了口可乐，轻轻把打嗝的冲动压抑下去，顺带白了两个神经病一眼，淡淡道：“是，怎么了。”

　　然后抢过懵逼的狐獴脸手上的鼠标，重新插好，继续他的游戏之旅。

　　黎濛濛：“……”
　　肖筱：“……”

　　结果在他刷到3900分的时候，被黎濛濛一声“要断电了”。终于成功引起众怒，一群网瘾少年揭竿而起，把于燚的电脑总开关给合上了。

　　于燚看着训练室里的一群人关了他的电脑开关，再心急火燎地跑回各自的座位，继续打手上没结束的一盘游戏。

　　……原来不想被断电的原因是不想在打得正上头的时候挂机。

　　于燚：“……”

　　“舍己为人，舍己为人。”于燚默念道，“火气大易伤肝……”

　　然后他又成功想起江枫落那个不温不火的“江湖骗子”，突然之间闹了心。

　　于燚：“呃……”

　　还是朱元铭老兄比较稳重体贴，他端着一碗中药，放到了正在闹心的于队长面前，还小声问候了一句：
　　“队长，喝药。”

　　于是很贴心的让于燚更闹心了。

　　于燚皱了皱眉。

　　当大家都以为他要跳起来骂街的时候，居然出乎意料地端起碗，把中药喝了个一干二净。

　　朱元铭：“我这里有糖。队长……”

　　于燚把碗扔下来，整个人瘫在椅子里，“我不吃糖……呕……”

　　一群人先是愣愣地看着于燚干呕，渐渐从沉默到窃窃私语，最后肖筱没忍住，一声积攒已久的笑声从胸腔里发泄出来，在训练室里“余音绕梁”。

　　朱元铭及时地剥了颗糖，塞进肖筱的嘴里，止住了他“根本停不下来”的笑声。

　　肖筱跟个小孩似的，糖一沾嘴，就立马闭了口，开始认真地含糖。

　　于燚感受着这碗中药，觉得那股苦味正在自己的身体里做着长途旅行，从口腔到胃部，再绕个大圈灌进他的心脏，最后充斥了他的脑子。像一团火，烈烈地灼烧。

　　……妈的再也不要喝中药了。于燚想。哪怕去催眠也不要喝。

　　不过药效还不错，那天晚上他睡得格外香甜，连第二天的闹钟都没叫醒他。

　　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不远处的食堂已经排起了长队。太阳正堂而皇之地杵在了天空的正中央。

　　他揉揉眼睛，还摸了摸鼻子，发现身上好像还有一股死缠烂打的中药味。

　　“妈的……”
　　于燚想换件衣服，才发现除了那天战队赛托尼给他的火红色外套还算干净，其它的已经脏得不敢用手去碰了。

　　于燚：“……”

　　他嫌弃地看了看那件土不啦叽的火红色外套，又犹豫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中药味，终于做出了决定：中药味就中药味吧，管他呢。

　　于燚小心地拈起那一坨脏兮兮的衣服，扔进了水池。
　　他这才发现19岁的自己已经非常需要一个“媳妇”了。

　　他喜欢那种特会照顾人的男孩子。

　　……死宅应该都挺喜欢。
　　尤其是于燚这种，喜欢从一堆穿过无数次，臭哄哄的衣服堆里，再找一件算干净的，勉强还能再穿几天的人。

　　至于弯这件事，他自己也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天性，也可能有别的原因。
　　……总之绝对不是人为的结果。因为他小时候一直跟肖筱那个白痴在一起疯，是绝对不可能因为他变弯的。

　　于燚悠闲地坐在床上，想了会“媳妇”，肖筱的脸居然从脑壳里面蹦了出来。

　　于燚：“诶？这不太对。这个我觉得不行。”

　　然后大脑中枢就跟他对话：“那你看看这个行不行？”

　　……江枫落。

　　于燚：“这个特么就过份了！”

　　他慌张：“瞎想什么！我跟他都不熟！总共才见过两次面想怎样？”

　　大脑中枢：“……”

　　于燚这才发现自己精神分裂。
　　“肯定是昨天那碗中药的原因，明天要去找江医生说理去。”

　　于燚脸色一变，随后立即改变了想法。

　　“……妈的不去找他了。巨烦。”

　　想到这里，他的肚子大声提出抗议，联合大脑支使于燚赶紧吃饭去。

　　于燚：“……”

　　他再次看了一眼食堂前的长队，瞬间没了胃口——那群吃里扒外的猪队友是不会帮他带饭的。自己又等不急外卖……

　　最终于燚也打算“扒外”，遵循了万物之真香定律，厚着脸皮跑到了江医生的医馆蹭饭。

　　江枫落正好刚吃完，正收拾着碗筷，迎面就碰到了饿狼一般的于燚扑向了自己的医馆。

　　江枫落：“……是于燚？”

　　“是我，”于燚把平时的一张臭脸收了起来，假装有气无力道，“饿得要死，求江医生赏口饭吃。”

　　江枫落无奈地垂下眼眸，看了看跟叫花子一样的于燚——善良的江医生动了恻隐之心，把刚冒到嘴边的“不巧我刚吃完”又咽了下去，转身进了小厨房。

　　于燚也就没跟江枫落客气，趾高气昂地走进了医馆。

　　江枫落一边张罗着几盘菜，一边暗自琢磨：“这人还真是飘忽不定，态度随其饥饿程度的下降而上升，随其身体状况的上升而下降。”

　　江枫落想了会：“……有点复杂。”

　　于燚看见他端了一盘红烧肉，一盘蘑菇炒青菜，外加一碗饭，瞬间口水就差点下来了。

　　“形象……形象……”于燚暗暗想。

　　结果饭菜香就像一只无情的手，欲拒还迎地招着于燚的嗅觉，打开了他早已空虚的味蕾。

　　于燚很快抛却了之前仅存的一星半点的形象，迫不及待地抢过饭菜。

　　江枫落呆滞地看着于燚往死里吞红烧肉的样子，半天只挤出来半句话：“那什么……慢点吃……”

　　红烧肉那盘子很快空了，蘑菇炒青菜居然还是满满的，没动过。

　　于燚：“……嗝。”

　　江枫落：“……”

　　于燚抽了张餐巾纸，抹了抹嘴上的油，终于是恢复了之前的淡漠神色。

　　“谢谢江医生，”于燚站起身，轻轻把椅子推进桌肚里，朝江枫落一点头，“打扰了。”

　　……好像刚才狼吞虎咽，饿虎扑食，看见红烧肉两眼放光的是另外一个叫于燚的冒牌货。

　　“等等，”江医生倚在医馆的大门上盯着于燚欲走的背影，“你今天只是来蹭饭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