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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枫-(五)忘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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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徯有些失神地看向于晓暮,于晓暮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盯着面具人消失的方向,仿佛若有所思。
“我……”江徯沉吟半晌,开口,“如果真的打扰到你的生活,那我就离开,反正……我一个人过,都习惯了。”
“我答应了吗?”于晓暮说,“我赶你走了吗?您血洗枫山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等那群蝗虫再来的时候,你就不能再把他们赶跑啊?你在害怕什么?”
江徯:“上次我是把你打晕了,我才敢这么放肆,不然早被你拦下来了。我也答应过你,下次不这么胡闹。你现在怎么又出尔反尔了?”
于晓暮差点背过气:“你……”
江徯一看于晓暮真生气了,立马放下脸色,拉过于晓暮的肩,晃了晃:“我错了,我开玩笑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敢来一个我就弄死一个,但是呢,你说停手我就停手,我们不能因为人家几句话就内部搞不和啊。我错了,好不好?”
于晓暮闷闷地“嗯”了一下,“但是我真的很担心。我伤刚好,笑笑他又还小,你说要是我们打不过怎么办?”
“放心啦,你老公我这么强,你就躺在后面看戏吧。”
三天后,紧张得日夜不眠的于晓暮让枫山所有的兵力都去站岗,自己还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结界,确认无误后,也不敢回去休息,只敢坐在枫树底下眯一会。
“江徯,你说他们要打就打呗,怎么还不来?”于晓暮冲江徯喊了句。江徯愣愣的,好像没听见。
“江徯?”
于晓暮意识到不对劲,跑过去拍了拍江徯的脑袋,在他耳边喊,“喂!”
江徯仍然没听见似的,灵魂出窍般远离了于晓暮。于晓暮疑惑地跟在他后面走。
走到枫山结界处,江徯停下。
“江徯你什么……”
大枫树后面突然跳出一个人,于晓暮眼疾手快,倏地闪过,一把刀刃落地,直指苍穹。
于晓暮定睛一看,原来又是面具人,心里面默默地啐了一口,皱眉道,“您又来干什么?”
“不瞒于大人,”面具人说道,“我今天来,便是取你性命的。三界已经派遣兵马前往枫山,你们今天算是躲不过去了。
“除非于大人,也有和江大人一样的手段。”
“取我性命?”于晓暮冷笑,“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却平白无故要取我性命?”
面具人笑了笑,摘下面具,一张中年人的脸露出来。于晓暮盯着他看了好久,只觉得面熟,但并没有想起来是谁。
“我是江仲夜的儿子。”
于晓暮愣了一下,随后想起:江仲夜是十几年前,他所平息的一场暴乱的首领!
那人后退了一步,“我也是江徯的父亲,江鸿熠。江徯是我领养的孩子。”
于晓暮看了一眼江徯,又看了看那人,深深地吸了口气,“江徯现在怎么了?”
“修炼禁术的人往往心神不宁,很容易被人控制,”江鸿熠说道,“他现在已经是我的傀儡了。”
于晓暮摇了摇头,“到底不是亲生的,怎么利用都行,您还真是后爸的典范啊。”
“我让江徯无意间学会禁术,想借此来害你,却没想到中间多出了一辙,”江鸿熠指着于晓暮,“人算不如天算,我还真没想到……江徯他会爱上你。”
“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介入了。”
江鸿熠挥挥衣袖,几片刀刃飞舞而出。于晓暮迅速闪过,从怀里掏出几片枫叶,默念咒,在空中划几道,朝江徯扔过去。
江徯,你醒醒啊。
于晓暮一边拔剑,一边躲过江鸿熠猛烈的进攻。他将剑端向下压,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剑气。
江鸿熠闪过的同时抛出刀刃,于晓暮看出,那些刀刃次次都朝他致命的地方投去,于晓暮瞥了一眼江徯,还是没动静。
于晓暮不停地朝江徯那里看,又多贴了几张枫叶符,还是不管用。
“于晓暮,你分心了。”
一把利刃刺来,于晓暮躲闪不及,正中自己的右腿。于晓暮暗叫一声不好,扑通跪下,霎时间血流成河。
江徯……
于晓暮用剑撑着地,支撑住自己的身子。他望着江徯的方向,期望着符咒赶紧起作用。
江鸿熠已经握着刀,朝于晓暮一步一步走过去。于晓暮看见,他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杀气,知道自己已经难逃了。
“于晓暮,你早晚都要死在我的手上的。”
于晓暮有些绝望。腿上的疼痛在死亡的阴影下似乎也在一瞬间缩小了几十万倍,几乎快要感觉不到了。
“……父亲!”
江鸿熠的脚步一顿,震惊地转过身。一道绿色他的眼前闪过,拦住了他的手。
“江徯,这没你的事,我这是在给我父亲报仇。”
“住手!”
于晓暮有些惊喜地睁开眼,看见是江徯以后,浑身上下松了口气。
江徯把江鸿熠往后拉,挡在于晓暮面前,“您要伤便伤我。”
“我可伤不死你啊。”江鸿熠说,“是我当初算错了,偷偷把医魂术的方法夹杂在书里送给你,让你暗中修炼,我很对不起你,但我的命是我父亲偷偷留下的,若是没他,我早都死了。我的身份不能公之于众,只能利用你来报仇……对不起。”
“您做我父亲这么多年,我感激不尽,您不必愧疚。但于晓暮,您不能杀。”江徯坚决地说。
两人正对峙着,就听见山门口一阵吵闹。于晓暮皱了皱眉,知道问题严重了。
“我如果不处置你们,自然有别人来,于晓暮私藏逃犯,与逃犯同罪……”
江鸿熠重新戴上面具,对门口喊,“大家进来吧。”
于晓暮不以为然地看着。枫山的结界一向坚不可破,门口又派了重兵把守,没那么容易进。
出人意料的是,没过三秒,结界便被破开,三界的统领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于晓暮和江徯。
“果然是令人尊敬、神通广大的枫山山神啊,”人界首领拍手笑道,“私藏江徯两年多没露一点情报,要不是多亏了我们旁边这位仁兄,我们再挖几百年,怕也找不着你们。”
“私仇便私了,您兴师动众地让他们来,至于么?”于晓暮对着江鸿熠笑笑,“还是说您怕打不过我们,要这么多人来,心里面才安心?”
江鸿熠被于晓暮一字一句地戳中,有些气急败坏:“我是为了百姓的安宁才提供线索的!将军,您……”
“知道了,知道了。”人类首领挥挥手,“把于晓暮和江徯抓起来。”
“喂,”江徯踢开几个想上来绑人的小兵,笑了笑,“于晓暮虽然动不了了,我江徯还是能动的。”
“怎么回事?”人类首领大惊失色地看向江鸿熠,“你不是说他已经受你控制了吗?”
江鸿熠:“……被于晓暮解开了。”
“好啊,山神还真是不知悔改,一错再错,死也要护着他,”神界首领怒道,“那我们打便是!”
刹那间尘土飞扬,三位首领身后仿佛有千军万马一般,人声、马的嘶鸣声、剑出鞘声,混合在一起,喧嚣不已。
江徯立即背上于晓暮,“咱们是跑呢,还是打?”
“……放下我,”于晓暮在江徯的后背上轻轻敲打,“放下我。”
“你疯了吧!”
“我没疯。”于晓暮说,“只是觉得我们这样下去,没意思,真的没意思。整天苟活着,担惊受怕地活着,互相连累着,没意思。”
“你又在说胡话,于晓暮你能不能清醒点?你是不是也被控制了?”
“没有。”于晓暮淡淡地说,“走吧,去大枫树那里,我们可以逃到地界去,你带着枫叶童子离开,然后做个了结吧。”
“于……”
身后的人马疾风一样地卷来,于晓暮揪着江徯的衣领,“别犹豫了,快!”
江徯转身撂倒几个人,别的士兵却前仆后继,踏着别人的尸体冲上去。
江徯苦笑着,背着于晓暮来到大枫树下。于晓暮很快打开传送门,把他们传送到了地界。
地界是鬼界的地盘,里面阴森可怖,到处都弥漫着血腥味。于晓暮挣扎着要下来。
“他们知道你在哪里,”于晓暮说,“你父亲知道。虽然我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但是……估计这里很快也要派人来了。”
“于晓暮,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于晓暮自说自话地往前走。前面的路越来越宽敞,慢慢的,视野更加的宽阔。就像是从房间里走到外面,但整个色调仍是黑暗的,透露着诡异。
“晓暮?”
“嗯。”于晓暮答道,“你看那边。”
前方是一座桥,无数的人正在从上面走过。江徯往前走两步,桥下是深不可测的一条河,湍急的河水正在汹涌地流淌着,不断地冒着冷气。如果人掉下去,必然眨眼间灰飞烟灭。
“把我推下去,然后,带着笑笑离开枫山。”
“你……”江徯反应过来,“你带我来这就是为了让我亲手送你去死?你疯了?”
“我没疯,”于晓暮面色苍白,似乎和桥上的那些人一样了。他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绝望,“过了这座奈何桥,喝一口这忘川河里的水,没有人会记得前世的事。不过未死之人提前走这一遭,痛苦些罢了。只要你推我下去,我们下辈子,定然还会相见的。”
“这是什么歪理?你怎么保证?”江徯急了,“下辈子我们可能只是擦肩而过,也可能只有一眼的缘分,你现在让我亲手送你去死,倒不如我们现在回去,一起死在那群人手里好了。或者……我现在出去,像上次一样,把他们全都……”
“停下吧江徯,答应我别再用那种邪术了,”于晓暮说,“我活着我俩都不好受,让我死吧。”
“……你死了,我怎么活。”
“……”于晓暮不再置辩,抓住江徯的手,往后仰去。
江徯死死地抓住于晓暮,“你发什么神经!”
“快看!他们在那里!”
江徯身后传来几声惊叫,他拼命拽住于晓暮,不让他胡闹。
“来不及了,再不走的话,你就要被抓了,”于晓暮朝他喊,“松手。”
江鸿熠的声音也响起来:“江徯!你……”
身后的声音嘈杂得令人烦躁。于晓暮不停地挣扎,江徯只能一只手御敌,一只手紧紧抓住于晓暮。
但很快,于晓暮好像变得越来越沉重,江徯一个踉跄,差点跟于晓暮一块儿掉下去。
江鸿熠冲上来,眼睁睁地看着于晓暮掉了下去,顺便抓住了江徯的手腕,“……江徯,对不起。”
江徯看着掉进忘川河的于晓暮,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江鸿熠被他身上的戾气吓得倒退几步,几个不识时务的士兵冲上去,瞬间被撕裂成了好几块血肉模糊的肉块。
“你们,打得过我吗?”
没有了于晓暮,没有人管得了我,也没有人管得着我。
江徯的嘴角蔓出一点血丝。那是他咬碎牙后流出的血。
漫天的血花乱舞,剑光凛凛,一个穿着绿色长袍的人满脸是血地冲出重围。
无数人神鬼的鲜血迸溅在他脸上,他摸了摸,满手正直的红色,却只觉得肮脏。
他又一次杀尽了三界卷土重来的精英,还带走了一位枫叶童子。
自从这二次血洗枫山之后,就再也没有谁见过江徯和枫叶童子。直到江鸿熠负责保管的觅生石,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