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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枫-(四)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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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童子是历代山神代代相传下的一种灵物。山神与大枫树灵意相通,只要山神对某人动了真情,大枫树便会摘下一片叶子,赐其山神和动心之人的真情和灵气,便可幻化出枫叶童子。
而于晓暮作为山神已有百八十年,却是连一片枫叶也没有幻化出枫叶童子。枫树仙人的消息自然让他有些吃惊。被逼无奈之下,于晓暮只能启程去寻找江徯。
果然如枫树仙人所言,于晓暮在清林城外的小河边找到了江徯。
江徯正半死不活地躺在河边上,嘴里叼着根草,翘着个二郎腿左左右右摇晃着。
于晓暮看见他这幅自在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出来。心想着,我在枫山给您收拾残局,您却在这里躲清闲。真是脸皮厚。
“你来啦?”江徯看也不看于晓暮一眼,把嘴里的草吐掉,“坐坐。”
“坐哪儿啊?”于晓暮周围看看,没一个能坐的地方。“你这几天就住这里?”
“嗯。”江徯应了一声。
“你干嘛要把那些人都杀尽了?不怕……不怕没有退路吗?”于晓暮嫌弃地往江徯身边一坐,没好意思直接切入主题,打算先拐弯抹角聊几句。
“不怕,”江徯说,“自从我修炼了医魂术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医魂术明明只能医人,不能害人,怎么还会有这种杀人如麻的效果?”
江徯起身,就在于晓暮以为他要坐起来的时候,他把手枕在脑后,又躺了下去,“还有下半句……不过也是借用了鬼魂而已。医魂术说到底,就是一个'借'字。但这种'借',我们可还不了。”
“……”
“大人,”江徯突然转身盯着于晓暮,于晓暮被盯得心虚,眼神顿时有些木讷起来,“你说你一个心系天下的山神,既能容得下我,还在我血洗枫山以后不顾别人的闲言碎语来找我,这时候我若是不自作多情一点,恐怕要伤了您的心啊。”
“不是,我怎么就……”于晓暮自知目的又被看破,有些着急,“自作多情……什么……?”
江徯干脆不说话了,直接上手。于晓暮没反应过来之时,江徯已经将于晓暮的衣服扒开了一半,白花花的身体显山露水。
于晓暮脸登时红了一大片,飞快地往旁边挪了挪,“你……你干什么!”
江徯:“转过来,我看看。”
于晓暮半信半疑地转过身,江徯将于晓暮背后的布往下拉了拉,定睛瞧了瞧,“果然。”
“你……你看到什么了你!”于晓暮赶紧整理好衣服,自觉离江徯又坐远了一些。
“你被反噬了啊。”江徯笑道,“背上一道一道的反噬之毒。”
于晓暮松了口气,“哦。”
“我听别人说,枫山山神动心,枫树就会幻化出一个枫叶童子来。不知道于大人今日找我,是否为了此事啊?”
于晓暮的头都快裂成两半了。他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于晓暮勉勉强强地应了一声,不好意思再去看江徯,“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也不必强求。三年后若是还未掺入你的灵气,它就会自动取消了。”
江徯翻身坐起,又摘了根草,含在嘴里。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了。”江徯说,“你是第一个听说我修炼禁术,不畏惧我,不对我喊打喊杀的人。江某,感激不尽。”
于晓暮看着江徯。江徯仍是慢慢地咀嚼着嘴里的草,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我会和他在一起吗?
“你先带我回去,我给你疗伤,你这个反噬的毒还得我来解。枫叶童子的事情我肯定帮你。”江徯终于站起身,拍拍衣袖上的尘土,伸出手,“走吧。”
于晓暮犹豫着伸出一只手,江徯一把拽住,拉着他往前跑。
脚步声惊动了树林里一群又一群的鸟,树叶被他们的长袍掀动起,在空中旋转飘扬。
三个月后,徯暮阁内。
于晓暮的汗珠一滴滴地往下落,身体不停的颤抖着。他握紧双拳,口腔中吐出最后一块淤血。
“好了,”江徯给于晓暮披上衣服,“你的反噬之毒已经全部解掉了。”
“……多谢。”于晓暮擦擦嘴角的血丝,发现江徯正盯着他看,有些苍白的脸上又染上了一丝粉红,“我脸上有什么?”
“跟我还说什么谢谢啊,这对我来说小菜一碟,”江徯拿过梳子,帮于晓暮梳理散乱的头发,“你嘴角挂着血丝的样子,也很美。”
于晓暮噎然。
“爸爸!妈妈!”
门突然被踹开,一个小孩子咬着块枫糖,歪歪扭扭地跑了进来。
于晓暮立刻推开腻歪着的江徯,冲小孩招招手,笑着说,“笑笑,下次进来记得要敲门哦。来,给妈妈抱抱。”
江笑笑乖乖地往于晓暮怀里一蹦,像只小猫一样温顺地躺在他怀里。于晓暮轻轻地抚摸笑笑的脸颊和头发,不由地露出笑容。
江徯在一旁看得心痒,恨不得立刻化成小男孩模样,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于妈妈抱!”
“多大了,还跟小孩子抢,滚一边去。”于晓暮笑骂道,给了江徯一脚,“你去把饭端过来,我们吃晚饭了。”
江徯应声,立刻缩成小男孩模样,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争宠,在于晓暮膝盖上恋恋不舍地蹭了会,被同样吃醋的笑笑赶走了。
枫山除了枫树仙人和徯暮二人,没人知道逃犯江徯仍然躲在枫山,还和枫山山神组成了三个人的幸福的小家。笑笑的突然幻化也只不过被别人当作山神动了情的一种话柄,至于父亲是谁,无人知晓。
江徯在枫山也格外小心,一直以男孩身份出现在大家面前,因为性格和长相都很讨喜,所以并没有人起疑心。
平静的日子流水般过去了,一晃便是两年。
这一天,一个神秘人前来拜访枫山。这人一上来便是求见于晓暮,门口的喽啰兵抵挡不住,上山找了于晓暮。
于晓暮点头,那人很快被带上来。
“请问您尊姓大名?”
“我听说于大人有一枫叶童子,已经两岁,特来道喜。”
那人说话不仅答非所问,阴阳怪气,而且脸上戴着面具,看身段来说,应该是个高手。
于晓暮挥挥手,示意仆人和左右退下。
“现在您可以说名字了吧?”
“无名小卒而已,何足挂齿。”那人说,“在下今日拜访,只不过想见一个人。”
“让我猜猜吧,”于晓暮笑道,“您一上来就提到枫叶童子,想来是与此有关?”
“正是。不过……我想见的人,是他的父亲。”
于晓暮一惊,再次上下打量这个面具人。面具人背后背着把剑,看来也是习武之人。
“您找他,所为何事?”
“我不是您的敌人,也算不上您的朋友,您没必要如此戒备。如果您执意不让见,那也无妨。在下,告辞。”
那人一躬身,正要走,被于晓暮喝住,“站住。”
“你既然知道江徯在这里,那我就把他叫出来,你们可以聊聊,但我,必须在场。”
“感谢于大人宽容。”
于晓暮让面具人稍等片刻,他将江徯带出,与面具人面对面地交谈。
“江徯,你的禁术修炼得如何?”面具人的语气有一点激动,他上上下下地看着江徯,就像端详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已经相当炉火纯青,”江徯也在打量着对方,晃了晃胳膊,“您要不要试一试啊?”
“我听说你两年前血洗枫山,三界皆是大惊,想要报仇雪恨,把你捉拿的口号喊得更加响亮,不放过你的任何蛛丝马迹,到处搜查,没想到如今活得这般滋润,于大人倒是将你护得不错啊。”
于晓暮一听这话有些不对,立刻拔剑出鞘,“你说什么?”
江徯笑着拍拍于晓暮的手臂,示意他别动怒,“那您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自有我的原因,只不过你们两人一孩子,树大招风,总有一天要暴露,到时候可怎么办呢?”
“有话直说。”于晓暮没好气道。
“于大人,您可以不为自己着想,但您也要为天下百姓着想吧。”面具人朝于晓暮投去狡黠的眼神,“我有话便说了,我劝您和枫叶童子离开这里吧。江徯已经拖了你们太多后腿了,以后也会给你们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不如就此分开吧。”
“如果你今天只是来劝我们俩分开的,那您可以离开了。”江徯说。
“当然,你们可以选择继续在枫山苟且下去。只不过我出了这个门以后,三日之内,三界便会出动所有力量,围住枫山。到时候,怕是你们插翅也难逃了。”
“你……”于晓暮“砰”站起身,“给我滚出去!”
江徯拍拍于晓暮的肩膀,让他坐下,随即厉声道:“我们不会分开,你叫人来便是,虽然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算盘,但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得逞。大不了,我再次血洗枫山。”
“你们要知道,三界既然敢再次出来发言要活捉您,便是已经有了充足的对策,说不定连针对医魂术的方法都研究出来了。”面具人说道,起身往后推了一步,“江大人既然说了这样一番话,那在下也不好再纠缠,告辞。”
说完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晓暮扔下剑,瘫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