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枫-（六）叶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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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燚看着那一束投影一样的光缓缓地降下去，觅生石渐渐黯淡，而手心的汗已经密密的铺了一层。
“老于，”江枫落试探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于燚笑了笑，脸色有些不太好，“头有点疼。”
“你先休息，我不急，”江枫落说，“如果江鸿熠还是想杀了你的话，我即使是灵力被封印住，也不会让你受伤的。”
“不用，我半躺着就好，”于燚拿了两个枕头垫在身后，“如果于晓暮不自杀，就算三个人都活下去了，活着也不得安宁。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那样给江徯造成的心理负担真的很大。”江枫落说，“他后来封印了医魂术的后半段咒语，地点未知。我们现在就是要找到后半段咒语，然后销毁它。”
“你不打算用吗？”于燚问，“毕竟你父亲可是想用你这医魂术来害我呢。”
“医魂术既然有个'医'字，我绝不会拿它来害人，后面那段会杀人的密语我绝对不会去学。”江枫落说。
“如果你父亲从一开始就是想诱导你去找医魂术密语的下半句呢？”于燚拍了拍被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于晓暮死也死了，他的杀父之仇也应该算了解了。他难道还要这么不依不挠的来找我这么一个转世？”
“还有，他在前世里这么神通广大，连江徯隐秘多年的位置他都了如指掌，就算千年过去，他的修为不比从前，但是也绝对不会打不过我们两个手无寸铁之人。”
江枫落：“那你说，他放过我们，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他想一步一步诱导我们，找到封存的医魂术的力量，然后再次利用控制术，逼我们交出后半句咒语。这样他就可以拿着完整的医魂术，兴风作浪，为非作歹。”
“如果真的把医魂术后半句的秘密让别人知道，恐怕要完蛋。”江枫落说，“但是后半句的密语，觅生石里根本没有告诉我们。”
“所以觅生石是在暗示什么？”于燚托着下巴边想边说，“我感觉我的智商不够用了。这两天都没打游戏，光顾着烧脑……”
随后他眼前一亮：“……游戏！江枫落你还记得TBND每次停电，都是因为我打到4000分吗！”
江枫落一头雾水：“啊？那有什么关系？”
“我很早就在想，如果我把卡哇伊刷分刷到4000分以上不断电，会有什么效果触发？”于燚笑着说，“如果那就是指向医魂术咒语的线索呢？”
江枫落点点头，“值得一试。走吧，去我家。”
“去你家？”于燚晃晃脑袋，“不行。我上次在你家打过刷分局，超过了4000分，根本没有停电的现象。我确认过好几遍。之后我还在别的地方打过，都不会停电。只有TBND，才有这种现象。”
“TBND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于队长，该训练了，你已经翘班好几天了。国际赛开赛在即，我们队问题还很大呢！”是刘亦莘的声音。
“我来了！我马上就来！”于燚起身，“啧”了一下，扶了扶额。
“头还疼？要不然别去了吧，我帮你请假。”江枫落赶紧摁下于燚，让他坐回床上。
“不行，比赛之前我得把你这事搞完。”于燚站起身，“把觅生石给我，我去打刷分局。”
“你想用觅生石来刷分？”江枫落的心脏不安地跳了跳，“怎么用？”
“你别管，你带着笑笑去你的医馆休息吧。”
“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
江枫落执拗地摁着于燚。于燚无奈，只能答应。
江枫落拖着笑笑跟在于燚后面，一家三口的情形让整个TBND的人都忍不住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窥看一眼便迅速缩回去。
于燚的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江枫落到底是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脚步很局促。
“狐朦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不仅黎濛濛吓了一跳，站在于燚后面的江医生也被吓了一跳：这充满气势的河东狮吼居然是于燚发出来的？
黎濛濛吓了一跳之后倒也见怪不怪，他整理整理头发，慢慢地收好化妆盒，优雅地开始敲击鼠标。
江枫落：“……”
“我几天没来你们都飘了是吧？”于燚走到肖筱身后，在他的后脑勺上拍了拍，“你自己看看你的战绩，什么玩意？”
肖筱痴笑两声，“已经有进步了啦！”
“朱元铭你看看你自己，你是我们队还算正常的，能不能不要整天跟着肖筱瞎混？”于燚继续说，“还有一个月就要国际赛了，你们就这个鸟样，还打个屁？”
江枫落默默的躲在旁边不敢说话。
黎濛濛朝江枫落抛了个媚眼，意思是，快来救我们啊漂亮哥哥。
江枫落轻轻咳嗽了一下，于燚转身瞥了江枫落一眼，又继续训话。
“那个……老于，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轮不到你插嘴！”于燚头也不回，“我跟你们再说最后一遍……”
江枫落看见肖筱悄悄地打开了扫雷，朱元铭把电脑音量调到了最大并戴上了耳机，黎濛濛开始扒拉起自己精致的指甲。
而于燚仍然在滔滔不绝。
最后于燚一拍手，“听明白了吗！”
电脑屏幕后面传来几声懒散的回应。
于燚很满意地背着手走到了自己的电脑前坐下，朝江枫落招了招手，江枫落立刻跑了过去，笑笑也屁颠屁颠地跟着。
于燚打开卡哇伊后，便立即开始了刷分局。江枫落看着于燚的积分一点点上涨，心里面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担心，生怕于燚晕过去。
就在积分接近4000时，江枫落的心脏都要蹦出来的时候，于燚迅速地咬破手指，涂在了觅生石上面。
江枫落根本来不及阻止。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块觅生石贪婪地吮吸着于燚的鲜血，血迹很快便消失了。
于燚顿时间感觉天旋地转，头晕得更加厉害。但手上的操作根本不敢停止。江枫落想上前拦住，但又忍不住盯着飞快上涨的积分，好奇这样到底能不能成功。
3998……
江枫落和于燚，两双眼睛，紧紧地盯着。
3999……
4000……
于燚和江枫落相视一笑，不敢松懈，死死盯着屏幕。
“生存成功！”
不出意外，黑暗果然并没有袭来。于燚高兴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成功了！接下来……”
“老于！我的电脑突然不能操控了！”
“我的也是！”
“这……这怎么回事？不是死机啊！”
“我强制关机也关不掉！”
于燚不安地碰了碰鼠标，电脑屏幕仍然正常运行着——整个TBND，只有他能够操作电脑。
“老于，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让大家稍安勿躁，我去控制室看看怎么回事。”
“你自己能行吗？”江枫落担忧道，“注意安全啊。”
“爸，让我跟妈去吧，”笑笑踮起脚尖，“我保护他。”
“那你们小心。”
于燚牵着笑笑的手，往中心控制室跑。
控制室里一片昏暗，于燚摸到开关后打开，根本不起作用。他只能摸着黑，沿着墙壁往前走。
“笑笑？”
“妈，我在！”
“别跟丢了！这里面太黑了，你小心啊！”
“……”
“笑笑？”于燚的心头蔓过一丝不安，“笑笑你在吗？”
“……妈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于燚长舒了口气，“你试着能不能捡起来？”
“能。”
“拿给我。”
猛然间，一道亮光闪过于燚的眼睛。于燚揉了揉眼睛，惊喜地喊道，“手电筒啊！”
“妈你眼睛没事吧？对……对不起……”
“没事没事，你拽着我的衣角，跟着我走，千万别走丢了，知道吗？”
“嗯。”
于燚心里直纳闷。这控制室也就一点巴掌大的地方，走着走着，好像已经离开了控制室，似乎在穿过一条山洞。
他用手电筒照着旁边的墙壁，发现四周有一些白花花的图案，看上去怪瘆人的。
“妈……”
“怎么了？”
“这些白色的……好像……好像是人的……尸骸啊……”
于燚手一抖，手电筒掉在了地上，用一种轻轻颤抖的声音问道，“什……什么……？”
他过了好久，才再次拿起手电筒，抖抖索索地照着墙壁仔细看。
……真的是人的白骨。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照着两旁的墙壁。墙壁上全部都是人的尸骨，阴森可怖极了。于燚的脖子上缓缓地流出几滴冷汗。
这条路不知道走了多久，于燚看见旁边的墙壁上除了白骨，开始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青苔、野草，只觉得这里的空气特别的熟悉。
他不停的往前走，路面开始慢慢地倾斜向上，好像不断的在向高处走。
终于，一丝光线从洞口的方向透出。于燚带着笑笑狂奔出去，才发现外面是一块杂草丛生的地方。
于燚惊讶地看着周围。
这里是枫山！
于燚很快想到山洞里的那些尸骸，很有可能就是当年江徯血洗枫山时，那些人的尸骨。
想到这些，于燚的后脊梁又有些发毛。
他拨开半人高的杂草，慢慢地往前走，没有目的地信步走着。很快莫名其妙地转到了徯暮阁。
他走进去，熟悉感又一次强烈地袭来。
他拿出觅生石。
只能指望它带我去想去的地方了。于燚抱着一试的心态想。
觅生石在于燚的手里慢慢地发光，随后悬浮在空中，往前飞去。
于燚的眼神一亮。
“笑笑，走！”
“慢着。”
深沉的中年男音在于燚的不远处响起，于燚心中暗自咒骂一句，知道倒霉催的江鸿熠又来了。
但更加倒霉催的是，只顾着往前飞的觅生石，正好撞入了江鸿熠的手中。
“还给我，”于燚咬着后槽牙，“还给我。”
“你不就是想要医魂术的后半句吗，”江鸿熠笑道，“我已经拿到了，你要是想要，就自己过来拿。”
于燚恨的牙痒痒，不顾笑笑的阻拦，冲上去。
“您还真是像千年之前一样，一样的冲动，一样的不冷静。”江鸿熠笑道，于燚顿时有些眼花缭乱，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我特地将你引过来，就是想测试一下医魂术的威力究竟如何，顺便铲除我一个多年的眼中钉……”
“你休想碰我的妈妈！”笑笑吼道，站在了于燚面前。
“枫叶童子，你这是螳臂当车。”江鸿熠说，“我已经学会了医魂术，你们谁也别拦着我，称霸清林！”
“除掉于晓暮！称霸清林！”
“除掉于晓暮！称霸清林！”
“父亲，”江鸿熠的眼角渗出一滴眼泪，“我会替您完成的。”
“疯了，”于燚摇摇头，“我可不是于晓暮啊。”
此时的江鸿熠已经听不进人言。
他跪在地上，双手指向蓝天：
“集新魂之生气，无所不杀！”
江鸿熠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无数鬼兵，簇拥着他，逐渐淹没过于燚。
但其实什么也没有出现。
江鸿熠的嘴角蔓出一丝血，随后吐出一大口鲜血，带着微笑，轰然倒下了地上。
于燚站起身，听着那句密语，默记于心。
“妈……他……他怎么回事？”
“遭反噬了。”于燚叹了口气，朝江鸿熠的身体默哀了会，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便开始在他身上摸索。
最后摸到一块黑色的石头。他赶快拿出来，和觅生石摆在一起。
居然严丝合缝！
“一个承载着记忆，尚且算是善。”于燚笑着说，“一个储藏着可怕的力量，算是恶。善恶本来是一体的，只不过有人非要只用恶那一部分……只能说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笑笑盯着于燚看了一会儿，抱住他的手臂，笑道：
“妈，你回来了。”
于燚摸了摸笑笑的头，“走吧，我们回去啦。”
于燚再走到出来的那个洞时，发现出口已经消失了。
“笑笑，你能不能去把江枫落叫过来？”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
江枫落的声音响起，于燚却觉得久违得很温暖，心里面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你怎么来了？”
“我猜到了，”江枫落说，“控制室的尽头，我捡到了一片落下的枫叶。我就猜到，TBND的控制室和枫山相连了。”
“原来如此，”于燚恍然大悟，“江鸿熠还是用了这个把戏，想把我引到这里来。”
“医魂术的密语……你找到了吗？”
“嗯。”于燚点点头，“已经和觅生石拼在一起了。”
“你想怎么处理？”
“我终究不是于晓暮，你也终究不是江徯，”于燚摸着那两块石头，说道，“我们这一世既然能成全他们俩的愿望，真的相遇了，那就……好好在一起吧。”
“这两块石头，这些琐碎的故事，就当作我们从未知道过，忘掉它们吧。做我们自己才是最好的，对不对？”
“嗯！”江枫落将于燚拢入怀中。
他们一起走到了清林城外的那条河旁。多年过去了，小河竟然还没有干涸。他们奋力地将石头扔入河中，瞬间不见了踪影。
江枫落拉着于燚躺在草坪上，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幸福。
一如千年前的那一天，江徯叼着草，勾着嘴唇，轻声问着于晓暮：
“你到底有没有动心啊？”
秋天，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枫-（六）叶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