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晓落》南秋澄

23、枫-（三）杀戮

　　“……喂。”

　　于晓暮恍恍惚惚地被人推醒。他勉强睁开眼，不耐烦地看了看面前人。

　　面前的男人正双手撑在床上，将自己包围起来，半跪在床上，以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长长的头发正慢慢滑过自己的手指尖，痒痒的，直钻心。

　　于晓暮别开视线：“……你谁啊！”

　　“在下江徯。”江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敢问山神为什么带我来到您的私人寝室？”

　　于晓暮心想，难道不是你自己不要脸把我打晕了然后自说自话跑进来的么？

　　枫山山神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山前追捕你的人还在吗？”

　　“走了，不过迟早还是会再来的。”江徯笑笑，“人们已经对山神是否私下通敌产生了怀疑，大人您的信用已经快要崩溃了。”

　　“我的信用这么容易崩溃么？”于晓暮飞身站到一旁，斜着眼睛打量江徯，“现在你的灵力已经恢复差不多了，要打便打，不要废话。我要是输了，便甘拜下风，留你在这里避难。如果你输了，就别怪我……”

　　江徯没等于晓暮把话说完，十分卑鄙地凑了上去，对准于晓暮的嘴唇偷袭。

　　“江徯！”

　　于晓暮一脚踹开江徯，怒道，“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是跟大人正面较量，或许真的比不过。”江徯笑着拔/出剑，“但是我听说要是对我这种修炼禁术的人动心，可是会遭到反噬的啊。”

　　“一派胡言！”于晓暮毫不犹豫地同时拔/出剑，对着江徯的脖子狠狠刺去。

　　剑尖深深地刺穿江徯的脖颈，血珠瞬间四溅，遍地血花迸溅。
　　江徯朝于晓暮笑了下，眼睛突然变了颜色，黑色的瞳孔顿时染上了一片血红。江徯缓缓地念出一句话。

　　“借老朽之死气，无所不医。”

　　于晓暮一愣，迅速地将剑抽出，剑上的血突然凝在了一起，而江徯脖子上巨大的刀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很快消失。
　　只是由于失血过多，江徯的脸有些苍白。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笑道，“怎么样于大人，确认还要跟我打吗？”

　　“不打了，”于晓暮叹着气，收回剑，“但是我一定要问你一句，你有没有用这种方法，伤害过无辜的百姓？”

　　“这种医术只不过是借用了将死之人的生魂来救人，其实没多少实际的伤害。”江徯说，“也就是自愈术的一种罢了。”

　　于晓暮想了一会，“算了，既然你没什么伤害他人的能力，那就让你留下好了。尽管你练习的是禁术，但还算有点利用价值。只不过你得尽量变成男孩子的样子，不然容易被发现。”

　　江徯点点头，身子立刻缩小成了小男孩模样。

　　一个月后，三界首领仍是未找到关于江徯的蛛丝马迹。每个人都愁眉莫展。就在这时，人类首领忽然想起，枫山还没有彻查。

　　于是三军再次包围枫山，要求枫山山神于晓暮出来打开结界，好让他们进去搜捕。

　　“江徯，你要么自己出去，要么我把你送出去。”于晓暮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人，皱着眉头说，“我不想因为我自己包藏一个罪犯，而损害这一方百姓的安宁。”

　　江徯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扒着自己的手指。此时他还是小男孩的形态，这幅样子很是令人揪心。于晓暮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咬了咬牙，“你，去吧。”

　　江徯见这招不管用，立刻恢复了正常状态。于晓暮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江徯成年形态，莫名有些压抑感。

　　“于大人，希望你能明白，我今天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还没等于晓暮反应过来江徯这一番话中有何深意，江徯已经拔剑冲自己刺来，却并没有刺向致命的地方，只是封住了于晓暮的动作。

　　血腥味很浓，但实际上并不致命。

　　他收起剑，回头看了一眼于晓暮，“大人，我走了。”

　　于晓暮动弹不得地躺在原地，有些无助地看着江徯。

　　江徯的身上冒着暗红色的烟雾，仿佛是在血流不止。于晓暮看到，他的眼里一半温柔，一半杀戮。

　　世人为何与他为敌？

　　难道只因为修炼了禁术吗？

　　但他并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无辜。他逃脱至枫山，也只不过一直隐匿自己的声息罢了，其他害人的手段，他却是半点也没有使。

　　他轻轻地笑了笑。

　　他没有对于晓暮说实话。

　　世人皆知医魂术可用生魂救人，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只要将医魂术的咒语反转过来，就可以变成杀人无数，能霎时间血流成河的可怕巫术。

　　于晓暮在一旁看着，浑浑噩噩中看见江徯动了动嘴唇，喊了一句什么密语，便冲进了山下的人群中。

　　于晓暮的视线突然一片模糊，剧烈的血腥味直冲鼻，他的胸腔一痛，吐出一口淤血，很快晕倒在地上。

　　晕过去之前，他好像看见了有个人浑身是血，朝他冲了过去。他下意识地躲闪，但已经没了知觉。

　　他再次醒来时，正躺在枫山脚下的一棵大枫树下。

　　于晓暮撑起身子，手上黏黏糊糊的。他凑近一看，竟然满手是血。

　　于晓暮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他刚一起身，便又再次跌倒在地上。

　　满眼的血红色。连天空好像都染上了血色，红得快要流下来一样。枫树上的叶子被尽数染成红色，于晓暮伸出手，抹了抹，才发现红色已经牢牢地沾染在枫叶上面。
　　他朝远处看去，满山遍野的尸体，有人，有神，有鬼，三界的精英全部倒在血泊中。于晓暮窒息般地捂住了嘴巴。

　　……是谁！

　　忽然，背后有一双手搂住了他。于晓暮神经过敏般地转过身，发现居然是那棵大枫树的枝条。

　　“山神，请您过……过来……”

　　于晓暮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他走到了枫树底下，抬头看了看满树血红色的枫叶，有些迷茫。

　　“您是……枫树仙人？”

　　“正是在下……我今天想跟您讲讲这里发生了什么……”

　　“您快讲！”

　　“江徯用医魂术杀了三界所有的精英，几乎没有人幸免于难。我们枫树的叶子被彻底地染红了，内部的机制已经被修改。以后每年秋天，我们便要变成红色。”
　　“而江徯已经逃走，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有……我和您知道。”

　　“为什么是我？”于晓暮吼道，“我告诫过他，不可以杀戮，再说了，他告诉我，医魂术不会……不会造成伤害……”

　　“但当时确实是在一刹那间血流成河，江徯确确实实用医魂术做到了……”枫树仙人说到，“但我今天，不是想和您说这个的。我想让您找到江徯，并叫他回来。”

　　“叫他回来？”于晓暮冷笑道，“他肆意杀戮，我连看都不会再看他一眼，更别提求他回来了！”

　　“大人，您冷静一些。”大枫树的枝条在地上轻轻拍了拍，“我想说，您已经动了心，枫叶童子已经幻化，这已经是没办法挽回的结局了。”

　　“……什么……”于晓暮膛目结舌，“你说……我对谁动心了？”

　　“江徯。”

　　“不可能！不可能！”于晓暮拍着脑袋蹲下，闭着眼睛嘶吼道，“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对这样一个没有人性的家伙动心呢！”

　　“大人，您现在的情绪太不稳定了。”枫树仙人躬身，摇了摇树干，“枫叶童子将在下个月幻化出来，江徯现在就在清林城外的小河旁，您若是在这之前还不能将他带回的话，枫叶童子就会失去生命力，没办法成功幻化……”

　　“……我知道了。”于晓暮揉了揉头发，“我现在身体状况也不太对劲，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嗯，”枫树仙人点点头，“遭到了江徯的反噬。”

　　果然是……因为动心了吗……

　　于晓暮有些无助地蹲在地上，想起江徯之前的那番话，和如今枫树仙人毫不犹豫的揭露，就好像自己的胸膛是透明的，心脏里装着谁，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