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峰-（三）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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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还在响。在第九次以后，于燚终于不耐烦地把手机掏出来，朝对面墙“啪”一丢。铃声算是彻底停歇了，不过完好的手机……香消玉殒。
他换了个姿势，趴在地上。胸前的心脏跳得很快，仿佛整个身子都在抖着。
脑筋直蹦。
于燚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晕晕乎乎的一片空白，但是特别沉，特别疼。
他不过刚醒一会，却又想再昏昏沉沉地睡上一觉。刺鼻的血腥味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不能睡，旁边还有个人，没有醒，他……能醒的。
于燚保持着这种恍惚状态很久，直到身后传来嘶哑的咳嗽声。
他有些惊喜，又有些害怕地撑起自己。惊喜的是江枫落或许没死，害怕的是，江枫落可能要说点什么生离死别的话。
于燚吃力地爬过去。他睁开快要粘在一起的眼皮子，发现江枫落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他伸出手，挽住江枫落。
江枫落的手很冷，冷得似乎没有一点生气。整个房间里死气沉沉。
“于燚，你过来点……”江枫落的声音轻轻的，声音里都透着冷气。
于燚往江枫落身边靠了靠，斑驳的血迹一点点沾上了他的衣服。江枫落身上冷得让于燚有些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不过还好，江枫落没死。他用手按了按脉搏处，已经不再流血了。他看向于燚，淡淡地说：
“于燚，跟我在一起，没什么好的，太苦了。”他皱起眉头，心脏的阵痛让他不由地顿了顿，不知道是因为真的疼，还是因为违心。
“我这辈子就是赎罪，就只有这个目标。去找到……去找到我之前跟你说的，于晓暮。于晓暮很混蛋，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他的爱人更混蛋，居然不可制止地、不考虑后果地和他在一起。最后，他的爱人，亲手害死了他。
“于燚，如果我就是上辈子那个于晓暮的爱人，”江枫落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害怕吗？”
于燚仰起头，不去看江枫落：“不怕。还有，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
江枫落紧紧地勾住于燚的手，两个人依偎在了一起。江枫落身上的冷气散开，于燚忽然感觉自己的身子冰冰凉的，透到了心里。他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明白江枫落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没有对别人说过这些事，具体的细节我也不便提起。”
“我以前说我们不够了解对方。我想感情来得太快，没什么好果子。”江枫落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但是我又不想放手。老于，有些事不是你和我一时半会能解决的。我的事太复杂，我自己也是一团浆糊，甚至我父亲，我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但是我特别喜欢你，所以不愿意让你跟我一起去负重，”他说，“我很危险，你……离我远点吧。”
两人的身体距离那么近，又好像刹那间变得那么远，只剩下两颗心在遥遥相望。
于燚没说什么。他把江枫落的手放下，说：“好。”
语气就像第一次初见那样，漠然。不过相比之下，少掉了一份特意的伪装，当初特意伪装出的冷漠，不过是掩饰不愿表露的羞涩的情感，和一见钟情的悄然心动。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捡手机。他把手机卡拔/出来，捏在手里，没回头：“别加我微信了，删了就删了。不喜欢删了别人，别人再来加我。”
他不再管江枫落有没有同意，只是径直地走出了江枫落家。江小六仍在喋喋不休地骂着脏话，于燚好像什么都听不见，“砰”地关上了大门。
江枫落瘫倒在地上，默默地闭上了眼。
他拿出觅生石，将周围的血沾上去，缓缓道：“……江徯，请求赎罪。”
不一会儿，觅生石一亮，金色的字现了出来：
“您没有罪过，无需赎罪。”
阳光拂过窗台，洒进房间，有些温暖。
是初冬的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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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燚捏着张手机卡，无意识地向前走着。步子里拖泥带水，失去了19岁少年应有的朝气。
去哪儿？
他晃晃悠悠的，不知道怎么又回到了TBND。他抬头看看那几个金光闪闪的TBND，又想起让他进入这里的战队赛。
那时候才初秋。枫叶还没有红透，万物还没有凋零。他有幸结识了那群看起来不太靠谱的队友，然后是他们，送他到江枫落的医馆。随后是来的太快的告白，江枫落似是而非的吻。
深秋，他们去了枫山祈福。他和江枫落再度相遇，在枫树下定了情。再到如今初冬的别离。
仿佛一场梦魇，来得快去的也快。只是后劲太足，让于燚一时半会缓不过这口气。
果然是因为，太心急了吗？
如果早知道是这种结果，还不如不去那么早表白，等到两人磨合磨合好，再稳稳地在一起也不迟。
可惜，这个秋天，落了幕。
于燚在床上躺着，木然地盯着天花板，想用目光把天花板钻出一个洞。他在江枫落家起来得晚，加上心里面闹腾得厉害，实在是睡不着了。
他习惯性摸了摸床头柜上的手机，空空如也，才想起来手机被自己摔坏了：“……操。”
他起身，披了件外套出门。隔壁肖筱的灯还亮着，里面不停地窜出来一阵阵笑声。
“哈哈哈哈哈！我已经三个子儿啦！堵我！”是肖筱的傻笑。
“哪有三个子儿成了还说出来的，傻子。”一阵棋子相碰的脆响，朱元铭出了手，用白子挡住了肖筱三个已经成线的黑子，断了他的进攻。而这一波朱元铭的防御，又恰好为自己的双三留了个活口，化防御为进攻。
“哇！”肖筱看着连成一线的白子，捶胸顿足，“再来再来！”
“不来了，明天还要训练呢，明天晚上再玩。……好了好了，知道你要黑子，你先下。先说好，不许耍赖，不许悔棋啊。”
于燚蹲在门口听了会，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再往前一个房间，就是黎濛濛的房间。黎濛濛正在接电话：“……我知道了，您就别为我操心了……上次那个女孩我不喜欢……不是，人挺好的……别再找人给我相了……我没有顶嘴好吗……”
是黎濛濛的父母催婚了吧，于燚扯了扯身上快要掉的外套。
他没有人催婚。他们家，一个是不着家的爸，一个是后妈。没有人会去管他在这里活得好不好，没有人管他活得开不开心，更没有人问他和谁在一起。
他轻笑。笑着笑着，声音渐渐小下去，变成了一点点轻微的呜咽。
他自从到了青春期，好像就再也没哭过了。那些年少的自尊自强，让他把眼泪咽在心里，把苦楚慢慢地嚼烂回味。
他坐在台阶上，抱着自己的肩膀，埋着头，尽量不让自己的哭声太大。
多年积攒的孤独，伪装自己内心的脆弱，假装出的冷漠，仓促的相遇和离别……
哭吧，哭完以后，就开心了。
他哭得快晕过去的时候，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
不知道是谁。他没抬头，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
一个脆生生的童声飘进他的耳朵：“妈，别哭了。吃糖吗？”
于燚缓缓抬起头，看见笑笑正拿着根棒棒糖，朝他伸过来。
“……谢谢。”于燚没拒绝，接过来放进嘴里。
好像是枫糖。没有巧克力那么甜，也没有奶糖那么腻，甚至有一点苦涩，从味觉一直蔓延到感觉。
笑笑也坐在台阶上，两个人一起坐着，嘴角都叼着糖，都不说话。
“小孩，”于燚看着墙，“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没用。
江枫落认为我是累赘。
我帮不上他的忙。
我什么也不是。
我只是个废物。
他连和我同甘共苦，都不愿意。
于燚想着想着，眼睛又有些发酸。
笑笑看了他一会儿，才说：“因为你就是我的妈妈。不会错的。你和我的爸爸，很好。”
小孩的语言没什么逻辑，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很好”，仿佛就能概括出于燚所忘记的一切一切美好。
于燚也不想再哭了。他用手撑着身子，往后靠：“可是你不知道你爸是谁，不是吗？”
“忘了。记太多的东西，容易不开心。”
稚嫩的话语。于燚心里面轻笑，又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
大人之所以整天愁眉苦脸，或许就是因为经历的事情太多，难以释怀的东西份量太重。
就像于燚现在这样。
笑笑不再说话，往于燚怀里缩了缩。于燚有些无措地看着笑笑，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笑笑的头发。
小孩的头发茂密柔顺，摸起来软软的。于燚又看见小孩的脸蛋光滑细嫩，忍不住揉了揉……
不得不说，手感超级好。于燚终于有点明白那天为什么黎濛濛一脸猥琐地摸了那么久了。
笑笑像猫咪一样，被摸得慢慢地闭上了眼，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
于燚突然觉得有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柔情发散开，一发不可收拾，“母爱泛滥”。
他起身，抱着笑笑，把他送回了房间。自己也收拾收拾心情，回去睡觉。
半夜，于燚再次从梦魇中醒来。他浑身发着抖，紧紧地握住被子。
梦里的河水，真的太刺骨了。他下了床，从橱柜里捧了条羽绒被，整个人缩了进去，才稍微缓和了些。
除了和江枫落睡在一起的时候，只要不喝药，就会做噩梦。于燚越想越觉得上气不接下气，干脆不想了，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心里还是感觉沉甸甸的疼。像被人狠狠踩了一脚，再用力一碾。
江枫落，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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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我希望您能对我坦诚一些。”江枫落清醒后，立刻给江鸿熠打电话，“告诉我为什么要找于晓暮，您的目的是什么？”
江鸿熠似乎对于江枫落的叛逆有些讶异，安静了很久才说：“为什么？觅生石没有告诉过你吗？”
“我不知道。”
“枫落，人别太固执。”江鸿熠说道，“我也是被觅生石委托的，来督促你完成这些你必须完成的任务。人有罪就得赎，不管是你前世还是今生，都要还的。你想逃？逃不掉。”
“为什么我要被前世的错所左右？”江枫落几乎是前所未有地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我这一世既然叫江枫落，那我就不要成为江徯。”
“枫落，”江鸿熠仍然很平静，并没有对江枫落的违抗进行批评，“你冷静些——你说你不想成为江徯。那好，我问你，江徯是不是亲手害了于晓暮？”
“是，怎样？”
“那你喜欢于燚吗？”
江枫落忽然不说话了。他像泄了气的皮球，默默地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他喜欢于燚。但如果他们在一起，于燚就会跟他一起经受之后的风风雨雨。他不想看自己喜欢的人和他一起受苦。
他自己承受就够了。
江枫落：“……谢谢您，父亲。”
江鸿熠挂断了电话。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语道：“……枫落啊，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希望你能够看明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和江枫落的一模一样的觅生石，在手里掂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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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燚打着哈欠，带着俩黑眼圈，走进了训练室。
“早啊老于！”肖筱跑过来，满脸写满欣喜地拍拍于燚。
“早，”于燚抬起头，阴郁的目光把肖筱吓了个半死，“你们俩把宿舍当棋牌室了？”
肖筱没说话，朱元铭在旁边抓耳挠腮，浑身不自在。
黎濛濛则一脸悲催地陷在椅子里，眼神无光地盯着电脑屏幕。
如果有特效，那整个训练室一定会升腾起黑乎乎的丧气。
于燚也没心思搞什么鼓动大会，坐在自己座位上，信手挥着鼠标打了一个上午的突击局。
“这个人是江枫落。”于燚瞄准了远处一颗人头。
“这个也是。”“这俩都是，都给我去死。”
……
就这么，伴着满屏幕的血花四溅，无数的江枫落死在了于燚稳准狠的枪下，尸横遍野。
就像升级版的扎小人，虽然有点幼稚，但于燚觉得莫名解气。几局下来就神清气爽。
于燚打得正欢，丝毫没注意朱元铭悄悄地接近了他：“那个……于队长，打扰一下……”
于燚一抬手，又是一个江枫落被\干翻了。
朱元铭：“……”
他把于燚的耳机提起来：“于……”
“啊，元铭啊，说吧，啥事儿。”
“我想请个假，”朱元铭有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去见女朋友。”
于燚手一歪，子儿偏离了轨道，不幸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他赶紧蹲下来，躲进草丛里，这才把耳机摘下来：“女朋友？”
“是啊，”朱元铭悄悄地在于燚耳边耳语了几句。
于燚：“哦哦哦哦！我懂我懂！”
然后他继续低声问：“那你喜欢肖筱吗？”
朱元铭：“啊？”
“你要是直的，还天天和肖筱这么搅在一起，影响不太好。”于燚的小肚鸡肠病又犯了，“太基了。我个男的看你俩都基。”
朱元铭摇头如拨浪鼓：“不不不！我只是觉得肖筱这孩子挺可爱的，跟他玩还蛮有意思的，所以忍不住逗他玩，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于燚笑笑：“好了，准假。你问过肖筱了吗？”
肖筱在一旁窥视了很久了，一听到于燚要问自己的感受，连忙喊：“不许去！不准元铭哥哥去！”
朱元铭：“……”
肖筱的手机振动了两下，是朱元铭发来的。
“我爸妈定的娃娃亲，从小青梅竹马，不去又不好，从来没有在一起过。说是女朋友，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朱元铭拿着手机认真打字。发出去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要跟肖筱解释这些。
他尴尬地看了眼于燚。于燚就像没看见一样，挥挥手，继续打他的江枫落。
果然啊，有问题咯。于燚暗想。没想到肖筱这种白痴也会有春天。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峰-（三）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