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晓落》南秋澄

12、峰-（一）庆功

　　于燚顿了顿，还是老老实实把前后的梦境讲述一遍。讲完还侧着脸看江枫落，等着他好好嘲笑自己这狗屁不通，又饱含中二语句的玄幻之梦。

　　结果江枫落听着听着，眉毛紧紧地蹙起来了。

　　于燚伸手，试探性地碰碰江枫落的眉毛，看他没什么反应，又抚了抚：“……怎么了？别皱眉，不好看了。”

　　江枫落回过神：“不好看吗？”

　　于燚：“……”

　　怎么都好看。

　　江枫落把自己的枕头抱过来，放在于燚床上，帮于燚盖好被子，自己也缩进了于燚的被窝。

　　于燚一惊。从梦魇中醒过来，仍然冰凉的手突然被一个温热的东西包围住——十指相扣。

　　房间安静得很。顿时间，两人的温度和心跳传递开。于燚静静地听着江枫落和自己的呼吸声纠缠在一起，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太快了。他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

　　江枫落的声音就贴在于燚的耳边：“老于，你家有传过家谱吗？”

　　手仍握着。于燚感到江枫落的手缩紧了一圈。

　　于燚：“有啊，怎么了？”

　　“我想找个人。”江枫落缓缓的开口，“你应该，和于晓暮有什么关系。”

　　于燚想起神庙里那个长相清秀的枫神画像。他转过头，看向江枫落：“我？跟枫神有什么关系？”

　　“首先你姓于，其次你的梦境是与枫叶有一定关联的。之前我说过梦魇定目标的原因。你如果没有做什么心里有鬼的事，那就说明梦魇一定是在暗示你什么。”江枫落一边想，一边说，“我们不妨做个大胆的假设，你，有可能是于晓暮的后代。或者……你就是于晓暮的转世。”

　　于燚差点一口气没提得上来：“后代？转世？”

　　江枫落点头：“嗯，不过基本排除转世。因为我和我父亲一直在努力寻找这个人的转世，没有任何反……没有任何线索。”

　　他还不能把觅生石的事说出去。现在不是时候。

　　于燚本来就有点头晕，给江枫落这么一绕，直接找不着北了。他扯了扯被子：“切，迷信。你爸那个死封建毒害你好深。”

　　江枫落无奈地笑笑。他看着于燚恨不得快粘在一起的眼皮子，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过了好久才说：“睡吧睡吧，明天就回去了。”

　　于燚轻轻哼一声，睡着了还不忘往江枫落怀里小猫似的拱了拱，平日里的嚣张和戾气散得一干二净。

　　江枫落轻笑。

　　他本来打算多住几天，再找些线索，不过看来，没必要了。

　　巧合多得很，于燚竟然是新的线索。
　　只要顺藤摸瓜的找到那个人，所有的恩怨一结，他也就能够安安心心地度过余生了。

　　和谁？江枫落看向于燚。
　　他们从不期而遇到现在，时间很短，甚至互相还算不上最好的朋友，却早早的发展成为恋人。
　　这样快的节奏，真的能经得起时间的磨砺吗？
　　而江枫落，还背负着他父亲的重托，要去还的债还有很多。他又看出来自己的父亲野心勃勃，指不定是想干什么。他根本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于燚。

　　他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多少朋友，他不懂感情算是怎么回事，只知道自己对于燚，是有那种，一见面就会呼吸急促，心跳加快的感觉。

　　这就是喜欢吗？江枫落又问了自己一遍。

　　江枫落心思太重，睡不着，把于燚靠在自己身上的头轻轻放好在枕头上，起床披了件衣服，站在窗子边。

　　还在下雨。秋雨不会太大，只是微微弱弱地滋润着那些睡不着，只有在深夜里，才能悄悄借着黑暗填补伤口的人。

　　他再一次拿出觅生石，仔细看了看，仍然是平静如水。

　　“于晓暮，”江枫落喃喃道。“于燚。”

　　于燚翻了个身，毫无所觉地往被窝里缩了缩。

　　清晨。

　　五个大人夹着一个孩子，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枫山。

　　一个星期以后，四人登上了世界卡哇伊选拔赛的比赛舞台。

　　仿佛真有枫神罩着一样，他们连连击败国内各队，连上一届参加世界大赛的Moonlight，也被打得屁滚尿流，苟到最后居然还开始玩阴的。
　　结果就是被于燚千里之外，一枪爆头。

　　终于，他们捧起了自他们战队创立以来的第一个国内奖杯。这支不被于燚看好的“垃圾战队”要在马上到来的寒冬里，站在世界的舞台上，迎战来自全球的卡哇伊战队。

　　打完决赛，于燚也激动，平时一个高冷的人愣是抱着晃眼的奖杯，又亲又啃，嚷嚷着要带大家去庆功。

　　黎濛濛猥琐地把狐獴脸凑过来：“老于，江医生来不来呀？”

　　于燚把脸一沉，耳尖却不可掩饰地泛了红：“滚，离我远点，狐獴精。”

　　肖筱和朱元铭回了趟TBND，把笑笑也给骗过来了。

　　……当然，是骗他有好吃的，有好玩的。

　　于燚坐在车上想了会儿：“嗯……我觉得吧……狐獴那个想法也不是不可取……嗯……”

　　于是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立即马上给江枫落发微信。

　　微信
　　老于：江医生，来参加庆功宴吧？我过会给你发地址。
　　老于：江枫落，你看我们的比赛没有？我是不是特别帅？最后那个爆头真的，我把自己帅到了。
　　老于：喂？有人吗？
　　老于：md
　　老于：……

　　江枫落的手机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亮了又亮。而此时的江枫落，正在给一位病人开药方。

　　等到他拿出手机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江枫落连忙打字：对不起，刚刚抓药呢，没看手机。

　　发送。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戳眼地蹦了出来。

　　“发送失败，您还不是他的好友……”

　　江枫落：“？？？”

　　他跑进卫生间，洗了洗手，给于燚打了个电话。

　　没人接……

　　他又打了肖筱的电话。一分钟后，他挂断了电话。

　　……他就不该问肖筱。肖筱这小破孩连话都说不清楚，还不如笑笑。
　　好吧，虽然笑笑也是个智障。他俩碰在一起也是缘分。

　　江枫落再试着给黎濛濛打电话。黎濛濛很快接了：“喂……哦，江医生啊？”

　　“嗯，想问下于燚在吗，让他接个电话。”

　　那头安静了半天，黎濛濛才有些紧张地说：“噢……啊！于燚啊！他在，他……他喝醉酒了，你赶紧来接他吧，清林饭店楼上第二间。”

　　江枫落就急匆匆地赶往清林饭店。

　　没办法，好不容易找到的媳妇生气了，得哄着啊。

　　“你有病吗？”于燚往黎濛濛肚子上用力一拍，“叫你喊他来了？我特么看你就是欠揍！”

　　黎濛濛捂着肚子：“噗……我错了我错了……”

　　“不过既然这样了，那干脆不如将计就计。”于燚往沙发上一靠，脸上渐渐露出坏坏的笑容，“黎濛濛，你可真特娘是个人才。”

　　黎濛濛：“不敢不敢，请大佬指导。”

　　于燚把手机打开，给TBND的看门大爷打了个电话。
　　一切仿佛全在掌握。

　　江枫落果然没多久就到了。在门口放风的朱元铭立即跑道于燚面前，稍息立正站好：“报告队长，发现敌情。”

　　“好！”于燚坚定地望向前方，“全体一级戒备！各部门准备！汇报进度！”

　　“报告！肖筱已拿好酒瓶！”

　　“狐獴已做好充分准备！目标还有……五米！”

　　……这群中二幼稚少年，居然玩的不亦乐乎。

　　江枫落还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

　　他推开门，就发现这包厢里凌乱不堪。黎濛濛扭着腰走过来：“江医生来啦！”

　　江医生莫名有种，走错片场的感觉。

　　他“哈哈”尬笑两声，问道：“你们队长呢？他怎么回事？”

　　此时里面正好传来肖筱的长啸：“队长！今儿开心，咱再来几杯吧！说好的不醉不归啊！”

　　随后是于燚慵懒地声音：“……嗯……喝喝喝喝！”

　　酒杯相碰，“当”一声激得江枫落一个激灵：他这是进了窑子了，还是什么大型不良行为活动现场？

　　他推开黏黏糊糊的黎濛濛，赶紧跑进了里面。

　　于燚偷偷掐了掐肖筱的大腿：“我装死，你快点假装担心。”

　　于燚头一偏，歪倒在沙发之中。江枫落正好进来，又被吓了个正着。

　　肖筱：“队长！啊啊啊！队长！你怎么了……我不该让你喝酒！不该啊不该！……”

　　江枫落：“……”

　　他抢过于燚手里的酒杯，把人捞起来，抱在怀里，拖出了包厢。

　　装死的于燚：“……”

　　妈的这谁受得住啊？！

　　于燚忍不住嘴角轻轻上扬。他嗅着江枫落身上的中药味，觉得一点也不难闻。

　　江枫落好像还嫌拖着累，干脆换了个公主抱。

　　于燚内心：“……卧槽。我这辈子居然会被公主抱。卧槽。”

　　当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公主抱”这个处，早就被肖筱破了。

　　江枫落走着走着，觉得有点羞耻，干脆直接跑起来，打算把于燚扔进车后面的座椅。

　　于燚突然诈尸一样，手挽过江枫落的脖子，往自己身上拽。
　　江枫落反应还算快，连忙用手臂撑住身体，没直接倒在于燚身上。

　　……或者说倒在他脸上。

　　两个人鼻尖之间，就差一厘米。

　　江枫落刚抱完于燚，正累的喘气，不均匀的气流随着他的呼吸喷在于燚的脸上，痒痒的。

　　于燚把手放下，继续装死：“……”

　　内心：快亲我快亲我快亲我！

　　江枫落也感觉到了这个神奇姿势的尴尬。他在于燚脸上愣了半天，最后用手撑起身子，离开了后座。

　　……靠的是多年培养的，坚强的，意志力。

　　江枫落心神不宁地开着车。后座的于燚正做作地打着呼噜，时刻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很快，TBND的大楼出现在前面。他停了车，双手扯着于燚的胳膊，把他像被子一样拖出了车。

　　看门的是个大爷。江枫落敲敲保安室的窗：“大爷，麻烦开个门，你们TBND的于队长喝醉了，我把他送回来了。”

　　大爷打开窗：“什什什什么？我听不见。”

　　江枫落很有耐心的又说了一遍。

　　大爷：“于队长？叫于什么？”

　　江枫落：“于燚。”

　　“哪个燚啊？”

　　“四个火。”

　　“哟，这字我可不认识。可不能给你们开门。”大爷晃头晃脑地说。他瞥了眼江枫落拖着的于燚。于燚睁开眼，朝大爷挑挑眉，以示感谢。

　　“啊？”江枫落看了眼于燚。于燚连忙把眼睛合上，“你打电竞的地方就是这个TBND吧？喂，老于！”

　　于燚：“……唔……嗝……”

　　江枫落再看向大爷。

　　大爷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认识，真不认识。不能开门。”

　　江枫落只得就着凉凉的秋风，重新把于燚放回车里：“那个……去我家行吗？”

　　于燚：“……”

　　内心：数以万计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得手了”弹幕飘过。

　　江枫落轻咳一声。

　　发展……好……好快哦。

　　江枫落想完就默默给自己扇了个大嘴巴子。

　　……想什么呢！

　　他把车放在医馆门口，费力地抱着于燚上了楼。

　　江小六不知道又跟隔壁老太学了什么骂街新招，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它嚷嚷的声音。

　　江枫落一只手拽着于燚，一只手腾出来开门。于燚倚着墙，慢慢往下滑落。衬衫由于墙上摩擦力太大，被强行掀了上去，露出少年瘦弱的身躯。

　　于燚内心：“嘿嘿。”

　　江枫落赶紧放下钥匙，把于燚的衬衫理好，眼不见为净地继续开门。

　　不能再犯上次那种一时冲动，没忍住亲了他的错误了……

　　好不容易开了门，江枫落就看见江小六跳到笼子的另一边：“傻逼！”

　　于燚：“……”

　　江枫落养了个什么鸟畜生！

　　江枫落狠狠地拍了拍鸟笼：“你说话注意点，这以后是你妈知道吗？”然后又转过头，对于燚轻声道：“这鸟天天骂人，你就当没听见，多担待点。”

　　“醉酒”的于燚耳朵红了。

　　混蛋啊为什么都默认他是妈了？

　　你妈的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