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寞北方冷》烟衡

6、“林黛玉”进穆府

　　第六章

　　“洛小姐，大少爷就请你下去呦！”夕阳既落，顾北寻我的人可不便至。而这次推门而入的，倒真是个女的不差。只这声“小姐”，叫的真是可笑。不明觉厉，一半尊重，一半诋毁。

　　我想，我现在还尚只出现在顾北嘴里，丫鬟已如此阴阳怪气，倘或待会再下楼陪在他身边，可不知倒要成为怎样的众矢之的。所以，我必主动出击：“叫你家大少爷稍等我一会，就说我这张脸配不上他，连个丫鬟都还不如，等我化个晚妆，再来也不迟。”

　　那丫鬟听了，可不当即哼哧一声便走了。我却单等着她添油加醋一番，把我描得人不像人，鬼才好。同时也要顾北等上我一会。却并不使他急。

　　“洛漠，你真是的。如此锱铢必较。”那丫鬟一走，暗暗躲在门后的顾念方关上门，免不得就要对我严肃批评道。

　　我却笑了笑，没回答。暂时还不想理他。又看了看表，时间到了，便自顾自下楼去了。谁知一下楼来，见到顾北，他也说了同样的话。只是，他是笑着对我说的。他说：“洛漠啊，你可真是个小气鬼，锱铢必较。”

　　我喜欢他叫我的名字，而不是小姐。所以算了，我打算原谅他叫我“小气鬼”了。况且，我的目的达到，不亦乐乎。那丫鬟可不真把我描述成鬼了。哈哈！小气鬼，只不知，别人怎么看？

　　嘴里却尽管人精地回道：“顾北大少爷，哪敢！锱铢必较我可不会，有利报利我倒擅长。”时刻提醒着他，我不怕利益受损，只怕无利可图。

　　顾北听了，倒似乎对于我们达成某种默契的共识，很是满意。只是在笑。却似有一瞬，这笑恍惚沉了下去，像是隔着几千年，几万年，再看，昏黄而又模糊。

　　“好弟弟，你刚才是到哪里去了。可叫我们的姐姐，一阵子好找。”顾北说这话时，已是不多会以后的事了。他正在同我说话，眼神却忽然绕过我，直奔我的身后而去。

　　我回头，上帝佐证，天啊，我猜得出顾念是顾家的人没差，却万没想到他竟是顾北的弟弟。那如此说来，我岂不是没出姐弟虎口，又进兄弟狼窝啦。真是怎一个“惨”字了得！

　　可“战争”启示录表明，战场拉得越大，战利品得到的也就愈多。所以，我巴不得全顾家人，都皆兵。

　　“姐姐，找我？刚刚我在楼上，怎么她有事？”可顾念的回答，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兵。

　　“刚刚她找你是有事，可现在没了。”

　　“哦！那就好。”却并不问何事。

　　“那个，你好啊，我叫洛漠。你哥哥的朋友。”顾念既傻，说他也在楼上，那我便只好多此一举的，赶忙假装不认识他，再重新介绍一遍。

　　“嗯，你好，我叫顾念。你朋友的弟弟。”他倒也还算聪明地配合我说。然后我们就三人一行出宅子，朝后花园走去了。

　　一路上，穿花过草，曲径通幽，才见豁然开朗。又见后花园中央，宴席已摆，酒菜已上。只各色美食未见几种，名酒倒是不胜枚举。直看得我两眼发晕发颤，仿佛要即刻醉在里面。

　　“两位表哥，你们安好啊！”可毕竟酒会上酒菜不重要，重要的是喝酒吃菜的人。说这话的人，如竟是一个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现代人。瘦弱，朴素，优雅，却又俏皮，可爱。她都有。

　　见到我，方又笑说道：“呦！这里还有一个漂亮姐姐啊。怪不得你们兄弟二人今天，要两条心都往一处使，脚步同走一块了。”并介绍我道：“姐姐，你好啊，我叫赵茉辛。哦！对了——也巧了，我们都有一个茉字。不知？”她早知道我。

　　“沙漠的漠。”我回答说。

　　赵茉辛听了，则莞尔一笑：“我茉莉花的茉。”没等我反应过来沙漠相较于花朵的差距能有多大时，她又咯咯地笑了，“洛漠，你真的是很厉害哦！”

　　使我疑惑不解。

　　“洛漠啊，你不用疑惑，茉儿她说得没错。你的确厉害，这在理。你是不知道，我这两个好侄子，好是好，可脾气极端，向来是碰不到一块去的。所以，他们与你同时出现，才说你厉害。”这时，一个寻常贵妇人倒慢慢走了过来，走到我身边，并笑着向我解释说。边说，边还同我握手。

　　可我讨厌她的手。这么大的岁数，还保养的如此之好，光滑到让人心生嫉妒。可毕竟这嫉妒是别人的，不是我的，我没有必要嫉妒。只是心疼我昨夜搓了一晚死皮，才换来光洁如初的手，在一个老妇人的面前，竟会如此不堪一击。虽然她并不老。可有钱真心好。

　　“哪里！是他们兄弟二人都懂事。如今再见到他们姑姑你，恐怕就要更懂事了。一切都是您教导有方。”她既称他们作侄子，想来这便是他们共同的姑姑赵太太不差了。我免不得要礼尚往来回夸她一下。

　　“姑姑？教导有方？”谁知顾北这时却偏与我作对道：“姑姑是在这里，可教导有方又在哪里？”

　　“你瞧！你们瞧！他倒还不乐意了。罢了，是我没摊上好福气，做不了他姑姑。就算勉强做了他姑姑，他也不肯认。”赵太太忙挥了挥手道。打算就此算了。

　　“姑姑，你说得这是哪里话。如今我左一句姑姑，右一句姑姑叫您。虽你以前事实上不承认我，到现在你心理上还不承认我，我可始终仇把恩报，并未短过你什么。”顾北却并没打算算了的意思。边说，边还笑里藏刀，话里藏盾的，守转攻道，“姑姑您大人有大量，毕竟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错的陈年旧事，我都没生气，你就别小肚鸡肠了。毕竟陈年旧事已过，岁数都见长了。”

　　“你——你这是在变相说我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却还如此不自量的小肚鸡肠吗？你怎么敢！”赵太太一听，明明他自己小肚鸡肠，反倒好把高帽子扣在她头上。瞪时就气急了，脸简直憋得像个红气球。可一旦这话说完了，气也就被放光了，人便再没了底气，瘪瘪的，“哼！罢了。你哥哥一没，你现在是顾家的长子了，有能耐了。不是以前，我奈何不了你了。”

　　说完，便哼哧、哼哧两三声，脸上带足微笑朝宴席中央，人群中走去了。哼！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两面三刀不过如此，王熙凤也学不来她。

　　而我，见他们一个个随后也又都跟了上去。只得比林黛玉进贾府时，更加时时小心，步步留意了。只因别说前者是被请去的，我是不请自来，单就身份差异，恐怕孙悟空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也翻不到。

　　走着走着。赵茉辛却忽然一下的就掉转过头来，挽住我的手。又俯在我耳边咯咯对我笑，她说：“看不懂吧？顾家的破事可多得去了。慢慢看。你别看我妈和二表哥刚刚吵了起来，一会旁人在时可指不定要有多好呢。”

　　我回笑。见她面色柔软，觉着可亲。可她到底是在替谁向我解释呢，顾北？赵太太？谁都有谁的一套想法。可管它呢，不想也罢。时间会证明一切。

　　时间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好的，坏的，相信，不相信，只要它一动弹起来，动辄就能剥皮扒骨，碾开一切。

　　有可能，赵茉辛是喜欢顾北，在变相地向我说明就算她母亲与她二表哥不和，她们的关系也是一样有转机的！可谁知道呢？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