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不知故人来 ...
-
第七章
一入宴席口,我和赵茉辛就走走停停,走一步停两步,走的还没有停的多,自不多提。我要提的只是,在还未抵达宴席中心的时候,除我以外的所有穆家人,就都被客人招呼走了。独我闲人一个。
我便方又只能独自一人,两眼朝前、大步朝天的,接着朝宴席中心走去了。
当然,一路上也会有人瞎了眼的,来敬我酒。都被我一一回敬。我享受这种感觉,众星捧月,却并不问真心。只是单纯地享受这种在黑暗里待久了,待太久,初见阳光的烧灼感。
至于真心,你知道“真心”,实则“针心”。刺猬似的,冷不丁就要冒出头来,扎人一下。而且这里面人的“真心”,是作“侦心”讲的。是带有审时度势目的性的。或许看在我和穆家人同走一起的面子上,还以为我“真心”是个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呢?
可哪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会穿得如此寒酸!
想必久了,他们势必也看出来了,便我才走至穆北提前耳语我应坐的地方,便再无人来敬我酒。
先我还纳罕,我这身衣服就算再差,也到底将使我倾家荡产了,怎在他们的眼中就这般的不值?
后来我听到他们私下里的窃窃私语,才知,衣服也是分高低贵贱、三六九等的,有可能自己自以为是的好东西,在人家的眼中其实连一件杂牌也不如呢!
哈哈……真是可笑。于是而后便再有人来敬我酒,我发誓,都被我以不会为由一一拒绝了。只因我身份既然低贱,容貌却又尚佳,便最容易引来发情的野狗的了。况且我还要留着肚子,用在该用的地方,留给该用的人呢。要不然酒那么难喝,我还喝它干啥?
于是半晌过去,我环顾四周,别人都是喝酒聊天热热闹闹的,好像就只有我一个人孤独。
孤独久了,却也要在这众人群觥筹交错的酒杯之中,敏锐地找出同类来。
这不,就见不远处也有一人,在热闹的众人群之间,好不孤独一个人地喝着闷酒。刘姥姥大观园里戴花似的,前看也不搭,后看也不搭。一样的同病相怜。
我便方起身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他的面前。却并未着急开口先说话,而是在等。像蛇一样,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主动投上门来……
可等啊等啊,半晌过去,他却完全没有动作,好像一个木偶人似的,看不清是太傻的原因,还是太聪明的缘故。
我就这样的失算了。
便干脆主动一点,主动才有故事。直接地就手拿起了桌子一旁的高脚杯,高脚杯里灌满了满满的一杯酒,笑问道:“你好啊,我叫洛漠。你呢?”
那人却并不着急先回我。同样是喝酒,却是喝得很慢很慢。半晌,才将酒杯一停,说:“姜城!”又道,“刚才别人敬你酒时,你不是说你不会喝酒的吗,怎现在又会了?”
我刚刚敷衍那群公狗的话,他听到了。
姜城,姜城,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虽然他并不老,城府却极深。
你知道的,我向来识人是很准的,只因酒杯之中可窥人,而我陪着养父喝了太多的酒,也见过了太多的人,所以我喝酒的时候,亦是我最厉害的时候。
“那就要看和什么人喝了。”他既然这么说,我只好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好在真实。
“直接,直接,真直接……这真好。”他听后,竟然选择夸我,却谁料话锋一转,又道,“可万要用对地方才好!——这八五年的白兰地,你如此痛饮,可不糟践。喝酒向来如人饮茶,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糟践?这是哪里的话!……我没喝过茶,自然不知道喝茶的滋味,更不吃热豆腐,我都是先把它吹凉了,才吃。”我回呛他。
最恨这种人了,不过有几分富贵的资本,便要高人一等地站在高处,再站在高处高高在上地品头论足着底下人。仿佛不知道阳春白雪的钻石玛瑙,只知道下里巴人的鸡毛蒜皮,是一件多么天大的笑话似的!
便再不去理他,他太懂得如何伤人心了。
就只是默默一个人的,又将高脚杯里的白兰地如他所愿,换成了相对符合我身份的廉价的啤酒。并且喝上它一口,就晃上那么几下:一下,两下;两下,三下……荡秋千似的,悠悠地晃个不停,一阵儿忽高,一阵儿忽低,哗啦啦的,直晃起一阵儿泡沫,又落了下去。
“洛漠,你生气了。”半晌,姜城叫我名字,他说,“你看啤酒都落满一地了——洛漠啊,你竟会有那么的生气吗?”
“我无气可生,我死气沉沉。”我没好气地回他,“只有啤酒被我白白的给糟践了。”
他一听,就咯咯地笑了。他说:“洛漠啊,你还真是锱铢必较,和以前一样呢。可你真的不认识我是谁了吗?”
“认识?……你是谁!……我可记不得我从前有认识过哪家的富家子弟,没上赶着巴结,反倒竟忘记了!”我笑着答他。
“唉!不认识就不认识了吧。……可陪我喝喝酒吧。我一个人待久了——待太久,怪闷得慌!”姜城似有一瞬,有那么的如此凄凉。
说完,他却并没有留给我太多否定和反应的时间,就直接拿过来一旁的酒杯,要和我碰。
我却抿嘴一笑,立刻把自己的酒杯收了回来,紧紧揣在胸口,笑道:“我改变主意了,不想和陌生人喝酒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不再是陌生人了,而是朋友。”
然后他就那样静静地望向我,湖水似的,望上了好久,最终才说:“好!”
然后我们可都是聪明人,犯不着为着不必要的矫情,浪费大把的时光。紧接着高脚杯空中一举一碰,一大杯一大杯的酒,就被我们咕咕噜噜,下了各自的肚。
尽兴时分,我方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表,十分钟,时间不多也不少,刚好。就笑,笑得还很皮,皮中更带有几分挤眉弄眼,这时姜城刚好地看向我,就也笑。
我想,我们想一块子去了,我该走了,回到自己应坐的位置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