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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贞”锋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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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的好弟弟啊,你可是回来了,倒叫你姐姐我一阵好等。”就在我和穆北相互沉默,才走至客厅的当儿。一人声,便如金如银、快人一步的,从楼上光灿灿地传来:“呦!随便还有一个女人。”
我抬头,看她那一身披金戴银的行头,果不其然,便可知这如金如银的声音,是金山银山里堆出来的,寻常人可发不起。
“姐姐可是瞎说,什么男人女人。这是洛漠,我的朋友。” 穆北听了,只管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又一指楼上那人,再指我,“这是穆贞,我亲姐。”算作彼此互相问候了。
“呦呦!原只是朋友啊。还以为你突然的就开了窍,要谈男女朋友了哩。害我白高兴一场。”穆贞听了,哈哈大笑,目光如火却只管看向我一人,“可挨得那么近,——那么近,难免我要误会!”
可不穆贞,穆贞,说话给针扎的似的!
至于我,只听着她那泼酸水,甚至泼酸水还不够,直换成硫酸来嫌弃我的语气,无非是想变着法子埋汰我说,我挨着穆北,如她所说那么近那么近,穆北又紧挨着权钱,省烦从简,再去中取尾,也就勉强算是我也想紧挨着权钱呗!呸!听来恶心。却没错。
嘴里却尽管笑着应和道:“唉!穆贞姐姐你难免要误会,我们是学生,你可不知道,学生一旦讨论起问题来,可是不分男女的。这不,刚才我们就着课上遗留下来的资本主义批判问题,一不小心就讨论过了头哩!” 不知有意无意,资本主义批判六字,被我咬得格外要重。
而那穆贞纵使再怎愚钝,自也听出了我口中的讽刺来。便才听完,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就既显山又显水的,像是要给足我下马威的,从一阶又一阶排开的楼梯上,细细走了下来。
走到中间,忽停了,说:“哦……同学啊……我说呢,原也是复旦大学的学生啊!怪不得也好生的伶牙俐齿呢。只是聪明很好,万要用对地方才好!”
说完,见我点头答应,满足了,便又细脚慢摇地接着往下走。可脚步是细的不差,楼梯却是大理石铺就的,高跟鞋微微一踩在上面,便尤有动一发而牵全身的功能,大反应的,就踢踏踢踏地直响,一声,两声……声音戛然而止时,我习惯性地数了它一下。正好十三声。
我便想,凭什么佐证,只要不是上帝就好,还好我是不大信基督的。否则十三这个数字,之于我见除却穆北以外的穆家人,简直不要是个顶坏的开始。可好也罢,坏也罢,我既然选择了登门拜访,便该着承担被瞧不起的代价。
可还好,穆北先给我说过,穆贞打小并未念过多久的书——那是她一生的痛。所以你要知道,要使天生头戴王冠的人低头很难。而最好的办法,就是绝对力量。培根可曾说过,知识就是力量,而以我现有的知识,想来不多也不少,断也能使她勉强低头一半。
可夜还很长,梦还很多,知识灭了又长,无穷也无尽,慢慢使你低头也不迟。
“姐姐你这般子着急找我做什么,要做什么?”穆贞一从楼梯口下来,穆北便快步迎了上去,笑道,“我们东西房,可是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的!”
“好小子,你要长大了,翅膀也硬了,连你姐姐我也开始排挤了。”穆贞回嗔道,“还哄我说什么东西房,我看你倒是顶忘记了,你就只我这么一个亲姐姐的了。”
我听了,原以为这个“亲”左右不过是同父异母也就够了,没想到穆北后话却又出:“忘?怎能忘!我亲爱的好姐姐,我自然会永远地记得你。你这我完全同父同母的亲姐姐。”
真是直使人大跌眼镜啊!看来这个样子,我是又要再卷入另一场,姐弟的相爱相杀之中啦?哈哈,可笑不可笑!当然,我也能理解,简棋和简媛不也是如此。只不过相比较前者,非亲生,却单爱,他们更甚。是亲生,而相杀。
至于随后二人,便又绵里藏针地谈着,说着,又笑着,彼此算计着,自是不提。我要说得只是,我在旁边压根就插不上嘴,便只好哈巴狗似的,可怜巴巴地待在一旁,也咧着嘴,笑!
却是他们姐弟二人,还可趁着说话说得口干舌燥之机,喝上一会子茶休息一下,独我一个外人,胆敢放松?边听着他们讨论今晚酒会上的事宜,边在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下,笑,僵在脸上。
与此同时的,还要小心躲避着穆贞时不时吹来的暗风。她讽刺我,我不怕。只怕她鄙夷的目光,一看,我阿谀奉承的脸,会碎。
“好!既没法。你是穆家的长子,这顶没法,便依你的安排就是喽。毕竟酒会之上,是你和恩儿坐主,我坐辅,女人家家的,在穆家,可是算不上个正经人的。”酒会上的事宜既谈妥,穆贞可不还要得了便宜更卖乖的,讽刺挖苦穆北几句。
穆北听了,倒也不生气,只顺水推舟也学着穆贞脸上的那套表情,笑道:“姐姐,你既然这么子说,那弟弟我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喽!”
我想穆北他前世一定是一台打印机不差,否则如何竟会复制粘贴别人的表情,如此相像。
说完,他就转过身来,又对着我开口道:“至于洛漠,现在晚会还没有开始,今个夕阳落得又晚,而我现在又有事要离开,所以便只好暂时委屈你一下,到楼上的二零一房稍作休息一会儿了。等天完全黑了下来,我再派人请你也不迟。”
我便笑道:“哈哈!委屈?这可真是说笑了。你家这么好的房子,好到我连见都从没见过。所以可并非是二零一委屈了我,倒是我委屈了二零一那般好的房。哈哈……如果这真是委屈,那我宁愿这天大的委屈,都降诸到我身,立刻,马上!”
却不曾想到,这话竟会在此后的日子里,一语成鉴。果真是二零一委屈了我。杀千刀的,天大的委屈。
可这暂且不说,只我说完,穆北就讪笑着几声离开了。穆贞却又开始笑,满是赞许地对我笑。似乎刚才我那话是在帮助她,帮助她拿话钳子一同拿捏住了穆北,把他立时给赶跑了。
可她这一笑不要紧,但天知道啊,她的笑是有多么的像养父,那种毫无保留的,满脸每一个细胞都在蠕动着的,像泥鳅一样的恶心,腥!
我却硬是忍住了这恶心,解释我刚才的那番话的背后道:“哈哈,姐姐你自是不知,我和穆北也是将才认识的,却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免不得要像将才一样的拌嘴哩!……可倒霉的,他却习惯于沉默。”以此来表明我和穆北现有的关系,并非牢不可破。
穆贞听来,可不就咯咯笑得更厉害了。她说,“洛漠你说得可真对啊。我这个弟弟千好万好,唯独就是闷葫芦一个,非不到事不关己,是轻易不开口的。你是不知道,我可门清,上次他就也有一个朋友,因为他可都出了人命关天的事哩!他却倒悠闲自在,说那人没有再与他做朋友的资本了,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也不轻易免开葫芦尊口哩!”
“葫芦口不开不可怕,刀割了便是。”我顺着她吓唬我事关“人命关天”的话,道,“就怕没人递刀。”然后就把嘴巴故意张开张大,咧成一个月牙状给她看,弯弯的,就像一把刀。
穆贞便笑:“那真是好极了。我房里的刀可多,你不介意,我们宴席结束之后还可以多聊聊,聊聊这刀子的事。甚至洛漠妹妹啊,你知道我弟弟这人的话是少,可奈不过她姐姐我的话多啊,所以我们还可以聊着,聊着,自此以姊妹相称,只要你愿意。”
边说,边朝我挤眉弄眼,极利索的,仿佛如若我不答应,就会让嘴里的刀子变了真,真划破了我这双不识相的眼。而我,不识相?哪能够啊!一个穆北可不够,我还要为自己留后路哩!
“不过你真得决定好了,要掺合进来我们的家事吗?”穆贞有些狐疑地笑,“你是不知上一个的‘你’,到现在,身体可都还没凉透呢!”
“既得好处,必有牺牲!这又有什么法子呢?”我也笑,“谁叫我是自愿的呢!”
“哈哈……那就好……哈哈……那就好……毕竟你是一个女人——人没了利用价值,身体却还有!”穆贞说得如此之露骨,露骨的如此霸气,霸气的如此高高在上。
但你知道,对于一个既显山又露水之人,之于吓唬人是时常能收到异常好的效果的,可一旦这吓唬不顶用了,那么这种显山显水,简直反过来将要了她的命。只因,霸气外漏能吓死人,可一旦吓不死人了,倒要反过来把全部的弱点都暴露出来,单等着别人来吓死你哩!
想着想着,这时一个丫鬟走了过来,方在穆贞耳边耳语几句,她便着急着要同我告别。我则乐得清静。
然而在穆贞临走之际,我终还是最后地看了她一眼。我想,霸气外露,既显山又显水之人,死的定会很快,很惨。凭你披金戴银,终究山给你穷了,水也给你尽了,究竟连柳暗花明也不给你留,连根而起地给你柳砍了,花拔了,又一村的可能,路都没有。
敢小瞧我,又身为女人所害,却还上赶着去侮辱女人,所以只好暂时地委身于你,它日定要于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