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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章 那位正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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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正坐在远处长椅上不时抬头张望的先生也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当他再一次抬起头的时候,那位刚才还坐在森树林边缘的姑娘已经快步在公园的小路上向着大门的方向离开了。他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只觉得有一丝淡淡的遗憾。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有些怪异的举动所导致的,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姑娘已经发现他了。那位陌生的姑娘离开后,他顿时觉得整座公园里都变得空荡荡的了。于是他很快也离开了。他暂时租住在公园附近的一栋公寓里,他原本打算租住在伦敦,
但是伦敦附近高昂的租金使他无力承担,而他也感受到了巨大的生存压力。因此他只好到这样一座偏僻的小城里谋个生计,他觉得这里的环境不错,宁静的生活尽管有时会使他感到沉闷,但却比之前简直就要崩溃的日子好多了。
这位先生还只是一个刚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他有一个哥哥叫王玉玊,是一个算命先生起的,而他的名字也就叫王玊玉了,这是他父亲依葫芦画瓢取的,因为当他出生的时候,那位算命先生早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和哥哥一起艰难地在大城市里上学,家里甚至连维系日常开支的钱都拿不出来了。因此他和哥哥既要努力学习,还不得不自己想办法维持生计。他上一次见到哥哥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之后他就听母亲说和哥哥失去了联系,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给家里打个电话,甚至连偶尔往家里的汇款也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了。
家里原本全都指望着哥哥和他偶尔往家里汇款来勉强缓解入不敷出的窘境。但是现在哥哥却突然失踪了,他一个人根本无力维持家里的全部开销。现在家里几乎陷入了双重的崩溃,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很快就摧垮了这个原本就风雨飘摇的家。仿佛一座破房子突然彻底坍塌了一样。
之后他凑足了最后一点钱买了一张飞往英国的机票。尽管他知道这个决定很疯狂,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别的任何东西可以选择了。他委托一位同学在伦敦的一家小公司里混到了一张工作签证。当然,这也花了他不少钱。但是他很快就被辞退了,因为他根本无法承担现在的工作。因此他被解雇的消息很快就被通报给移民局,他混来的工作签证自然也就被取消了。但他此时已经买不起回家的机票了,而且他也根本不想回去。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跳突然开始猛烈加速,难以抑制的惊慌失措与死亡的恐惧笼罩在他的心头,他觉得自己几乎已经在精神错乱的边缘了。
王玊玉开始情不自禁地大吼起来,他确实已经有些精神错乱了,自己像个疯子一样开始胡言乱语。疯狂终究有被平息下来的时候,面容憔悴使他自己也感到自己有些神经衰弱了,但他怎么也不敢放松警惕,即使他知道这只不过是杯弓蛇影罢了。王玊玉觉得一个人待在家里简直和躺在棺材里等死一样荒谬愚蠢,于是他决定出门走走,四处散散步,去哪儿都可以,就是不要待在家里。王玊玉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圆筒礼帽就步履匆匆地出门了,尽管身着中山装却又戴着一顶圆筒礼帽有些奇怪,但他此刻却毫不在乎。
一位衣着朴素的先生在贝克汉姆路上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他的步伐很快,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儿去。他低垂着脑袋,久久地陷入了沉思,差点撞上了路边的一颗树干。两只眼睛空洞地盯着脚下的人行道上的路面。
不,我该怎么办呢?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应该做些什么。可是我能做些什么呢?难道就这么等着,直到有一个移民局的官员请我去他们的官邸喝茶吗?王玊玉不断地在疯狂与理智中艰难地挣扎与纠结着,而现实的残酷与理智的绝望却一次又一次将他推向了无法避免的疯狂,而他在疯狂中什么都不用思考,但是这时残存的理智却又告诉他无休止的疯狂必然会加速他的毁灭。王玊玉就这样在精神恍惚与近乎崩溃中游荡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他不知不觉中拐到了另一片老城区,前面就是著名的英国皇家大剧院。这座辉煌数百年的英国皇家大剧院被法国大作曲家,果称为最能代表英国人最优秀的一面。
装修得富丽堂皇,这里了英国标志性的剧院。他以前就总听人提起,现在他抱着强烈的好奇心走了进去。坐在大世界的剧院里,离开幕还有几分钟,他又一次陷入了沉思,但是在强烈的兴奋与对当下这一刻的满足使他暂且忘却了之前的纠结与痛苦,只是一心期待着这出剧的开幕。
自欺欺人的兴奋与快乐过后,他又重新被焦虑和恐惧以及纠结所笼罩,王玊玉的一只手支撑在脑袋下面,显得无精打采,甚至有些颓废,视线模糊地望着前方的舞台,他感到脑袋昏昏沉沉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涌动,困倦像鬼魅一样逐渐占据了他的身体,他终于在这出无聊的歌剧落幕之前就让自己那疲惫不堪的眼睛先落下了沉重的帷幕。
近乎逃亡的生活使他寝食难安,甚至对待在屋子里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安详地睡上一觉了,什么都不用担心与恐惧,因为他实在是太疲惫了。刚刚闭上眼睛,差不多才过了几分钟,就有一位工作人员叫醒了他,一位下一场的观众入场前要先清场。走出剧场之后,他走进附近的一家餐厅里,什么都没有吃,只是坐在餐厅里的椅子上睡着了,就这么倒在一张冰冷的小桌子上。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他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了,他不得不艰难地支起身子,就像一个七老八十而且患有风湿骨痛的老人一样。而一分钟后,他又像是患风湿骨痛的老人并发了瘫痪一样失去了知觉似地昏倒在那张冰冷的小桌子上,此刻他突然才感到这张小桌子是多么的冰冷刺骨,就像这个世界一样。窗外正纷纷扬扬地随风飘荡着雨夹雪。
一个月前伦敦就有一阵传言说今年的冬天将是个暖冬。在这样一个暖冬却下起了少见的蒙蒙细雨,只不过雨水也变得格外冰冷刺骨,如果一不小心被雨水滴在后颈上,准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惊醒。然而这冰冷的雨水来去匆匆,还没等反应过来,这极端的凉意所带来的刺激又迅速地消失了,仿佛一个顽劣调皮的孩童在进行什么恶作剧。
伦敦贝克汉姆大街上,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步履匆匆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不时地左顾右盼,慌张而又冷静,他不时地盯着某个穿长风衣的男人,然后神情紧张地绕开他,不敢看他的脸,几乎小跑着,三步一回头,望着这个人,突然又发现了另一个,又立即转身向另外一个方向逃窜。王玊玉的脚步愈来愈快,时而稍稍慢了些,时而又仓皇躲避,甚至险些把自己绊倒。
黄昏的夕阳在天际铺洒了一道夺目的金色光辉,伴随着一些红韵。然而着夺目的晚霞却是黑暗的序幕。王玊玉穿过一道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边被一栋栋小别墅包围着。他时而慌张跑步,然后又戛然而止,呆站在原地,他向回头,但是却不敢回头,只好继续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没走几步,他又停了下来,他更加害怕了,那是他自己的脚步声。他突然不顾一切地跑起来,冲进了其中一间公寓里,疯狂地敲打着门铃,目光一刻也不敢挪开地盯着黑暗的马路,尽管他什么都没有看见。然而他越是什么都没看见,就越是神色慌张,提心吊胆。
门终于开了,他几乎一把推开了房东,疯了似地冲上楼去。
终于在几天后,这个不堪折磨的年轻人选择了逃离伦敦,他盘算着,离开了伦敦,移民局的人就没那么容易找到他了。早些年有那么多从广东福建偷渡过来的人,他们不也生活得挺好吗?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这个一贫如洗的偷渡客已经在英国皇家大剧院挥霍完了手里的最后一点钱,他依靠翻译与抄写之类的文案工作来维持生计,有时也会抽空写作,即使他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把废纸撕下来,然后失望地扔进了废纸篓里。尽管如此,他仍旧日复一日地写着,他对自己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自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自从搬进这间公寓之后,王玊玉就养成了每天都去附近的公园散步的习惯。每次他都会带上一本小笔记本。一个人坐在树林边缘的长椅上,偶尔静静地观察来来往往稀稀疏疏的游客,就像是一尊坐在长椅上的雕塑那样一动不动,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毫无目的地灵魂出窍。更多的时候他总是把笔记本摆在大腿上,努力地想要写出些什么。但当笔尖在纸页上空反复徘徊时,他却怎么也无法将笔落在上面。连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就这样,在窘迫与尴尬中,他越来越感到时间在飞速流逝,因此也就愈加急迫地想要写出些什么,哪怕只有一个字也好啊。然而他越焦虑,脑海中也就越混乱,最后只剩一片了空白,什么都没有。
那一天,他依旧静静地靠在公园的长椅上,明媚而温暖的阳光使他糟糕的心情似乎缓和了一些,但这位可怜的先生却又一次被失败的阴霾所笼罩,即使是明媚的阳光也无法照亮他内心的阴影。他低垂着脑袋,几乎就要压在膝盖上了。这一次他似乎终于彻底崩溃了,将笔记本狠狠地摔在了长椅上。
就在这位焦躁的先生即将一怒之下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远处的另一侧边缘有一位温文尔雅的姑娘坐在小溪边的长椅上。他所看到的是一抹由然而生的微笑跃然于颜上,那笑容甜美而又蕴涵一层若隐若显的温婉。那一层温婉若隐若显却又似乎无可否认地就在那里。有些稀疏的空气刘海掠过额头,如同垂下的长发掠过那件黑色披肩。里面是一件纯白素色的连衣裙,裙摆一直垂到脚踝。裙摆下的是一双黑色低口皮鞋。领口最上方的那颗纽扣没有扣上,可以看见一大片同样纯白的连衣裙上附着的花边顺着领口与纽扣在胸前蔓延绽放。
那一瞬间起风了,远远地,他只看见那一头秀发随着微风在空中飘摇,很快又缓缓地重新落在了黑色的披肩上。纯白的连衣裙上附着的素色花边也在胸前随风摇曳起来。
这一幕就在那一瞬间深深地击中了他那颗敏感而躁动的心,王玊玉立即重新坐了下来,捡起那本已经被狠狠摔在长椅上的笔记本重新摆在了膝盖上。他不时地抬头仔细观察远处长椅上的那位姑娘,然后又低头尽力用他那朴素甚至有些拙劣得自己都不忍直视的文字想要记录下眼前这位古典高雅的姑娘。
“那位静坐在长椅上的姑娘,就像一块纯黑的巧克力,但却包裹着奶油的糖衣。”
他在笔记本的末端匆忙地加上了这样一句描述。他的笔迹显得比之前几段更加潦草凌乱,因为他发现那位刚才还静坐在长椅上的姑娘突然就要起身离开了,而且她看上去似乎还很匆忙的样子,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情还没有办。
当他再一次来到公园散步的时候,他满心期待地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天,但他始终没有等到昨天的那位姑娘再次出现。每天都是如此,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希望从东方升起,又从西方落下。
又到了这一周的礼拜日,王玊玉一大清早就泡在了浴缸里。只有在这一神圣的日子他才会选择如此骇人听闻的奢侈,在浴缸里放满了热水泡澡。他换上了一件旧风衣,那是哥哥好几年前穿过,如今留下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尽管这件风衣又老又旧,但衣袖上至少没有补丁和破洞,看上去还算是干净整洁,只是显得有些老派,一百年前英国老绅士的做派。
他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还在大学的时候就加入了学校附近一座教堂里的教会。他每周都会坚持到教堂里去做礼拜以及听弥撒,他甚至曾经进入过那座教堂里的唱诗班。他每天都会做七次祈祷,但他每一次的祈祷都是同样的内容,那就是希望家里能够尽快在上帝的保佑下摆脱现在一贫如洗的窘境。
在一切的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他终于戴上了那顶使他显得更加老派,甚至有些滑稽的黑色高筒礼帽。他故意用手把高筒帽檐压低,然后快速地穿梭在大街上。尽管路上只有零星的几个路人,但他仍旧想象自己是一名正在执行着什么绝密任务的特工,尽管他自己也知道这样是多么的幼稚与可笑,但他却不以为然。但他知道自己和特工一样,都是政府千方百计要抓住的逃犯。因此他也和其他的任何逃犯一样,从不在任何地方留下自己的名字,当然也同样包括教会的花名册上。尽管他在这个教会里没有教籍,但他却可以说是这座教堂里最神圣,最虔诚的教徒了。
他去得很早,是礼拜堂里最早来到的人之一。王玊玉感到很得意,他在中间的那一排座椅尽头坐了下来,不时地四处张望。就在他又一次沉醉于教堂富丽堂皇的装饰所带来的震撼时,教堂的大门边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甚至有些急促,就在他的身后。那清脆响亮的踢踏声回荡在这空旷的大教堂里,竟有一种振聋发聩的效果。王玊玉不禁扭过头去好奇地看了一眼,他感到了一种瞬间的震撼,虽然只有一瞬间,很短暂,但却是极其致命的。当他逐渐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不停地上下涌动着,越来越快,已经快要到了完全失控的地步。
一件附有丝质玄色滚边的棉绒黑色披肩搭配一套纯黑色的多层蛋糕裙,每一层的边缘都被一条鎏金滚边所包裹着。披肩的银质纽扣在一片黑色中闪闪发亮,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胸前的花边围绕着纽扣,以其为圆心向周围蔓延辐射。而更令他难忘的是那熟悉的微笑。那一抹由然而生的微笑跃然于颜上,依旧是那么的甜美而又蕴涵一层若隐若显的温婉。那一层温婉若隐若显却又似乎无可否认地就在那里。有些稀疏的空气刘海掠过额头,如同垂下的长发掠过那件黑色披肩。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却又截然不同。但他虽然只远远地观察过一次,却已经将这个坐在公园长椅上的姑娘深深地篆刻在了记忆里。因此他几乎在看见那一抹微笑的一瞬间就想起了她,尽管她当时穿的并不是这一套装扮。
然而令他感到大失所望的是,姑娘在大门边几乎没有向走廊内走去,就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了下来。低垂着脑袋,目光注视着前面一张椅子在地上的阴影,仿佛极力在躲避着什么。
由于这是小城里最大的教堂,也是地标性建筑之一,因此它的礼拜堂非常宽阔宏大,可以容纳数百人同时坐下参加礼拜。因此后排的角落附近总是几乎没有什么人会去坐在那里的。大多数时候,那里只有一位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小姑娘独自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竟然来得这么早,怅然若失地和众人一起望向缓缓走来的神父。王玊玉突然开始坐立不安,他很想回头去看一眼最后一排的那个角落,但他又害怕自己如此明显的举动会被发现。这个虔诚的基督徒此时坐在这样一座宏伟的教堂里进行着礼拜,但他在向上帝祈祷的同时却变得越来越迷茫,越来越焦虑。他觉得自己真的快疯了。
终于,他自己也不知道熬过了几个世纪,仿佛自己已经超越了时间,漫长而无聊的礼拜结束了。这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漫长而无聊,而且就在这个他认为无比神圣的教堂里,就在大家刚做完礼拜的时候做完礼拜的市民们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王玊玉迫不及待地立即把头扭了过来,他看见那位一直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的姑娘也站了起来,甚至连唱大家都站起来赞美诗时,她也独自坐在座位上。
但她很快又坐了下来。雨慕原本想等礼拜一结束就起身离开,然而此时拥挤的人群却开始骚动了起来,他们前呼后拥地堵住了教堂的大门,不时地有几个人此起彼伏低大声喧哗,她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头痛,只好用手捂着额头一脸痛苦与阴重新坐了下来。她的神经衰弱似乎在刚才被严重地刺激到了,病情迅速加重发作了。旧疾开始复发,她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前排迫不及待转过身来的王玊玉看到了这一幕,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那位姑娘一个人独自坐在最后一排的长椅上,深深地低垂着脑袋。他几乎出于本能地想要冲过去询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不能这么做,他似乎害怕接近那位姑娘,有些尴尬,还有些不知所措。于是他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就这么紧张而焦虑地望着她,但却一步也不敢走上前去。
十多分钟之后礼拜堂只剩下几个附近学校的学生依旧没有离开。他们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自己的书包。当那几个学生也欢快地扑向长椅中间的走廊,飞奔着冲向大门外的时候,王玊玉也只好赶紧尴尬地跟了上去,但他很快又镇住了,重新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他开始小心翼翼地聆听着背后的一举一动,每一点声响,同时有些惶恐又有些期待地想象着那最后一排所发生的一切。他当然还是没有勇气向后再看一眼的。
昨天晚上雨慕忘了设置闹钟,当早晨的第一杯红茶被沏好的时候,屋外的教堂钟楼已经敲响了今天的第九次钟声。此时的礼拜已经快要开始了,她有些纠结今天应该去教堂里坐坐还是去公园里散步,总之不能待在家里,因为这总使她有一种被世界遗忘了的感觉。尽管他讨厌拥挤的人群,但又不由得向往繁华缤纷的世界,她总是深陷于这种难以调和与解释的矛盾中。然而当她一想到公园树林边缘的那条长椅上有一个行为诡异猥琐的家伙,依旧感到后背发凉,她对此怀有始终不减的强烈厌恶与恐惧。甚至觉得自己如果再去公园无异于自寻死路,这简直太愚蠢了。因此她果断地决定今天依旧到教堂里去坐坐。
坐在礼拜堂的长椅上,她依旧感到昏昏沉沉,半梦半醒,脑袋越来越沉,几乎就要昏死过去。以往她总是会提前离开,以免拥挤喧闹的人群堵住教堂的大门,使她不得不忍受嘈杂的噪音却无处躲避。然而这一次当她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礼拜已经结束了,人群依旧是那么的喧哗,使她难以忍受。他痛苦地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用一只手捂住有些发烫的额头,深深地低垂着脑袋,后来直接磕在了膝盖上。
王玊玉感觉心跳得越来越快,后背越来越烫,自己的背后有人在看着他,但他却始终不敢回头。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了,就只好匆匆地离开了礼拜堂。然而他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在教堂外草坪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教堂的大门。焦虑使他坐立不安,开始自爱草坪上来回踱步,漫无目的地快步游荡。这时候礼拜堂里终于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这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感到那剧烈的头疼在情急之中吞下了几颗特效药之后就很快消退了。雨慕犹如大病初愈般疲惫而虚弱地重新站了起来,面如死灰,总只感到一片茫然,脑子里也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个偷渡客对警察总是有一些敏感的,尽管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被拦下盘查的事情了。他看到两个四处巡逻走进教堂外草坪的警察,就在那座纳尔逊雕像附近。他立即转身朝着教堂的方向故作镇定地快速离开,试图躲避他们这时他才想起那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乎有些不舒服的姑娘还在教堂里。此时的礼拜堂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空荡荡的一片,又恢复了平常的寂静。他感到有些错愕,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他似乎更好奇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如此悄无声息,犹如幽灵一般,他在草坪上游荡了那么久却没有看见一个人从教堂里走出来。他再一次感到大失所望,只好也满怀着郁闷与惆怅地离开了。
大约午后两点钟左右时,一抹金色的斜阳将会在雪白的床单虞被子上铺开。昏暗的阳光似乎将整片床单与被子都渲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当教堂的钟声敲响第十四下的时候,房间的门又一次被准时地徐徐打开。依旧是那位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红茶,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这是每天绝对不会改变的习惯,两点钟是下午茶时间。她望着窗台上淡淡的金色,原本空洞茫然的目光似乎也被那一抹灿烂的阳光注入到了灵魂之中。仍然是那一抹由然而生的微笑跃然于颜上,有些熟悉,不过难以掩饰疲惫与虚弱。那笑容依旧甜美,但那一层原本蕴涵着若隐若显的温婉似乎也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僵硬的脸庞。
她依旧端着红茶倚靠在卧室的窗边,和往常一样。微微抬起那平静的目光,眺望不远处教堂上的尖塔钟楼。一片凝重的乌云伴随着太阳缓缓地移动。钟塔上的彩绘玻璃折射出的耀眼光芒随着乌云的逐渐弥漫越来越微弱,终于完全消失了。原本铺撒在她的脸颊上和煦的阳光收敛起自己的光芒,也许那一抹阳光真的正是来自于教堂钟塔上的彩绘玻璃折射出的耀眼光芒吧。淡淡的金色与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温婉一起消失了。那一层圣洁与优雅也不复存在了。
那一杯红茶被放在了灰白色的窗台上。远处的天空中雷声大作,她开始莫名地心慌意乱起来,起初连她自己也有些诧异,自己竟然会害怕雷声。但是那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使她愈发感到焦躁不安,似乎有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莫名其妙。虽然她感觉不到,但屋外刚才还凉爽宜人的晚风似乎快速地颤抖了起来,变得尖锐而凄厉,今夜似乎会变得格外阴冷。不时地闪过几道闪电将原本有些昏暗的房间内照得亮如白昼,然而这也只是一瞬间而已,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房间里又迅速暗了下来。只有她的眼前还恍恍惚惚地在重复着刚才闪电惊现的一瞬间留下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