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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三章 那一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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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假期,当他乘上火车回到家乡之后的那个下午,照例来到了这间位于城堡附近的咖啡馆。他还在学校念书的时候就很喜欢到这里来写作业,因为他觉得这样有一种特别的氛围以及宁静的环境。那一天,他在喝了几杯啤酒之后不知怎么的,脑海中突然毫无征兆低想到,自己还有几个月就要退役了。这个突如其来,但毫无疑问的消息使他一下子愣住了,他呆呆地望着窗外,不知所措。他对于退役之后的生活毫无头绪,但是今年的国防预算又一次被削减了,当那些坐在议会里的老爷们拿不出钱但又捉衿见肘的时候总是会实现将第一把剪刀伸向陆军,从国防预算里剪下一些羊毛给教育和福利织几件勉强过冬的羊绒衫。
萨克雷作为一名普通的陆军士兵,自然免不了要成为牺牲品,将在几个月后被强制退役。然而他直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前路是黑暗,迷茫与未知的。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双手微微地颤抖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眼前的这杯刚端上来的啤酒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心情喝下去了。萨克雷的父母现在都搬到了爱丁堡,在那里过着拮据的生活,他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指望他们提供任何帮助,都是个问题。他越想越觉得悲伤,这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被生活逼到了死亡的边缘,从小他就与世无争,似乎失去什么都没有关系,但是这一次当他突然发现上帝竟然要将他的生命也夺走时,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
对他来说,退役和走进坟墓没有任何区别,他最高的职业注定只能是乞丐,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学历或其它的依靠来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除了乞讨。他也听说过服兵役是一个十分不良的履历,那些公司会把他和杀人犯归为同一类人,他们充满暴力,什么都不会,只会杀人。他们绝不会录用一个军人,就像他们绝不会录用一个杀人犯一样。他知道也许并不是所有的公司都是这么想的,但绝大多数都是如此。服兵役简直就和服劳役一样。
他的最后一丝庆幸就是,自己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才会走上街头去乞讨,而在这之前他还有充分的时间来考虑应该怎样避免这可怕的命运。
那一整个下午他都杳无音信,所有的朋友都联系不上他,他不省人事地倒在咖啡馆的桌子上,手机四五次发出的铃声他一点也没有听见。那一天他喝了很多啤酒。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死刑犯总是会在最后一顿晚餐中点上一瓶酒的缘故吧。这是绝望前最后的自我麻痹与狂欢。这个酩酊大醉的士兵直到咖啡馆快要关门的时候才被摇醒。他在半梦半醒中被赶到了大街上,那一夜他没有回家,他根本不知道家在哪里。他只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蹒跚,他觉得自己的腿已经消失了,他悬在半空中摇晃着,直至天旋地转。他必须像一个婴儿一样扶着墙才能勉强向前走几步。
他的脑袋耷拉着,目光呆滞地不时扫视四周,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或者说简直就是一具丧尸。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倒在了地上,那么的顺其自然,一气呵成,他就这样靠在路边的一个墙角进入了梦乡。当他再一次有点意识,足以站起来的时候吗,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傻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路边,更加不记得自己昨天晚上究竟干了什么,他像个傻子一样环顾了一圈四周,一脸茫然地望着来来往往的路人。那种茫然在他生命中从未出现过,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种感觉,那种像傻子一样的感觉。
这个酒鬼凭借着自己残存的一点记忆走到了附近的一座公园里,他在一条长椅上坐了下来,开始试图回忆自己昨天晚上究竟干了什么,但是过了很久,他也只记得那一杯又一杯的啤酒,除此之外,他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座公园坐落于市中心。他不禁想起这附近应该有一座大教堂。自己已经多年没有去教堂做过礼拜了。但是他刚站起身来就想到自己这一身酒味,这一定会被红衣主教赶出来的。于是他又重新坐回到长椅上,脑子里仍然一片空白,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去干什么。
他刚讲到这里,雨慕就急匆匆地站了起来。
“非常感谢你告诉我这些故事,但是我真的必须要走了,再见。”
她试图用最温和与礼貌的口吻缓缓地说道,她很害怕自己的不耐烦会暴露出来,进而引得这个大汉勃然大怒,那是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说完她就推门离开了咖啡馆,拐进一条小巷之后一路小跑,生怕那个流浪汉追上来了,毕竟流浪汉对这些错综复杂的小巷可是了如指掌的。
雨慕十分不理解这个流浪汉为什么要主动毫无征兆地和一个陌生人讲自己的故事。难道只是因为之前给了她几块硬币吗?她仍然觉得彼此是陌生人,只不过有施舍过几块硬币而已,浅薄得都不能算是交情。反正她觉得自己是永远也不可能干这种尴尬又愚蠢的事情的。
萨克雷也愣住了,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还反应不过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瞧了一眼那位夺门而出的小姐。他看得出来她一定是不耐烦了。他并不生气,相反他怎么也无法想象自己居然会突然像个疯子一样干出这种事情,他感到了极度的羞耻,仿佛咖啡馆里所有的人都在嘲笑他。萨克雷不敢回忆刚才发生的任何一个细节,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永恒的耻辱。他确信自己刚才和一个疯子没有任何区别。太可怕了,他甚至有些怀疑人生,上帝为什么要指使他干这种羞耻而尴尬的事情。他甚至开始担心起,如果下一次在街上遇到那位小姐,自己该如何再面对她扔下的那枚硬币。这真是一种奇耻大辱,他反复地在心里念叨着。萨克雷心神不宁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又要了一杯啤酒。
萨克雷里喝下半杯啤酒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一个生活挺不错的朋友住在教堂附近。他们是同学也是时常一起玩耍的朋友。尽管他的朋友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教士而已,但这对于他这个流浪汉来说简直就是富翁。能找到一份工作是多么幸运的事情。他起身就要冲出去,甚至顾不上喝完剩下的那半杯啤酒。这一带从没出现过流浪汉,因此萨克雷看上去显得有些奇怪,不过并没有多少人在意他。他来到一座不高的公寓楼前,仔细地回忆朋友的电话号码,他们已经半年多没有联系过了
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自称是他的太太。萨克雷感到十分的惊奇,他竟然已经结婚,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半年多时间里,但他当然不能本能表现出来,只能佯装淡定地请求她出来开门。
尽管她并不认识丈夫的朋友,但是出于礼貌还是觉得有必要接待一下。这个流浪汉又一次捋了一下沾满灰尘的头发和裤脚上的泥巴,扣上了军大衣上所有的扣子,希望展现出最后的一点体面。
他跟在那位太太身后进了屋子,甚至浑身有些颤抖。他紧张极了,生怕自己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会被立即赶出去。萨克雷兴奋不已,他已经多久没有见过沙发,床铺之类的东西了,每天只能倚靠在桥洞下的水泥柱边睡觉。
“他去哪儿了?”
他依然十分小心谨慎地问道。
“你先在沙发上喝一杯茶吧,一会就回来了。”
那位太太看到这个邋遢的家伙就隐约猜到他是一个流浪她汉。尽管他她知道丈夫身份也不高,没有什么钱,和更不用说和上流社会交际了,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丈夫居然会去和流浪汉这种邋遢的人交朋友。但这似乎也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她根本不想和这个流浪汉多说一句话,只是不时地盯着他,以防他偷了什么东西就径直冲出去了。她能够感受到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她觉得这一定是因为他别有企图,才会如此心虚。她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放这个流浪汉进来了。幸运的是,这个家伙身上应该没有武器,她大致确认过了。她一直躲在厨房里,这种时候,只有站在菜刀旁边她才会安心。
这种紧张而微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五点多左右才被打破。他的朋友终于回来了,看见沙发上的那个人时,他觉得那种刺激差点使他昏倒过去。自从萨克雷退役之后他们就不知不觉地失去了联系,他一度担心过萨克雷退役之后应该怎么办?但他们只是断断续续地联系过几次,时间很快就磨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痕迹。他现在没有时间闲聊或者叙旧,他匆匆忙忙地把桌子上的一些文件收进一个背包里,那是一些不列颠共产党的文件。萨克雷刚看见这些文件的时候也感到十分惊讶,他加入了共产党?尽管他对共产党并不太了解,但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个工人为什么不把选票投给工党,而选择了这么一个有些奇怪的政党。至少他知道共产党是无神论者。一个教士信仰马克思主义,这真是太荒唐了!萨克雷只知道共产党要建立一个像苏联一样的国家,因此他对朋友的选择甚至感到有些恐惧。
“你想一起去参加党代会吗?我可以介绍你入党。”
萨克雷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看他那无比严肃的神情似乎又不像。
“呃,谢谢。不过我觉得去看看应该还挺有意思的。”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那么的随意,但却使得空气仿佛都瞬间凝固了起来。过了很久萨克雷才小声地说,自己现在只能流浪。
尽管已经预料到了可能发展到这一步,但他仍然感到无比震惊。事情果然发展到了这一步,这所有的可能中最糟糕的一种。但这似乎又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也许就是冥冥之中的必然吧。萨克雷羞愧地低下了头,右手习惯性地捋了一下头发,仿佛现在他面前的这个教士已经升华成了上帝,那么的高不可攀,使他不敢直视。
“入党吧,党会帮你找一份工作的,我保证。”
“好吧,先去看看再说。”
萨克雷将信将疑,他当然希望这是真的,但又无法完全说服自己相信。
萨克雷跟着那位朋友来到了一间小公寓里。这是一位党员的家,在这里开会也是为了节约经费。萨克雷和他的朋友到达那间房间的时候,只有三位同志已经来了。萨克雷一眼就注意到了靠在窗边的那个年轻人,他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模样。他感到十分诧异,居然有年轻人对共产党感兴趣。通常他觉得年轻人总是会对资本家和贵族组成的保守党感兴趣,金钱和权力总是最吸引他们的。
那个教士为他的朋友逐一作了介绍,而当他听说那个年轻人居然也是一个教士的时候,他不由得瞠目结舌。由于他还不是党员的缘故,在教堂里秘密发展党员的目的当然还不能告诉他了。尽管他已经猜到一些了。
大约十多分钟后,总书记也来了,他十分惊喜地发现会场又多了一位年轻人。党内已经很多年没有年轻人的加入了,他们大多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党员了。萨克雷站起身来颇为礼貌地同他握了手。尽管他仍然不太清楚总书记究竟是做什么的。
这是一次特别召开的会议,由于最近有越来越多的党员把选票投给了工党,这让总书记深感不安。共产党势单力薄,把选票投给理念相近的工党无疑是更佳的选择,否则这些选票无疑都打了水漂,一点用也没有。
“但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我们不如解散之后加入工党吧!”
总书记突然站了起来,厉声说道。尽管他知道其他的党支部也是这样做的,但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知道,在工党与苏格兰的一些民主党派中,有许多和我们一样渴望实现共产主义理想的人,因此我们也应该努力动员发展他们成为我们的同志。还有与苏格兰共产党等组织加强合作,这样才能借助当地党派的力量发展起来。”
话音刚落,照例又是一片掌声,接着又到了代表们作党支部报告的时间了。
萨克雷陷入了沉思,他一直在静静地听着,即使他几乎什么也听不懂。最后朋友突然示意他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问他是否愿意入党。他感到尴尬极了,只好在半推半就之下答应了下来。
“你住我家吧,萨克雷同志。”
这个奇怪的称呼使他一些不太习惯,也有些滑稽。但他十分高兴地接受了这个建议。这个流浪汉的生活依旧是浑浑噩噩的,只不过多了一点活下去的着落而已。
雨慕回到家之后惊讶地发现那个不知所踪的佣人竟然还没有回来,她顿时更加恼火了,这个月的工资一定要扣掉一些。
雨慕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门铃恰如其分地响了起来。佣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只好自己去开门了。是那个小教士,对面教堂的那个。他看上去紧张极了,把手里的一个小包裹塞给她之后就转身飞奔而去了。那是一套教会学校的校服,但也和其他的校服没有什么区别。
这就更加使她感到糟心了,胸中似乎有一股无法发泄出来,但又迅速膨胀的愤恨。她感觉自己被迫去那所教会学校已经是极其软弱的退让了,但现在她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连一套衣服也抵抗不了。她越想越觉得委屈,但又哭不出来,只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逐渐冷静下来。
落日余晖尚未消散的时候,淡淡的月光就已经隐藏在了夜空中,天空是那么的广阔深邃,冷淡苍白的月光又显得多么渺茫。雨慕独自坐在餐桌前,望着窗外的那一片残月,若隐若现。那个可恨的家伙还没有回来,她只能自己做一些简单的蔬菜和沙拉来勉强敷衍这一餐。因为她是绝不想去超市这种人多又嘈杂的地方购物的,而且还不得不费劲地和收银员比划什么。这种事情真是想想都觉得可怕,更何况她的英语也并不太好。
她甚至开始盘算着如果那个贪玩的家伙还不回来,就另外再雇佣一个佣人。她已经发现生活中有一个干杂活的佣人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了。但她对于这件事情却毫无头绪,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暂时先搁置了这个念头。
警察局里几乎所有的警察此时都聚集到了一间会议室里。现在原本是下班时间,但他们却比早上更加忙碌起来了。
“我们确信,这个嫌疑犯绝不仅仅是个偷渡客,因此我们必须起诉他,我们必须判他有罪!”
局长一字一顿地大声说道,仿佛在进行什么庄严的宣誓。
“但我们能够拘留他的时间只剩下几个小时了,我们必须在此之前获得决定性的证据,足以定罪的证据!”
整个会场一片哗然,这意味他们接到了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难得几乎不可能完成,他们到目前为止对这个案子仍然毫无头绪。
可怕的早晨终于还是到来了,这对所有人都是个噩梦。警察们最终不得不咬牙切齿地释放了这个嫌疑犯,仅仅是要求他在办理好工作签证之前例行来警察局报到。但他如果真的想逃跑,警察恐怕也没有什么办法。
他被要求定期去警察局报到。当他走出警局,再一次呼吸到自由的空气时,他不禁想起了那天销毁所有的床单和被子是多么明智的选择,而他又是多么的幸运,竟然几乎没有血迹渗透到地板上。所有血迹全都溅在了床单以及他的衣服上,并且量也不多。
这对于雨慕同样是一个可怕的早晨。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走进那栋监狱的命运。这一天她很早就醒了,深深的焦虑入睡,她刚刚从一个虚无的噩梦中醒来,以进入另一个真实噩梦为代价。
要使一个人自己走向枷锁 是一件多么困难而又残忍的事情,这就仿佛要求死刑犯支付子弹的费用一样滑稽,但最滑稽的事情如果被实现,往往又是极其恐怖的,永远笑不出来。对她来说上学无疑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尽管她似乎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恐怖,但她知道自己绝不希望走进那里。她并没有立即换上那身别扭的校服,而是取出了橱柜里的最后一盒红茶。她一向觉得红茶不如新鲜的绿茶,但不及她对茶包的厌恶更深。因此她即使喝英式红茶,也绝不用茶包。今天的第一杯茶里融化了一块奶精,没有加糖,因为橱柜里的方糖也所剩无几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餐桌边喝完一杯早茶,而没有照例把茶杯摆在窗台上。她现在觉得再多看一眼那座教堂可能都会有一股无法抑制的悲怨涌上心头。但她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而已。茶终究还是会被喝完的,教堂的钟声也终究还是会想起第八次的,谁也无法阻止学校的大门缓缓开启。
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一种情愫,她把那只洋娃娃也装进了背包里,但是她很快就发现其他什么东西都放不进去了。于是她只好又把娃娃取出来,对着它沉默了很久,最后取下了一块菱形的水晶放在校服上衣的口袋里。
随着校服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指示信,要求她在八点之前到教师办公室找红衣主教。她迈着极其沉重大门步伐终于踏上了征途。尽管这段短短的路程还不到一公里,但她却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终于来到了校门前。她抬头仰望了一下天空以及在晨光笼罩下大楼,又朝远处张望了一下,仿佛里面有什么危险似的。
尽管步伐沉重,但她却极力不发出太大的声响和动静。幸运的是现在走廊里的学生还不太多,不太可能会发生她所想象的可怕意外,被某个陌生同学突然搭讪。
这位新生来到教师的办公室门外,现在门窗都紧紧地锁着,那些教士正在隔壁的教堂里和市民们一起做弥撒。
于是她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门外,紧张地听着旁边楼梯上的动静。每当听到有什么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她就会赶紧躲进楼梯尽头的厕所里,当她实在躲避不了的时候,就只好迅速地低垂着脑袋,把脸几乎埋进了胸口里,仿佛生怕别人看出来她是个新生,手不由自主地伸进口袋里,抚摸那颗从洋娃娃上取下来的水晶,只有这样她的心里,才能稍微踏实一些。那是一块淡紫色的水晶,小巧玲珑,呈现出朦胧的半透明。它原本被镶嵌在鞋子的侧面,只有一块指甲那么大,在那只熠熠生辉的靴子上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但现在这块小巧玲珑的水晶却散发出微妙而独特的光辉。
尽管已经快要到上课的时间了,但教室里却只有寥寥数人,这么少的人反而使她有些不安,她原本指望混在纷繁的人群中,好借此获得一些平静。她在最后一排的窗边坐了下来。这使她获得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仿佛她如果不想上课的时候就可以从这窗台上翻出去似的。
幸运的是,这几个班的学生都是不久前才入学的,彼此也都并不熟悉,因此教室里呈现出了难得的平静,但他们都知道,这种短暂的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的。这一点也使雨慕安心了一些,她不用担心会难以融入一个已经形成的群体了。因为小团体往往总是排斥外人的,甚至会合伙去捉弄别人。但无法改变的事实是,走进这所该死的教会学校仍然使她感到痛苦与绝望。林中鸟坠落入了笼中鸟。雨慕低垂着脑袋,偷偷地摸出了口袋里那块淡紫色的水晶,又一次焦虑不安地摆弄起来。这一次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安,似乎安心与不安交织着弥漫在空气中,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难以形容的颤抖。
这种灵魂颤抖的感觉使她不安,但当她试图找出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焦虑的时候,却又发现,自己其实应该感到安心才对。然而当她试图忘却这一切,又一次开始摆弄手里的水晶时,就会发现那种颤抖的感觉依然存在,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一种奇怪的迷茫与困惑笼罩着她,伴随着莫名而压抑的颤抖。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老师才终于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箱又一箱的书本。他简单地说了几句无聊的开场白之后就开始分发书本。除了一本圣经之外,教会学校的课程和普通的高中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这一本圣经却是最重要的课本,老师宣布他们每周日都会去隔壁的教堂做礼拜。因此他们必须在那一天早早地到教堂门外集合,和其他市民一起参加礼拜。这在教室里引起了一些细小的议论,因为他们中不少人尽管去过教堂,但却从没参加过礼拜或者其它的什么宗教活动,对他们而言宗教是那么的神秘而有趣,但也和家里的电脑游戏差不多,仅此而已。教室里很快又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