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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章 雨慕刚刚才 ...

  •   雨慕刚刚才用完了早餐正要回到房间里去的时候,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但她毫不在意这一切,她前几天就已经吩咐过了,无论客人是谁一律不见。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盘的仆人立即冲到了玄关去。他原本以为会是教堂的主教或者那个年轻的教士,但当他开门的时候,却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的人。
      警察调查那起失踪案已经近一个月了,昨天他们才刚从房东那里拿到这个租客的信息,并且发现了许多十分可疑的痕迹,尽管目前还没有检测出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警察对于一个月前的那起失踪案毫无头绪,他们只在监控里看到他们走进那间房间这唯一的片段而已,至于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一无所知。但有一点十分奇怪的是,之后的几天时间里都再也没有看见他们从那间房间里走出来过。起初他们觉得那两个店员一定是在房间里被杀害了,搜查科进行了全面的调查,房间里的血迹反应几乎没有,地板上的那几滴也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因为被捅了一刀或者被中弹之后残血必然是四散飞溅的。而他们又完全没有其他的线索。但王玊玉依然被拘留了,因为他们发现这个外国人是一个偷渡客,因此他将在两个月内被安排遣返回国。
      这听上去似乎是最幸运的结局了,但王玊玉却慌慌张张地说自己已经找到工作了,在一位小姐家里当佣人,他可以申请补办工作签证。
      当雨慕大约十分钟之后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发现下面出奇地安静,没有任何声音,厨房里的水池里还泛着一点泡沫。她大声地呼喊了几声,但却没有任何回应。她完全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一定和刚才的客人有关系,但悲哀的是她连客人是谁都不知道。因此她只好权当做那个顽皮的家伙又和哪个孩子一起踢足球去了。她甚至在心里设想着待会等他回来之后要如何惩罚他。
      每一天都是那么的平淡与相似,那教堂穹顶上的每一片浮雕与棱角都早已深深地篆刻在了他的脑海中,就像她家的水晶吊灯一样。但她从不觉得厌烦或者无聊,因为这样平静的生活是她一直所渴望,毕生都在追求的,不过生活在这个充满了其他人的地球上,注定是无法完全实现这一点的。尽管也不过是片刻的安宁,但这曾经也是一件奢侈得难以想象的事情。她从未奢望过离开那吵闹的人群,她甚至从未奢望过在被子以外的地方会有平静,即使她床边的闹钟每天也会打搅她的清梦。但她也没有想到这一切都在一瞬间改变了,毫无征兆。起初她对这一栋别墅以及这个陌生的国家充满了强烈的排斥,但她还是不但不强迫自己一点一点降低自己容忍的底线。即使只是为了片刻的平静,异国苦旅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栋别墅里空空荡荡的,甚至使人感到不寒而栗,尤其是那位刚搬进来的小姐。她仍然记得第一个星期的每一个夜晚,一切都是那么的恐怖,窗帘在呼啸,木板在呻吟。她独自躲在被子里,脑袋紧紧地捂在了枕头下面,而枕头上又蒙了一层厚厚的棉被。至于那如鬼怪幽灵般四处飘荡的窗帘,以及高大而恐怖的身影,她也完全没有看到,因为她的脑袋从未离开过严严实实的被子。但在她的脑海中早已浮现过比这恐怖千万倍的东西。
      雨慕背起在墙角搁置了快半个月的画架。尽管上面,还不至于过分肮脏而显得灰蒙蒙的,但她仍然从厨房里拿出了一块小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仿佛只有那木板沾上点水珠才看上去干净一些。她不知道那个佣人到哪里去了,背起这么沉重的画架应该是他的工作才对,而他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圣诞节的假期已经结束了,公园里重新变得冷清起来,尽管这座公园里原本就没有什么游客,只在傍晚才有一两个人在小道与树林的边缘散步,孩子们只能在周末的时候才聚在一起踢一会足球,平时他们中总有几个被关在家里出不来。
      雨慕背着画架在她最喜欢的秋千长椅边坐了下来。那铅画纸还是她一个多月前买的,她确实最近很少画画,她甚至一度觉得自己的手似乎越来越笨拙了。那一幅幅的习作都是不忍直视的涂鸦。她总是不由得回忆起自己几年前还去家附近上过绘画课呢,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为了浮云,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雨慕一度感到十分地绝望,但随着画架与铅纸上的灰越积越多,她心中的撕裂与痛苦也逐渐被灰尘所笼罩,最终彻底被她遗忘在了记忆的角落里。
      今天公园里的风不大,纸张的边角安然地浮现在画板上,树叶在风中扑簌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的微弱,但当她一抬头便会发现这微弱而温和的声音竟是从数百米外的树林里传出来的。书柜里收藏的习作中,大多都有那片树林的身影,毕竟它几乎蔓延了大半个公园。
      英国的冬天并不怎么寒冷,除了暴风雪的时候,因此这里并不常见羽绒服之类的厚装,因此雨慕也十分庆幸自己不用裹得像一头狗熊似的,臃肿而闷热。
      公园里的那条长椅是十分显眼的,四周都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雨慕一眼就看见了。那条长椅已经被警方封锁了,上面的血迹在被采样之后也仔细地清洗了一遍,但是作为警方的重要案发现场,它仍然处在严密的控制之下。可以看见不远处有一位值早班的警察正在椅子附近来回巡逻,偶尔他也会去附近的草地上睡一觉,尽管这算是在偷懒,但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他只要在交班的时候没昏睡在草丛里就绝不会被发现。当然,上班时间玩忽职守这可是一条十分严重的罪名,一旦被发现,他们的工作是绝保不住的。
      但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每一个人都知道上一个值班警察在哪家附近的咖啡厅里吹了一下午的空调,而接班的同志又会灌上几杯小巷酒吧里的啤酒。毕竟没人会闲得无聊非要去那条长椅,就算是凶手也全无这么做的必要了,因为警方一件全面搜查过了。但是为了慎重起见,在抓获凶手之前,这条长椅都必须在警方的严格管控之下。雨慕自然又想起了那个不知道被谁捅了一刀的男人,当时还是她报的案呢,不过她却趁乱逃跑了,仿佛她就是凶手一样,但她只是不想被抓去警察局做笔录而已。以至于她看到不远处的那个警察反而有一丝不安,尽管她知道,警察里没有人认识她。
      秋千长椅微微低摇晃着,这使得那支画笔也随之在画板上摇晃,然而当她恼怒不已的时候长椅却更加剧烈地摇晃起来了,她愤怒地想要固定住长椅,却不知不觉之中使之更加剧烈地摇晃起来了。最后她终于放弃了尝试,把画架摆到了离长椅几米远的地方。站在画架旁画画除了腰酸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一只足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草坪上,就和那天一样,依然是那群孩子。
      由于教堂前的那片草地也是教堂辖区的一部分,因此在红衣主教一次温柔的警告之后他们就再也不敢去那里踢球了,只好又回到这片熟悉的公园里。今天是开学前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圣诞假期的最后一天,因此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在今天踢上这最后一场比赛。
      雨慕的也逐渐被空中跃起的足球与孩子们欢快的叫喊声所吸引了。她把画笔下方放回到画架下方的板槽里心情也莫名地激动起来了。她原本想退回到秋千长椅上静静地观摩这场球赛,但秋千长椅距离那片草坪实在是太远了,看不清楚。因此她反而向前走了几步,在草坪的边缘坐了下来。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神秘而令人激动,尽管知道现在是不可能立即有结果的,但当她想到每一秒都有可能出现奇迹时,却又难以抑制地期待起来。一切比赛的魅力都来源于此吧。
      黑白相间的足球在空中反复腾起翻滚,随后又灵活地穿梭于纷乱之中,不仅牵动着所有激烈的球员,也笼罩着那位观众的心。空气似乎也燃烧起来了,并且燎动着整片草坪。孩子们尽管已经精疲力尽了,但迟缓的争夺却成为更加难以想象的疯狂。每一个人都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们的动作尽管变得越来越迟缓,但却丝毫没有停滞下来的意思。
      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终于再也没有人理会那四处翻滚的足球了,孩子们陆陆续续地倒在了草地上,就像他们身边的那位观众一样。脑袋逐渐发热,膨胀,直至彻底平息下来,进入汹涌而流长的梦与昏睡之中。
      雨慕突然产生了一种对她而言十分不可思议的想法,那源于她刚才做的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和那群孩子成为了十分亲密的朋友。去和那几个孩子交朋友,这个梦或者说这个想法对她来说都太荒唐了。尽管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但她觉得那群可爱而充满活力的孩子仿佛正在渐渐融化她的内心。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产生了去打扰别人的想法。她自认为这是一种打扰,因为当别人试图接近她的时候,他就会觉得十分厌恶,那些家伙总是时不时地以各种理由和借口来打扰她的生活。
      尽管她仍有一丝朦胧的恐惧,但那已经薄得像一块纱纸,根本就阻挡不了她像着了魔似地向草坪中央走去。她一步一步地向那群躺在地上的孩子走去,但她却突然停了下来,甚至在已经有几个孩子注意到她了的情况下。雨慕突然想起自己的英语不太好,只能勉强应付一般的谈话。这使她尴尬极了,因为她也注意到了有几个孩子正在看着她,现在转身逃跑岂不是显得十分狼狈?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不知道下一步应该落在脚尖之前还是脚跟之后。最终她生硬而急促地转了一个弯,随后就快步向另一条小路的方向走去了。她越走越快,不断地想象着刚才的那几个孩子将会如何议论她。
      城堡下的咖啡馆是这位小姐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尽管也只是偶尔。她喜欢靠近角落的位置,她在一个靠近窗边的角落里坐了下来,桌上摆着一杯卡布基诺。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喝咖啡,但也和第一次差不多,她已经记不起自己上一次喝咖啡是什么时候了,但一定是在喝过龙井,之前因为自从她的茶杯里翻滚过热气腾腾的龙井之后,就再也没有融入过其他的饮品了。她一直都很喜欢这个位置,上一次虽然也不觉得是什么时候了,但她知道自己只可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个绝佳的位置。因此她不由得又想起了之前第一次在这家咖啡馆喝茶的可怕情景。
      那时她在柜台点了一杯绿茶,随后就坐到了这个位置,几分钟之后一只咖啡杯和一只茶壶随着托盘被放在了她的桌上。雨慕一眼就看见了那只可怕的茶包。她气得差点当场就要抓住那个服务员的衣领了,但她还是冷静了下来。她想了很久也不明白自己点的是绿茶,为什么最后一只恶心的茶包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但她又不敢问,生怕真的惹恼了那个服务员或者遭到讥笑与反诘,那种场面可比这只茶包可怕多了。但她现在似乎能够忍受一些,但她是绝不会再花钱买这种东西喝的,除了在家里实在是迫不得已才喝一点,有时候她宁愿喝水或者可乐。
      事实上,自从佣人第一天发现家里的茶所剩无几的时候,她就已经打电话给母亲,要求她寄一些过来了,但是由于邮费过高而被一口回绝了。之后她又在茶包巨大的折磨下鼓起勇气和母亲不停地唠叨了一个上午才换来了她无奈的应允。但是直到现在她也没有看到快递在哪里。那差不多是她去爱丁堡旅行之前的事情了。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苦苦地等待着。
      每当咖啡馆门上的铃铛被摇响的时候,雨慕总是忍不住扭过头去瞥一眼,也许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小小的但却无法磨灭的好奇心吧。然而这一次却不一样,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脸上的胡子拉碴,长短不一,看上去乱七八糟的,像是他自己剪的。他的身上裹着一件又厚又长的风衣,有些像一个世纪前的军大衣,不过那已经是世界大战时期的事情了。现在这样的老式长风衣确实是不多见的。雨慕一看到那件奇特的风衣,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尽管初春些许还有些凉意和寒冷,但躲在这样又厚又长的棉布大衣里,着实有些夸张,看着都觉得闷热难受。而且咖啡馆里还开这二十多度的空调。
      他似乎毫不在意这几乎令人窒息的闷热以及额头上不时划过的细小汗珠,他走到柜台前要了一杯加冰块的可乐。然而他真的快要忍受到极限了。雨慕一眼就确信这是一个流浪汉,只有流浪汉才会有这么荒唐的装束。由于乞讨的时候拿着棉布大衣实在是不方便,而且会使路人觉得他似乎还有点家底。这个想法是他自己想到的,也从未被证实过,但他确信一定有几个擦肩而过的路人因为他身上的棉布大衣而收回了自己口袋里原本打算扔到他杯子里的硬币。流浪汉迫不及待地脱下了那件长风衣,他真的快要昏过去了。他的长风衣里则是一件灰色的棉毛衫。
      又是这个流浪汉,雨慕认出了他,他常坐在市政厅外附近的街道上乞讨。雨慕给过他几块硬币,他大约每天下午六七点钟的时候才会离开市中心,至于之后他去干什么了,这就完全不知道了。也许他有时也会像现在一样到这间咖啡馆里喝上几杯。流浪汉也无意间瞥见了那位坐在角落里的小姐,他十分感激每一位给予他帮助的人,这位每天都给他几块硬币的小姐他更是铭记在心。但是出于最后的自尊,他没有冲上去表示感谢,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次。
      他原本想喝上几杯啤酒,但这时候再猛灌酒精他可能就真的要被热死在这间咖啡馆里了。因此他要了一杯加冰的可乐,这对于他可以说是救命稻草,就像是沙漠里的水一样珍贵。而且最近酒水课税上涨了,这一点他在前几天的旧报纸上也看到了。他如果硬是要买几杯啤酒,晚饭就绝对不用想了,不可能有多余的钱让他吃上晚餐的,甚至明天早上的早餐也没有希望了。他一直觉得一日三餐是有钱人才能享受的奢侈生活,对他来说那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但他坚持认为任何人都可以喝酒,即使是像他这样的流浪汉也应该一天灌上几杯啤酒。因此他其实并不真的在乎那几顿可有可无的晚餐。
      咖啡馆里昏暗的灯光使得他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那位坐在角落里的小姐。流浪汉在一个靠近柜台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他自认为自己身上的这件棉毛衫并不太过寒碜,也没人知道他是一个流浪汉,除了柜台上的服务员,因为这个老流浪汉是这间咖啡馆里的常客,他从几年前就开始在城堡附近的街区游荡,依靠人们的施舍维持着困苦的生活。但他自以为还是十分幸运的,还有一件不错的军大衣,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家当之一,也是他手中最珍贵的东西。
      他有过很多一起流浪的朋友,他们陆陆续续死在了入冬的几个星期里。他仍然记得那个朋友在暴风雪中挣扎着,最后漫天的雪花模糊了他的视线,之后他再也没有见到过那束被暴风雪吞噬了的目光。他时常后悔自己没有吧身上的那件军大衣披在那个可怜的的朋友身上,但他又不禁想到,自己现在能坐在咖啡馆里后悔就是因为当时身上还裹着这件大衣的缘故。
      即使身上裹着那么厚的棉布大衣,那一天他仍然被冻得半死。当他走进咖啡馆的时候,通红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尚未融化的冰霜,头发在狂风中变得乱蓬蓬的,呆滞的目光模糊而崩溃,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大脑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他像一只僵尸一般走到了柜台前,服务员战战兢兢低看着他,越看越觉得恐怖,甚至有些生理上的恶心,确实任何人看到那幅可怕的模样都会觉得恶心,仿佛整个人都要溃烂了一样。那天他掏出身上所有的硬币买了五瓶啤酒,不到半个小时就全部灌了下去。随后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毫无顾忌,因为他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倒不如说如果咖啡馆里发生盗窃案,他反倒会是第一个嫌疑犯。
      那天服务员不时地注视着他,纠结着要不要去叫醒他,因为他真的很怕这个流浪汉死在了店里,那可是个大麻烦。但他又不敢去打扰客人,怕他还没死,醒来之后在店里大喊大叫。当然总体上他还是希望那个流浪汉真的只是睡着了。
      由于已经很久没有刷过牙了,他的牙齿看上去有些发黄,又隐约有一些白色的斑点。不过所幸他的牙齿还不至于发黑,因为他实在没有闲钱去买烟。他讨厌那种味道,每当他看见那些掉落在地上的烟头时,都觉得那群家伙真是愚蠢,为什么要花钱买那种东西。这就好像在喝毒药解渴。尽管他现在如此落魄,但他从没想过去死,这个念头一秒也没有出现过。他始终认为每个人都想要活下去,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而那些轻易寻死的人也是十分愚蠢而软弱的。上帝想要他的命而制造了什么,那蠢货居然就真的乖乖这么做了,而制造这一切悲惨命运的上帝却又勒令教会禁止自杀。
      这一切真是太可笑了,每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都会在心里把红衣主教乃至整个教会都轻蔑地嘲讽一遍,并为自己竟然揭穿了上帝卑鄙的阴谋而感到得意。一种无限居高临下的正义感也油然而生,仿佛他是比上帝更伟大的存在。
      但他并非是极端的宗教反对者,也从未想过真的去招惹教会之类的,那一切都只是一些虚妄的幻想罢了。
      他那杂乱的头发几乎就要没过眼睛,那双眼睛是那么的空洞,就和他此刻的心绪是一样的。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桌子,但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那张沧桑的脸看上去脏兮兮的,但仔细一看,居然没有一丝皱纹,那个流浪汉看上去至多也就二十几岁的光景,但却早已没有了年轻人的活力,仿佛生命到这里就差不多要结束了。他机械地喝了几口可乐之后,似乎突然又回过神来了,缓缓地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照片,这张照片似乎已经在他的口袋里被蹂躏很久了。那是一张二十名士兵的合照,背景是一辆停在荒地上的挑战者二型坦克。这个可怜的流浪汉曾经神采奕奕地站在他们之中。他在照片上穿的那身军装如今早已褪去,只剩下这件老式的军大衣了。他看着这张皱巴巴的旧照片,呼吸居然也不由得沉重起来了。他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那些被他小心翼翼尘封了许久的回忆竟然在不经意间又被撕开了一道裂缝,犹如潘多拉魔盒一般疯狂地喷涌而出,现在想要关上这只可怕的盒子已经来不及了。流浪汉再一次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就像那一天一样。
      那个流浪汉下意识地猛烈摇晃了一下沉重肿胀的脑袋,他感觉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地向外膨胀,直至挤破他的脑袋。他瞥了一眼那位坐在角落里的小姐,那是他在这间咖啡馆里唯一认识的人,其实也算不上真的认识,毕竟他连那位小姐的名字都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哪位有钱人家的小姐。这座小城里没有唐人街,因此很少能见到东方人,除了在市中心的几家中国餐馆以外。不过印度人倒是一如既往的多,毕竟英国哪里没有印度人和黑人呢?
      他开始在心里默念起什么东西,反反复复地嘀咕,不时地扭头瞥一眼那个角落,当他突然发现那位小姐也正在偷偷看着他的时候,尴尬的四目相对使他猛然把头转了回去,并且心中羞耻到了极点,仿佛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极其丢脸的事情。
      最终他在无数次反反复复的默念之后才站起身来,向着那个靠窗的角落里走来。
      “非常感谢你每天都给我几块硬币,为了表示感谢,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流浪汉紧张地又手捋了一下蓬松杂乱的头发,非常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去河边荡涤一下这乱得像杂草一样的头发。他紧张极了,心扑通扑通地跳着,生怕自己被一口回绝了,这可太尴尬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如果在这种时候被拒绝了,这种尴尬和羞耻足以使他从附近的那座桥上跳下去了。
      雨慕也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她愣住了,心中快速地盘问计算着,这个家伙究竟想干什么。她害怕极了,紧张地揣测着这个流浪汉的意图,但她发现自己什么头绪也没有。
      “好的,不过你身上应该没有足够的钱吧?”
      雨慕机械地回答道,此时她真的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机器人,在做着毫无意义的回答。她原本是想要拒绝的,但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话到嘴边自然而然地就变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
      流浪汉尴尬极了,他被这么一问才想起来自己的口袋里没有多少钱了,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现在已经收不回来了,这些钱也已经不是他的了。
      流浪汉似乎也已经不介意讲述他那尘封许久的记忆了,相反他似乎特别想和这位几乎算不上朋友但已经被当成知己的小姐倾诉。他迫切地想要这么做,他已经沉寂太久了,这种无法向任何人倾诉的感觉使他简直快要疯了,这是一种难以描述但却无以复加的痛苦。这种濒临崩溃的痛苦是永远无法被别人理解的。当一个人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别人讲述什么,那他一定离自尽不远了,因为他的心已经死了,□□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反正那潘多拉魔盒在几分钟前就已经被他打开了。他又一次拿出了那张皱巴巴的照片,将他放在了桌子上。回忆起那一天。
      他们开始尴尬地聊了起来,流浪汉开始讲起他的过去,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突然,对方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听他讲这些,但他已经忍耐很久了,这种心已死,只有□□还活着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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