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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章 早上他不停 ...

  •   早上他不停地催促着教堂的食堂,让他们提前给他准备一份午餐。他不知道自己可能会在那里待上多久,万一肚子饿了的时候又抽不了身就麻烦了,因此他决定提前吃一些东西当做午餐。食堂现在只有一个厨师,而且他感到这样的要求很奇怪,因此他便拒绝提前开始工作。厨房里只有一位厨师的时候,确实做什么都不方便。因此他只好早早地就偷偷溜出了教堂。路过那栋小别墅的时候,他并没有上去按门铃,而是到教堂外附近街区的一家便利店里买了一袋面包,匆忙之中胡乱地就塞了几片到嘴里。
      但是他手里剩下的那点钱只有几便士了,连一瓶水都买不起。因此他觉得自己刚才差点就被硬塞下去的面包噎死了。那种痛苦是不言而喻的。走回教堂的路上他一边哽咽着,一边不停地深呼吸,倒不是因为哭泣,但也几乎快要哭出来了。有时候吃块面包都能让人感受到绝望的感觉,那种对生的强烈渴望其实不用在天灾人祸中,只要往喉咙里硬塞一块面包下去就能激发出来了。他要在走到那位小姐家之前吃完所有的面包。
      今天雨慕起得也特别早,自从在爱丁堡旅行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之后,她总是会在闹钟响起之前就渐渐苏醒过来。因此她家的佣人也就不得不起得更早了。王玊玉在那几天总是每日五点多钟就被闹钟吵醒了。然后他就急急忙忙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有时候甚至半梦半醒,意识也不是很清晰。
      有几次还把厨房里的砂糖当成奶精放了进去,尽管两者实在是有着天壤之别,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干出了这么荒唐的事情。因此那天早上雨慕抿了第一口红茶之后差点就吐了出来,但是她的修养不允许她做出这么失礼的事情,因此她只能控制住自己,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之后再也没敢喝那杯红茶第二口。佣人很自然地免不了被一顿责骂。她甚至为了泄愤而勒令他把这杯掺满了砂糖,比没加水的奶粉还甜的红茶喝了下去。王玊玉当时也差点就吐了出来,当然他也是绝对不敢的,只好也硬生生地咽了下去,那种反胃与强烈却不得不被强行克制的呕吐感使他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这位刚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小姐端起了那杯早早地就被放在了床头柜上的红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今天的红茶里似乎没有放奶精,一块奶精也没有放。雨慕不禁又有些恼火,但她还是自我安慰道,总比倒进去半袋砂糖要好些。因此当她逐渐平静下来之后,就端着那杯热腾腾的红茶来到了窗台边,和往常一样眺望着远处草坪另一边的教堂塔楼,等待着教堂的钟塔敲响新一天的钟声。
      今天的草坪上似乎有些不一样。尽管依旧是空空旷旷的,但是却有一个在草坪的边缘徘徊,准确地说是在她家门前的草坪边缘徘徊。而且那个身影是那么的熟悉,是对面教堂的那个年轻的教士。她已经和那个年轻的教士见过几次面了,因此她自认为已经很熟悉他的模样了。更何况他黑色的教袍在这空无一人的绿色草坪上实在是非常显眼。
      她突然发现了一件十分有乐趣的事情,她很想知道那个教士在她的门前的草坪上做什么。她开始仔细地观察起来,不时地端起被放在窗台上的红茶。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某个幕后组织的人正在居高临下地监视着目标一样,然而对方却浑然不觉。这种感觉真是刺激极了。她的嘴角不禁扬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仿佛越来越有意思了。
      突然,她急促地向后倒退了几步,因为她发现那个教士不经意间抬起了头,似乎向这扇窗户里望了过来。雨慕有些害怕,她不知道自己有些不雅的偷窥是不是已经被对方发现了。红茶在她的手中有些剧烈地摇晃着,泛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所幸只洒出来了几滴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她开始有些犹豫,要不要再回到窗边,但是万一回到窗边的时候正好被他看见就很尴尬了。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楼下突然响起了一阵门铃声。雨慕想到过那个教士在她家门前徘徊犹豫有可能是想要来找她,但她却不敢确定。当门铃真的响起的时候她却感到有些不知所措,脑袋里一时间完全空白了。她一脸茫然地回头望着卧室的门,仿佛要跨出去是一件艰难得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那个教士确实是来拜访她的,这一点已经可以确定了,她又开始纠结猜测起他的意图与目的来。他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她一点头绪也没有,或者说她不敢有一点头绪。因为她所有的猜测连她自己都感觉难以启齿,因此她极力地否认着,仿佛做出这些猜测也是什么极其丢人而羞耻的事情。
      佣人又一次前去开门,不管来的客人是谁,他总是会按例让他在门外等一会,随后又把门关上了。他转身和以往一样来到了二楼的卧室,富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随后努力作出一本正经的腔调报告道,对面教堂里的那位教士来了。最初的几分钟,卧室里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他不敢直接开门进去,只以为是小姐还没睡醒。正当他准备走下去回复的时候,突然听到卧室里传来了叩门声,这是她表示允许的方式。于是那位教士被领到了客厅里等候。
      他刚一坐在沙发上就忍不住抬头四处张望,寻找着记忆中那精美的壁纸和晶莹剔透的吊灯以及这一切组合起来金碧辉煌的客厅。这一切还是和那天一样的熟悉,一点也没有改变。他甚至感到有些意外的激动,就好像看到他自己的东西一样,感到一丝莫名其妙的欣慰。
      半个小时对一个教士来说并不算太长,毕竟平时的各种枯燥乏味的工作和弥撒可远远不止半个小时。但他的紧张却一点也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得到缓解,他不停地猜测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者说如果发生了什么自己应该如何应付。他舔了舔那干涸得有些发紫的嘴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故作镇定地抿了一口桌上的菊花茶。
      这是一种特别的清香与味道,因为英国是没有菊花茶的,他感到神清气爽,这种清香似乎是一阵温但却极其有效的镇静剂。他觉得自己逐渐平静了下来,嘴唇也不再不停地颤抖了,连他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温和地促使他这么做了。
      而这半个小时对房间里的那位小姐却是格外漫长的,她不停地反复犹豫纠结着,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下去会客,因为她带到这间别墅里的衣服实在不多,而她平时接待的客人也很少,再加上她习惯于远离人群,也就没那么注重光鲜亮丽的衣着了。
      她突然发现自己除了那套黑色披肩搭配白色连衣裙之外似乎也只剩下那套很少穿的多层蛋糕裙了。就是那件附有丝质玄色滚边的棉绒黑色披肩搭配一套纯黑色的多层蛋糕裙,每一层的边缘都被一条鎏金滚边所包裹着。披肩的银质纽扣还和以往一样在一片黑色中闪闪发亮,胸前的花边围绕着纽扣,以其为圆心向周围蔓延辐射。她上一次穿这件多层蛋糕裙还是在圣诞节前某一天去教堂的时候。她一直记得那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于是她决定就穿这套下去接待那位教士。这是她第一次在家里穿这么雍容正式的服装,算是她衣柜里唯一一件称得上是盛装的衣服了。
      楼梯上响起了踢踏踢踏的皮鞋敲击地板的响声。这个声音传遍了整栋别墅,坐在客厅里焦虑而不安地等待着的那位教士自然也听见了。他迅速地低下了头,眼睛紧紧地盯着他脚上的那双皮鞋与与脚下的木质地板,仿佛那声音是它们相互敲击所发出的一样。他原本只是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但却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不敢再把头抬起来,更不敢望向客厅大门的方向。
      伴随着弹子锁旋转而发出了金属敲击声,他也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哆嗦。他紧张极了,但却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举止与神情,甚至掩饰得很好。他的内心惊涛骇浪,但表面上却风平浪静,他的手不再颤抖,颤抖的,只有他的眼神而已。
      雨慕站在门口望着他,直到他发觉气氛不太对劲,不得不把头抬起来,以免显得自己太过不礼貌的时候,雨慕才迈着缓慢而自认为优雅的步调在他右手一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并且出于礼貌而对他微笑了一下。这出人意料的笑容以及那缓慢而优雅的步调这位平时极少与人交际的年轻教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他深深地陶醉沉浸在了其中。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场面。
      这些都是雨慕按照这母亲以前给她的书上学来的,此前她一直是对这些无聊的东西不感兴趣的,她甚至有些怀疑究竟是谁发明了这么可笑的东西。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与人交际的时候摆出如此优雅,以至于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做作的姿态。
      “我听主教说你过几天就要来教会学校上学了,我也是教会学校的学生,我们应该算是同学吧。我叫马尔萨斯。”
      他极快的说完这一段话,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为了完成某种紧迫的任务。
      “我叫雨慕,很高兴认识你。”
      其实由于他刚才说得太快了,雨慕压根没有听懂他之前那段说的是什么意思,毕竟她的英语原本就不太好。她只是听见了最后的那个单词,并且觉得那可能是个名字,便觉得他应该是在做自我介绍,才如此回应道。
      马尔萨斯瞬间放松了下来,他似乎感受到了莫大的善意,促使他放下了心中沉重的包袱。尽管最后那句话只是常见的客套话而已,但在他听来却是无比诚恳的善意。
      “很高兴认识你。”
      他不知道怎么继续聊下去,就只好如此应付道,仿佛他们的谈话就是每人说一句,他完成了这个任务,又把接下一句的任务踢了回去。客厅里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了。雨慕则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那动人的微笑,期待地等着他打破尴尬的沉默。然而几分钟的沉默之后,他却突然站起了身来,这是雨慕万万没有想到的。
      她感到有些错愕,于是也只好跟着站了起来,尽管有些疑惑不解,但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那种微笑,这几乎已经快要成为一种习惯性的微笑了。马尔萨斯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礼盒,他没有放在茶几上,而是向前递送,仿佛是在等待着对面的那位小姐去接一样。
      “是送给我的吗?谢谢。”
      雨慕走上前去双手接住了那个白色的礼盒,尽管她依旧保持着微笑,但是心中已经被这个突然的礼物激起了一片波澜,她高兴极了,嘴角忍不住更加剧烈地上扬了一点。但是现在她还不能打开这个礼盒,当着他的面打开总是有些尴尬的事情。
      “是的。我还有很多工作,现在要回教堂去了。
      说完他就转身走向了门边,几乎是夺门而出。刚刚消散的那种紧张此时又一次占据了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而且比刚才更加强烈。甚至使他有一些后悔与害怕,自己今天究竟为什么要干这样的蠢事。雨慕跟着他来到了门边,但是那位教士已经头也不回地冲向了草坪另一边的教堂。这一幕确实是她始料未及的,他竟然起身就逃走,如此的突然。他来得那么突然,走得也那么急迫。这甚至有些荒谬,他怎么会突然就起身逃走了呢?
      这使雨慕也感到有些尴尬,甚至有些措手不及。但她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顺其自然,目送着这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不速之客又急切地离开了。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拆开了那个白色的礼盒。盒子里是四盒红茶,这是他从主教桌上的电话备忘录里偷偷看到的,那位小姐非常喜欢喝红茶。那里记录了他和学生家长的大部分通话重要的笔记。盒子里还附有一封简短的信,内容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有些客套的陈辞滥调。因为他实在也不敢写什么东西,总是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忧虑与恐惧,但是又不得不写,因为不写些什么总觉得有些突兀,只好用一些陈辞滥调来搪塞了。
      那位年轻的教士一直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才停了下来,他倒在床上,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快速地剧烈跳动着,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狂奔的缘故,还是那过于尴尬的一幕所造成的。此时他什么都不敢想了,什么晶莹剔透的水晶灯,精美的壁纸,在这一刻都是那么的尴尬,即使想想都觉得可怕。因为他只要一想到那间金碧辉煌的客厅,就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刚才那极度尴尬的一幕。随即他又开始后悔起自己送礼物时那愚蠢的表现。
      但当他想起那以前从未见过的缓慢而优雅的步调,以及那件富丽堂皇的长裙时,他又忍不住想要回忆起刚才在那间客厅里,闪过他眼前每一个瞬间。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那条多层蛋糕裙,就只好认为那是一条富丽堂皇的长裙,因为他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裙子,或者说对于一个住在教堂里的教士来说,实在是很难看到教袍以外的衣服,即使是那些来到教堂做礼拜的教徒们,也一定是衣着肃穆的。
      因此对他来说这条多层蛋糕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十分华贵的了。这种激烈的斗争在他的脑海中激烈地进行着,但在他纠结要不要去回忆刚才在那间客厅里的会面时,他却已经不知不觉地沉醉在那条富丽堂皇的长裙中了。这种欲望甚至压倒了回忆中同时附带着的尴尬与痛苦,在他看来那点尴尬与痛苦同回忆所带来的快乐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甚至是微不足道的。
      那一整个上午他都没有去图书馆里找那两本书,甚至压根忘记了早上要看书这件事。直到一个神父来叫他赶紧去工作的时候他才不得不打断了那如痴如醉的迷恋,但这并没有使他从那间金碧辉煌的客厅与富丽堂皇的长裙中清醒过来。他拿着扫帚如同一个醉汉一般神情恍惚,眼神迷离地穿过长廊,差点冲进了正在做弥撒的人群中。幸运的是,今天主持弥撒的不是红衣主教。
      主持弥撒的主教让他把扫帚放在旁边的墙角里,到人群里去跟着一起做弥撒,于是他又浑浑噩噩地混入了人群中。但此时他的心里根本没有什么耶稣与上帝,和上次一样,他满脑子都是那间金碧辉煌的客厅和那条富丽堂皇的长裙,仿佛那里就是天堂,而那位小姐就是上帝一样。当然,他是知道的,做弥撒的时候心中没有想着上帝,心不诚是一种莫大的罪过。然而此刻他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弥撒快要结束时,人群开始隐隐约约地骚动起来了,一位教士缓缓地穿过人群,他时而停下,不时地和其他教徒一样念着弥撒,时而又乘主持弥撒的教士不注意的时候向前挪动。当他一旦发现主教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就会立即低下头去,假装在念圣经。
      马尔萨斯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人在推搡他,他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去,但是很快速,为了赶在主持弥撒的教士把头抬起来之前转回去。
      他一眼就从拥挤的人群中认出了那个人,是那个送给他两本书《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以及《资本论》的教士。但他不得不立即又把头扭过去,这时那位主持弥撒的教士恰好把头抬了起来。他有些害怕,不知道有没有被那位主持弥撒的教士发现,因此赶紧又把头低了下去,躲避着扫视而来的目光。
      人群后面的那位教士以为马尔萨斯没有看见自己,于是他又一次试图拍了拍他的后背。此时他正害怕得根本不敢抬起头来,因此也就不敢回应。那个教士有些焦虑起来,他索性挤上前去一把拽住了马尔萨斯的手,小心翼翼地把他拉到了人群的后面。
      “我之前送给你的那些书还在吗?”
      “是的,都还在。我也看过了。”
      “很好,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马克思这是伟大极了。根本就没有什么上帝,而我们却在这里对着一个不存在的上帝做弥撒。这真是太荒谬了,但是我现在不得不这么做。还有万恶的资本主义,他们夺走了我们所有的一切。”
      “我能理解。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更多的人认识到这一点,不是吗?你看现在还有这么多人相信宗教呢!”
      “是啊。但是我们能做些什么呢?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啊。”
      马尔萨斯有些沮丧地说道。仿佛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一样。
      “加入英国共产党吧!让我们一起为不列颠走向社会主义的道路而努力奋斗吧!”
      “真的可以吗?英国真的有共产党吗?”
      “是的,尽管这是一个只有一千多人的小党派,但是我们相信终有一天英国共产党会使英国走上社会主义道路的!我也是英国共产党的党员。我这次特意把你从弥撒里拽出来,就是想让你和我一起去参加我们党支部召开的第一次代表大会。”
      英国共产党在这座小城里较为的活跃,因为这座小城里的无神论者占了将近一半,教会的势力比较薄弱,人口也不多,诸如工党与保守党之类的对这里并不是很看重。他们更愿意将有限的经费用来在伦敦和曼彻斯特之类的大城市争取选票。
      他们偷偷地穿过长廊,从教堂旁边的侧门溜了出去,谁也没有发现。礼拜堂里的弥撒依旧在照常地进行着。他们穿过了几条小路来到了一片居民住宅区,这里有一些联排公寓。由于党支部的经费非常有限,因此他们只能租用这样的小公寓来开党支部代表大会。整个市党支部也不大,只有几十个人,因此那位教士很幸运地被选为了代表之一。他带着马尔萨斯走上了有些昏暗的楼梯,来到了位于三楼的一间小房间。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在坐在一张圆桌边等待了,还有一位代表趴在窗边,不时地望着楼下的街道和远处流经这座城市的小河。
      “这位是我们的新同志,马尔萨斯。他以后就是我所属教区党支部的同志了。”
      这时趴在窗边的那位代表快速地转过了身来,回到了屋子里。坐在圆桌边的两位代表也都站了起来。他们两个都是市党支部的委员。
      “欢迎你加入我们党,宣誓过了吗?请坐吧。”
      “是的,先生。”
      他在面向窗边的一张椅子旁边坐了下来,并且不断地扫视着屋子里的一切。这间应该是客厅,右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党徽,党徽的下面则是一个壁炉。每一位参与代表的胸前都佩带着一个鲜艳醒目的党徽,那镰刀与锤子组成的党徽在正午的阳光下散发出微弱的光泽。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所有的党支部代表终于都到齐了,其实一共也就八个人而已。算上那位新同志也就九个人。
      “首先,热烈欢迎我们的新同志,马尔萨斯。我们党都是些老同志,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年轻的同志加入我们了。”
      “谢谢,我一定会努力工作,随时准备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终生,牺牲一切!”
      马尔萨斯猛然站了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在这些陌生人门前如此慷慨陈词,这在他以前看来绝对是不可思议的壮举。
      “非常好!看看我们这里六七十岁的老同志们,哪一个不是为了共产主义事业已经奋斗一生了!”
      一位代表站了起来。他越说越激动,于是转身走到了隔壁的房间里去,拿出了两只酒瓶。
      “同志!伏特加!”
      “你这样会吓到新同志的,下次你不会还打算拿出□□吧?就算要喝也等会议结束了再喝!”
      这时坐在马尔萨斯正对面的那位老先生站了起来,他是市党委书记,也是主持这次会议的人。
      “现在请教区代表讲话。”
      市党委书记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紧接着就是一片掌声。
      “经过这一年以来的观察,我发现教堂里参加弥撒和礼拜的人数正在越来越少,教堂花名册上注册的教籍人数也在日渐减少。本市的反封建迷信工作取得了重大突破与进展。并且更加可喜可贺的是,我党教区支部发展了一名年轻党员。他必将在日后的工作中为我党作出不可估量的贡献!”
      他的话音刚落又是一片掌声雷动。
      “接下来,有请工会党支部代表发言。”
      掌声过了很久终于平息了下来,市党委书记才继续说道。
      “我党工会支部在过去的一年中,组织了多次罢工,效果卓著。包括教师罢课,车站罢工等,努力为工人们争取更高的工资。未来必将把反抗资本主义剥削与压迫的革命进行到底!”
      接着很自然地又是一片雷鸣般的掌声。工会党支部代表的脸也露出孩子般的笑容,他已经六十二岁了,几乎将一辈子的时间都投入到了领导工会与大企业和大财阀的斗争之中。尽管由于势单力薄而常常失败,但工会的影响力也是不容小觑的。因此当他不时取得胜利的时候总会露出最灿烂的笑容,这笑容中有着一丝天真,竟也有着一丝辛酸。
      这次的会议进行了很久,各部分党支部的代表们接连地发言与辩论着,直到下午两点多钟才终于结束了。
      “同志!伏特加!”
      马尔萨斯看见不远处有一位代表向他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刚才的那瓶伏特加。由于他从来也没有喝过酒,因此只好不断地推辞着,但是终究还是被这份热情所打败了。他拿起酒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些到嘴里,只感觉舌头火辣辣的,但是他已经无力再拒绝了,只好吨吨吨地把这一整瓶伏特加灌了下去。几分钟之后,他的脑袋开始渐渐地肿胀与发热,仿佛要裂开了似的。他终于再也坚持不住,昏倒在了会议桌上。当他再一次忍受着焦灼与头疼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这间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只有那日落的斜阳陪伴着他。不过他依然为这一天而感到由衷的喜悦。那一夜他又兴奋地整整一夜都没有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午喝了太多伏特加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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