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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一章 最近雨慕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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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雨慕总是起得很早,八点多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出发前往市中心了。今天他们计划去苏格兰国家画廊和爱丁堡城堡。苏格兰国家画廊里有许多精美的著名油画。有的画像里是一名母亲抱着一位全身赤裸的小男孩,有的则是一些文艺复兴时期的士兵或者绅士。还有一些漂亮优雅的贵妇小姐。这些油画或古典厚重或气势磅礴,总之使这位怀揣了艺术梦想的少女兴奋了起来,她萌发了一种强烈的渴望,希望未来的某一天自己的画也能被挂在如此安静庄重的画廊里,供世人景仰参观,这也许是她现在所能想到最大的幸福了。
这些美妙绝伦的艺术品使她在这座画廊里留连忘返,大约两个小时之后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了。在离开之前,她近在画廊附带的商店里买了一本解说画册。这本画册的价格竟然高达二十六英镑。尽管在最初听到那个数字的一瞬间使她有些吃惊,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下来了。
尽管画廊之行使她尤为难忘,但她还是不得不承认接下来的爱丁堡城堡才是今天比较重要的部分。爱丁堡城堡位于一座高达一百三十五米的城堡山上,这里也是整个爱丁堡最高的地方。从画廊出来,走过漫长陡峭的阶梯与小巷暗道之后才来到了爱丁堡的老城区。沿着老城区的主道一直向上攀登着,直到大道的终点,就可以看见城堡高大的外墙了。
穿过石桥与城墙就能看见里面更加高大的内城了。内城墙的顶端露台上布置排列着一排整齐的大炮。这些大炮通过依次间隔相同的位于城墙上的炮眼伸出墙外,并伴随着城墙的弧线旋转,最终这一列大炮的射程覆盖了整个爱丁堡的老城区以及一大部分的新城区。这座固若金汤的要塞一直是苏格兰最难以攻克的地方,也是苏格兰精神的象征。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座城堡里早就有人在等着他们了。
熙然站在内城的城墙上向下俯视着,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目标。然而这里的人太多了,混乱中很容易偏离目标,她可不象把事情闹得太大,否则不好收场就麻烦了。
随着涌动的人流,他们穿过了内城的城楼,终于进入了城堡中。沿着蜿蜒曲折的阶梯与道路,他们穿梭于总督府和新兵营之间,走过圣玛格丽特礼拜堂与半月炮台。雨慕站在内城墙顶端的半月炮台上向下俯视,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与人群,就像刚才某个人站在这相同的位置望着她一样。他们还看到了苏格兰之光,那是苏格兰绚丽夺目的王室御宝以及具有历史意义的命运之石。最后他们来到了军事监狱里,这是一座自爱在战争期间关押战俘的可怕监狱。他们的眼前黑漆漆一片,只有若隐若现的一片微弱光线。监狱的大门边有一座通往地下的阴暗台阶,只不过被一条铁链封锁了起来。
应该也不大有游客真的敢走下这么阴暗的地下通道吧?监狱里布满了几排吊床,吊床的旁边有一张小桌,上面有一盏烛火摇曳的煤油灯。透过木板门缝隙,些许的光线射入了这座大牢,反而给它增添了一丝更加恐怖的气息。这里曾经关押过一位著名的公爵,亚历山大·斯图尔特。他在杀死狱卒并且焚烧了他们的尸体后成功逃脱。要知道想从这样一座戒备森严又险象环生的城堡里逃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正当他们随着人群穿过一扇大门的时候,监狱里突然响起了风笛的声音,苏格兰的风笛。这十分平常的风笛声在这座监狱里却造成了十分恐怖的效果。几个人群中的苏格兰人开始尖叫着冲向门外,这造成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们也跟着惊慌失措起来,而且由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的惊慌程度一点都不亚于那些抱头鼠窜的苏格兰游客。
雨慕也有些害怕了,她让随从走在前面,跟着惊慌失措的人群一起向外跑去。场面彻底失控了。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触碰到这位小姐,他紧紧牵着那位小姐的手,才不至于在一片混乱的人群中走散了,并且在前面努力地挤出了一条道路。虽然只有短短而已,但他却感到这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这个地牢曾经是苏格兰最著名的闹鬼地之一,一位不知姓名的风笛手就一度在城堡的地下通道里游荡。因此许多听着这些传说长大的苏格兰人都对这座地牢从小就心有余悸,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进去之后自然是风声鹤唳。
地下通道里的那个风笛手似乎有些失算了,或者说这原本就是一场赌博。她扔下风笛,顺着阴暗的台阶来到了地面,但却不得不面对乱作一团的人群。她原本想趁乱把目标拖进地牢里秘密解决掉的,但是现在目标却消失在了混乱的人群中。她也只好跟着混乱的人群跑了出去。
那位惊魂未定的小姐总算跟着随从逃了出来。他们对苏格兰都并不是很熟悉,自然也就不知道爱丁堡地牢中曾经有一个不知姓名的风笛手游荡于地下通道的传说了。他们只是惊讶于人群的惊慌与混乱,以及这一切都令他们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的恐惧。
爱丁堡之旅的最后一天,雨慕带着随从打算到一间简陋的青年旅舍里去。青年旅舍大多没有个人独立的房间,一间客房里可能有五六位客人入住。不过那里的房价十分便宜,一位客人在这里住上一晚一般只要四十几英镑左右,相比于那些动辄数十上百镑一晚的高级酒店确实可以说是十分便宜的了。一些在世界各地旅行,但是却收入微薄,难以承担大笔旅费开销的年轻人大多都会选择这样的旅馆,这也就是为什么这种旅馆被称为青年旅舍的原因了。
尽管青年旅舍大都是十分简单的,但是基本的生活设施还是齐全的。然而雨慕面前的这家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不堪入目。这间青年旅舍坐落于一栋破旧的公寓里。而且这间旧公寓的位置十分偏僻,坐落于爱丁堡旧城区的一条阴暗小巷里。
这间小巷的巷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她只好打开手机的闪光灯照亮脚下以及不远处的前方。她害怕极了,尤其是走在这样阴森恐怖的小巷子里的时候。跟在后面的随从很自然地被推到了前面探路。他们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进巷子的深处,小巷里的气温似乎骤然降了下来。
那位小姐不禁打了个哆嗦,然而她却不由得以为是自己太害怕了才不自觉地开始浑身颤抖,这么想着她就更加害怕,开始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走在前面探路的随从则更加心惊肉跳,他觉得自己似乎正在直面死亡,在死亡的边缘行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害怕以至于出现了幻觉,雨慕觉得自己似乎不只是冷得浑身颤抖,似乎还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在触摸着她。她也不是很清楚,那种感觉若隐若现。但当她低头看看脚踝时,却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走在前面的随从大叫了一声,他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本能地像旁边逃窜着,可是这条狭窄的小巷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躲避了。于是他不顾一切地冲进了身边的一道门里。他甚至忘记了他还牵着身后的那位小姐呢。雨慕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于是就像木偶一样被走在前面的随从牵着一起跑进了那道门里去。她很想知道这个莽撞的家伙刚才究竟看到了什么,被吓成这个样子。
但她不敢问,现在她害怕听到一切有关于这条小巷子的东西。事实上,他刚才看到了一道虚幻的影子,那是一位衣衫褴褛的贫民,他在前面走着,穿过了墙,很快又消失在了小巷的另一边。他并不清楚这究竟是不是幻觉,还是说他刚才真的看见鬼魂了。那是谁的鬼魂呢?
终于,他们找到了那间青年旅舍。事实上他们完全看不出那是一间青年旅舍,那只是一间又破旧又简陋的房子而已,这里简直和废墟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每一块砖瓦都透露出这里似乎不是有人居住的地方,相较而言似乎更像是鬼魂出没的老房子。到处都蒙着厚厚的灰尘,苔藓在阴冷潮湿的墙角里肆意蔓延着。他们只是根据一封信上的描述才基本确认就是这里的。否则根本想不到这居然是一间青年旅舍。他们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浑浑噩噩地走了上去。不时地还会有水滴从楼上滴下来,还有一股特殊的,说不上来的味道。这使人不寒而栗的一切都不由得让她想到了以前读到的一个鬼故事。
十七世纪在欧洲爆发的鼠疫席卷了整个大陆,那里变成了尸横遍野的人间地狱。这种夺走了两千五百万人生命的病毒最终还是不幸降落到了爱丁堡。这种被称为黑死病的恐怖瘟疫在整个爱丁堡蔓延开来。爱丁堡的旧城区里有一条也原本十分不起眼的小巷子,名叫玛丽·金小巷。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却在那一年突如其来的鼠疫中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就和欧洲的其他地方一样恐怖,甚至比那些地方更加凄惨。
在那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就已经有超过六百名住在玛丽·金小巷的贫民感染了鼠疫,这里成为了爱丁堡鼠疫最为严重的地区。为了立即控制住这致死率极高的恐怖瘟疫,爱丁堡政府下令将整条巷子全都封死了。并且事先没有任何通知。所有住在玛丽·金小巷的贫民都被封禁在了里面,不管有没有患上黑死病。
在最初的那几个月里,爱丁堡政府还每天派专人从窗口向小巷内的居民们供应生活所必需的食物,水和煤炭。然而外面的世界也并不比住在地狱里的人更好过,这一堵墙隔开的无非是地狱人间和人间地狱而已。爱丁堡的鼠疫已经变得越来越严重了,地狱人间里的居民早就无暇顾及住在人间地狱里的贫民们了。整个爱丁堡似乎都已经遗忘了这条悲惨的小巷。最后,里面的贫民唯一的结局也只能是全部饿死在了自己的家中。
更加令人伤心惨目的是,这些贫民的尸体也没有被妥善地安置,而是任由其在家中腐烂发臭。终于玛丽·金小巷变成了一个恶臭不断,糜烂腐败的地方。周围的居民都不敢再靠近那里远远地避之不及。
几年后,可怕的鼠疫终于得到了控制,爱丁堡的政府也终于想起了这条玛丽·金小巷,派人去那里处理掉那些被人遗弃的尸骸。
然而不久之后,玛丽·金小巷就再也没有人敢去了,被彻底荒废了,甚至成为了苏格兰著名的闹鬼地。他们的尸骸虽然得到了处理,但他们的亡灵却依旧停留在那里。凡是进去过的人都能感觉到生命冰凉的东西在触摸着他们,但永远也看不见那究竟是什么。还有人会听到小女孩的哭声,她不停地叫喊着“妈妈。”
这个可怕的消息在当时被迅速地流传开来了。整个爱丁堡的人们都在议论着这条玛丽·金小巷。这条传闻很快就被一位妇人所听见了,她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会,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个女孩会不会是安妮?”
她的神情开始变得有些局促不安起来,她身边的邻居们都好奇地问她,谁是安妮?然而那个夫妇人却再一次沉默了下来,她再也不说话了。但人们被她奇怪的言语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他们开始不断地追问那个妇人。直到最后那个妇人终于彻底崩溃了,她竟然开始泣不成声,过了好一会才哽咽地说道:“她来找我了。”
说完便径直跑回家去了。她的邻居们全都一头雾水,疑惑不解。他们强烈地想要知道那个妇人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第二天终于有人再也忍不住了,他决定亲自登门造访。这位客人敲了很久的门,但却始终没有回应,迟迟没有人来开门。他恼羞成怒便索性一脚踹开了那妇人家的门,竟然发现她已经上吊自杀了。
那位妇人的女儿叫安妮,正好遇上鼠疫在爱丁堡爆发,那一年她才五岁。不久之后安妮就出现了被感染的迹象。她的丈夫非常地害怕,于是便想要把女儿遗弃。这位可怜的妇人自然是绝不同意这么做的。然而她的丈夫却坚持要如此,妇人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有一天夜里,她的丈夫抱起了熟睡中的女儿,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家。但这一切都被妇人察觉到了,于是她便也从床上爬了起来,悄悄地跟在丈夫的身后。她看见自己的女儿被遗弃在了玛丽·金小巷里。于是那妇人便暗暗决定,等到第二天早上天一亮,她就去玛丽·金小巷里接上女儿,之后一起去到远方。什么地方都可以。
然而这一切都是那么的难以预料爱丁堡政府也决定趁着那一天夜里把玛丽·金小巷给封禁起来。到了第二天清晨,当那位妇人再一次来到玛丽·金小巷准备接走女儿的时候,却发现玛丽·金小巷已经被完全封堵了起来,无论是想进去或者是出来都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那位悲惨的妇人跪倒在小巷口那堵昨晚刚刚砌好的墙边痛哭流涕,但那堵冰冷的石墙终究还是那么的冰冷,一点也不为所动。妇人悲痛欲绝,在彻底的绝望中回到了家里。
最终那位选择遗弃女儿的父亲也没有因此而幸免于难,他还是感染上了严重的鼠疫,并且很快就暴毙身亡了。这是再自然不过的报应了。这一家三口,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女儿还是找到了她。这使她觉得生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也就到此为止吧,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留恋的了。于是她决定去找自己的女儿和丈夫,一家人可以团聚。
雨慕并没有注意看巷口的铭牌,因此她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那条充满了冤魂的玛丽·金小巷。
他们每踏上一级都会发出巨大的响声,在这种恐怖的地方发出巨大的响声无疑会使人异常惊恐,仿佛这种响声会引起鬼怪的注意似的。他们终于来到了三楼,依照着信的指示,就是从楼梯走上了之后右手边第二间房间。他们缓缓地推开了那扇一间腐朽得快要烂掉的门,它竟然还没从门上脱落下来,而是顽强地附在上面,实在是一个奇迹。
当他们走进那间一片狼藉的房间之后,都被惊呆了,房间里到处都是血,地上的血泊似乎还没干,甚至在墙角细细地流淌着,渗透了每一寸地板缝。滴到楼下,带着一种独特的血腥味。一个头发凌乱的年轻人倒在墙角边,他的头发和脸上满是鲜血,衣领和纽扣上也溅满了斑驳的血迹。他的后脑勺倚靠在一片红色的墙壁边上,那是被他后脑勺流出的鲜血所染红的。血流顺着墙壁一直往下淌,直至渗入到了地板的缝隙之中。敞开着的窗户外投射进来的阳光铺洒在他蜷缩的脚边,形成几块散乱的光斑。
雨慕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倒在墙角边的年轻人就是由良,尽管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但是她却从未忘记过这个老朋友的模样。她吓得差点尖叫出来,但是已经近乎本能的风度与体面及时制止了她,她很快镇定下来,但是思绪却始终无法冷静下来。王玊玉冲了上去,一把抱起了那个昏倒在墙边的人扛在肩上,就像是一个战场上的士兵扛着刚刚重伤,垂死之状的战友一眼,尽管他并不认识这个人。这副重伤身体还温热着,似乎还有呼吸。此时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把他送到医院去。
由良的手里轻轻地握着一本笔记本,那本笔记本尽管躺在血泊中,封面却一滴血都没有,只有背面被浸润在了鲜血之中。雨慕忍不住好奇就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捡那本掉在地上的笔记本。雨慕快速地翻动着,但那本笔记本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是一个在爱丁堡流传了很久的传说。那条恐怖的小巷平时游客很少,即使有大胆的游客,按照爱丁堡政府的规定也不能独行。熙然之前听说过关于这条玛丽·金小巷的故事,但她后来发现那条小巷已经被开发成景点了,根本不能动手。她原本计划把那位小姐用某种方法在什么地方绑架之后悄悄地拖到这里来解决掉。现在也只能随机应变了。这条充满了冤魂的小巷原本又将新添一条新的亡灵。她也曾想过,总是亲自动手实在是太没水准了,但是现在迫于条件所限,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管混□□还是白道的,有必要处理掉的人就不能让他多活一天,这是他们家族历代的箴言。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就不得不返回伦敦了。因为之前那位家庭教师患上伤寒之后拖下了太多的课程,因此在爷爷的再三勒令要求下,她不得不悻悻地立即启程返回伦敦。临走前她还特地去那条充满了冤魂亡灵的小巷走了一遍。没想到碰巧看见了从伦敦逃出来的由良。那晚他死里逃生之后甚至都不敢回家去,而他身上也没有多少钱了,那点黄金都顾不上拿几冲向了火车站打算前往爱丁堡,心想着这么远的地方,那老爷子肯定是鞭长莫及啊。但是到爱丁堡的车费是十分昂贵的,他东拼西凑才好不容易凑到了两百英镑。而他那点黄金早就全都被老爷子没收了。
到了爱丁堡之后,迫于生计与无奈,他只能勉强打打杂工,住在青年旅舍。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走自己连青年旅舍都住不起了。他变成了一个胡子拉碴,衣衫褴褛的外国流浪汉。每天甚至都只能倚靠捡垃圾吃来维持生命。他曾经想过很多次自杀,但却都不敢,只好继续举步维艰地活下去了。那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了这条阴暗的小巷也是纯粹出于偶然。那一天他迷路了,就不小心走进了这条恐怖的小巷。起初他甚至比那位大小姐更加害怕,然而很快他就习惯了。他在爱丁堡安定下来之后就写了一封信,希望雨慕有时间能来爱丁堡看看他。雨慕当然很愉快地就答应了。为了保全最后一点颜面,他借口说自己住在一家青年旅舍里。
起初熙然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杀了他,于是跟着他来到了那条小巷里。她也说不清究竟是为什么。既然杀不了那位讨人厌的小姐,把这个家伙解决掉也不错。虽然他已经身无分文了,身上一块黄金也没有了。
王玊玉也不知道自己那瘦弱的身躯中是如何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能够扛着一个人不停地在街道上飞奔。这是他以前根本无法想象的。尽管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颈部似乎随时都会断掉,但是却有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在支撑着他迈出接下去的每一步。街上的人们不时地回头望着他的背影,以及他身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看着他们从一条小巷里窜出来。
他脑袋上的鲜血仍然在不停地向下流淌着,一点一滴地坠落在街道上,留下了一道血腥的足迹,这个垂死的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当他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他猛地坐了起来,随后脑袋上剧烈的疼痛使他有些莫名其妙,他开始环顾四周,寻找着那只箱子,那只装满了金块的箱子。过了很久他才想起来,那只箱子早就丢了。
疼痛与沮丧一起折磨着他的脑袋。他又缓缓地躺了下来,开始试图回想自己脑袋上的伤是什么时候造成的。但是却毫无头绪,他最近的记忆就是自己走上楼梯,其他的什么都记不得了。他觉得自己越想越有些恍惚,并且有些神智不清。于是他只好放弃痛苦的回忆,被迫接受自己脑袋上这条白纱布和不知道怎么受的伤。他很自然地就睡着了。
晚上六点钟左右,他再一次醒了过来。他的床头已经多了一份晚餐,一盘蒸蔬菜,一碗土豆泥和一块鸡排。盛放晚餐的托盘附近还多了一封信。其实那封信早就躺在那里了,只不过他之前意识模糊的时候没有看见而已。这是那位小姐留给他的,内容大致就是说明了一下他被发现的时候浑身是血,昏迷过去了,之后被他们扛到了医院去。最后则是一些礼貌的问候之类的。
起初他对这封信的落款感到很惊讶,竟然是雨慕救了他,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那里的。他又回忆了很久才记起来是自己写信希望她来的。他唯一感到惋惜的就是,他们没能见上一面。毕竟他们已经多年没有见过了。但是,要说没有见过面似乎也不太对。他长叹了一口气,内心感慨万千,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百感交集之后无奈地开始吃医院送来的晚餐。
教士的工作是十分麻烦的,包括做礼拜,打扫教堂,听取人们的忏悔等等。由于红衣主教总觉得他还是个孩子缘故,因此这个年轻的教士总是会被分配到一些简单但却繁重的工作,比如打扫礼拜堂之类的粗活。他穿梭在礼拜堂的椅子之间,一个又一个地仔细擦拭着。尽管他十分顽皮,但他在工作的时候总是会尽可能努力地克制自己。因为被主教责骂可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教堂里所有的工作主教都会亲自检查,其中例如礼拜堂的清洁卫生自然是尤为重要的。礼拜堂是教堂最重要的部分,可以说没有礼拜堂,那么这座教堂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少年不时地抬起身子,然后又弯下腰去继续工作。他偶尔也会抬头仰望礼拜堂高耸的穹顶,以及那一片片闪烁着阳光的彩绘玻璃。那是一种油然而生的萌动,他又一次想起了那位经常坐在礼拜堂里仰望着礼拜堂穹顶的小姐。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仿佛看到那一片片彩绘玻璃就应该想到她似的。但若是有人真的这么问他,他只怕是会急忙否认。因为连他自己也知道,这事实上很奇怪。
教堂里的工作终于完成了,那位年轻的教士竟然第一次没有在礼拜堂里像个顽皮的孩子一样疯跑呐喊。尽管在红衣主教看来他依旧是一个孩子,但也起码是时候变成一个懂事乖巧的孩子了。他总觉得自己的家规和教规不亚于那些富豪名门家的,但却似乎都无济于事。在红衣主教例行检查完毕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也没有去图书馆找那两本书。刚才他在打扫礼拜堂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似乎变得有些奇怪了,但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变得奇怪了,只是发现自己似乎的的确确能感觉到某种变化的存在。这种感觉和上一次晚祷的时候是一些不一样的,但也差不太多。
他很自然地又满脑子全都是那一抹令他终生难忘的微笑,回忆着那金碧辉煌的客厅装饰,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精美绝伦的壁纸,松软舒适的沙发等等。一切的一切都如同一串珍珠被顺其自然地牵引了出来。最终他的内心深处又一次涌现出了那种难以名状的愉悦,这种愉悦和之前那一晚是一样的,别无二致。
他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在自己的床上傻笑,嘴角像着了魔似地,总是不由自主地向上抽动着,就和那天一样,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么。
第二天早上他就听说那位出门去爱丁堡旅行的小姐已经回来了。他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明天找机会再上门拜访一次。起初他觉得这个想法草率而又荒谬,而且时间又是那么的仓促。但当他再仔细一遍又一遍地想想时,竟然不自觉地开始认同这个决定了,最后逐渐坚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