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三章 主教房间的 ...

  •   主教房间的门从下午他回来之后就一直紧紧地锁着。少年吃过午餐后闲得无聊,于是便在教堂里来回闲逛,也敲过两次主教房间的门,他十分好奇主教究竟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干什么。但都没有任何回应。当他第三次准备靠近红衣主教房间去敲门的时候,正好被一个刚从告解室那里回来的神父看见了。他立即加快了脚步跑过去把少年赶到了旁边去。他说他刚才也去敲过门,红衣主教十分不满地把他打发走了,因此他十分严肃地告诫孩子千万别再去敲主教房间的门了,否则一定会被大骂一顿的。
      主教已经在房间里独自度过了一整个下午,他一直坐在一张靠窗的书桌前,写写停停,偶尔奋笔疾书,但更多的时候他都是望向窗外焦虑地思索着。几个星期前他就听说学校里可能会有一位非常重要的新学生,她的家里十分的富有,想必是一位身娇体贵的大小姐。可能的话,日后将会给学校带来大批的资助。现在犹豫再三之后校长终于决定要录用她了,并且将帮助这个学生顺利入学的任务就交给了他。
      这位红衣主教同时也担任着隔壁教会学校课程处主任的职务。学校里的学生不一定全都是教徒,但里面的老师无一例外都是隔壁教堂的教士。这件事校长方面非常地重视,他自然也不敢懈怠。因此他这一整个下午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准备明天拜访那位重要学生的资料。他听说那位学生就住在教堂前草坪的另一边那一小片街道上。
      红衣主教的房间不算十分狭小,但也不算是太宽大,呈现出一个长方形。一张床就占据了不小的部分。床尾靠墙的地方是一架书柜,上面有一本圣经以及其他关于科学的书。他总是在不停地研究着什么,也许偶尔思考一下上帝与科学,又或者翻阅卢梭与亚里士多德,研究一下哲学。主教偶尔也会迷信诸如炼金术之类的东西,因此少年有时也会叫他克洛德,说开玩笑似地说,你应该是个副主教啊。书柜旁边的小桌子则紧挨着窗台,明媚的阳光抑或是皎洁的月光都是使人愉悦的。
      依旧是一个普通的早晨,昨晚的那场小雨似乎将空气也洗涤出了淡淡的芬芳。草地上湿漉漉的,空气中那种淡淡的芬芳也是来源于这泥土的气息。一阵悠长持久的门铃声伴随着持续不断的叩门声,王玊玉一下子就被从睡梦中惊醒了。他本来就应该早起准备早餐打扫卫生的,只不过由于昨天夜里睡得太晚了才迟迟倒在床上起不来。
      佣人匆忙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甚至还来不及换好衣服就冲出去开门了。作为一名虔诚的教徒,他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这位贵客是一位红衣主教,大抵就是对面教堂里的吧。他一看见那件红色的袍子就愣住了,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之后又浑身颤抖起来,但他还是佯装镇定地请客人在门外稍等片刻。这次他可绝对不敢再随便请客人到客厅里去等了。
      为了慎重起见再次把门关上了。红衣主教在门外继续默念着他准备要说的话,这倒也给了他最后一点多余的时间。
      雨慕作为一名神经衰弱的病人,她的睡眠一直都很浅,很容易就被一些风吹草动的声音惊醒了。楼下那么大的动静,她自然早就睡不着了。
      在通报并且获得允许之后,红衣主教被带进了客厅里等待。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主人终于下楼来到客厅接待客人了。她原本表现得粗鲁一些好让这位主教拒绝让她入学,但她又想到这样实在是有损自己的名誉,而且母亲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暴跳如雷的。因此她最终就、还是决定仔仔细细地打扮一下,给主教留下一个比较不错的印象才好吧。尽管她昨天没有看清楚,但她估计着,这位主教就是昨天她看到的那位了。后来又一想,实在是没必要那么上心,毕竟她是有些不大情愿的。最终在反复纠结了半个小时之后,她还是决定以平常的装束接待就可以了。
      主教见到主人终于走进客厅的时候,他立即从沙发上站起了身来,走上前去。他可能觉得握手似乎不太合乎时宜,于是便浅浅地鞠了一躬,也许是太过紧张的缘故吧,这种无谓的纠结一直伴随着他。雨慕倒是显得十分轻松惬意,毫不夸张。主教拿出了昨天晚上总结准备了很久的三十个问题,开始一一地向她询问,从她以往的学业成绩到她平时的生活爱好等等,无一不详细地一字一句记录下来。
      他的双手轻微地颤抖着,以至于他的笔迹也跟着颤抖起来,有些过于凌乱了。甚至他自己一时也看不懂自己刚才写了些什么。终于在焦虑不安中主教问完了昨天晚上准备的所有问题,并且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还不错,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雨慕感到脑袋有一些轻微的发胀与疲倦,她昨天晚上睡得并不是很好,又被讨厌的噪声惊醒了,因此她拒绝了红衣主教一起去找一家咖啡厅坐坐聊聊的建议。
      雨慕勉强拖着疲惫的身躯应付着,她自然而又僵硬地微笑着,那份忧伤与疲倦全都隐藏在了她的眼眶中。只不过木讷的主教全然没有察觉到而已。主教被佣人送到门口离开了,伴随着玄关的大门再一次发出砰的一声,这疲倦不堪的少女终于仰面朝着天花板径直瘫倒在了沙发上,仿佛刚刚完成了什么艰难费力的任务似的。
      然而她却一点也睡不着,甚至无法合上双眼,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折磨。她只好目光呆滞地游离于吊灯的每一块晶莹剔透的玻璃之间。她的目光仿佛是在寻找着什么,却又不在任何一处停留,只是单纯漫无目的地发呆而已。
      尽管平时她也没有什么精神,但她最近仍然能感受到一些格外的虚弱。尤其是今天,她竟然觉得哪里也不想去,只想静静地躺在这沙发上,甚至懒得回到床上去。然而她更害怕虚度时光,在她看来,哪怕是四处走走也比躺在沙发上要好,这都不算是虚度时光了。每天早晨醒来她都会感觉状态很糟糕,浑浑噩噩的,甚至有些痛苦。例如夜晚的空气突然干燥,导致她醒来的时候口干舌燥,甚至还会上火。头疼脑热也是时不时袭来的常事了。然而这一切只能逐渐地自我缓解,她觉得自己似乎永远无法真正适应英国的气候,这也许就是水土不服吧。
      无所事事就仿佛心中被隐隐被什么东西啃咬一样,虽然说不清究竟是什么,不能说是痛,又不能说什么感觉也没有。因此在感觉稍稍缓和过来一些后,她还是决定出去走走。今天教堂里没有礼拜,应该没有多少游客。最近她似乎格外地厌恶人群,哪怕周围只有几个人,也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使她感到浑身都不自在。
      最寒冷的冬天总是在圣诞节后才会到来。几分钟之后,佣人从衣柜里取出了一件黑色的羊绒长大衣递给了她。这件长大衣甚至已经没过了膝盖以及一部分小腿。穿上洋装衬裙之后再套上这完全盖过了裙子的风衣,使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北极熊一样,臃肿而难受。因此她表现出了一脸的不悦,充满怨念地要求佣人再去换一件短一些的外套过来。
      这副有些凝固的表情使原本就神经敏感的佣人更加害怕了,他战战兢兢地在衣柜里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翻出了一件白色的羊绒短外套。自从上一次感受过主人的怒火之后,他就变得格外敏感,任何稍有显现出来的不悦都会使他神经紧绷,惊慌失措。
      雨慕一如既往地坐在礼拜堂空空荡荡的椅子上,仰望着高大宽阔的穹顶以及附着其上精美的雕刻。冬日的透过彩绘玻璃充满了整座礼拜堂,但终究还是有些昏暗的,因此教堂高处的灯光总是不会熄灭的。她突然听见了一阵不属于教堂的嘈杂,在这样神圣安宁的地方。飞奔的双腿快速踏过教堂里的木质地板和大理石板发出剧烈的响声,以及沉重的喘息声。从她的旁边飞奔而过,她模糊地瞥见那好像是一个孩子,不过年纪好像也不小了,大约也该有十一二岁的光景了雨慕对于这个破坏了教堂神圣氛围的孩子非常恼火,她原本想冲上去拦住他的,但是后来想想还是忍住了,那孩子也就径直跑到另一端的房间里去了。礼拜堂里又恢复了几分钟前的平静。
      少年的手里拿着两本书,一本是《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另一本是《英国状况:评托马斯·卡莱尔的(过去与现在)》。这是刚才在回廊里有一个教士突然塞给他的,并且告诉他,拿着这两本书,读完之后,你就可以找到你父亲了。听到这话他自然兴奋极了,迫不及待地接过这两本书,并且视若珍宝一般。但是,那个教士千叮万嘱,绝不可以让主教或者其他的任何人可看到这两本书,就算被看到了,也千万不要说是谁给的。
      少年很愉快地答应了,当然也默默地记了下来,一起和找到父亲有关的事情他都会记下来的。之后他就飞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开始读这两本神奇的,能够帮他找到父亲的书,尽管他不知道这两本书为什么能帮他找到父亲。
      他首先翻开了比较薄的那本,也就是《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因为比较厚的书对他来说看上去总是挺吓人的。看完之后他并不太理解书中的意思,但也朦朦胧胧地感受到了什么,一种十分震撼,颠覆性的力量。总之他十分小心翼翼地将这两本书收在了书桌的一间抽屉里,并且在最上面盖了一本绿色蒙皮的圣经,这本圣经是主教拿给他的,这位红衣主教同时承担起了他的教父这一职责。这样的圣经还有很多。教堂附带的图书馆书架上摆满了一排又一排的圣经,教徒们可以免费取阅。
      主教一回来就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再一次紧紧地锁上了房间的门。他实在是太困了,昨天晚上只断断续续地睡了四五个小时。这种躺在床上的安宁此刻成为了他最大的幸福,他始终没有进行早晨的例行祷告。准确地说这一天七次的例行祷告此时全都被封印在了床底下,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他早就忘记了。主教醒来时发现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他的脑子仍然是有些不大清醒的。
      当少年再一次回到礼拜堂里的时候,他发现刚才就一直坐在椅子上的那位姑娘竟然依旧坐在那里。她看上去似乎也和自己差不多大,当然这只是他胡乱猜测的。他突然萌发了一个对他来说十分奇怪并且不可思议的念头,上前去和这位素不相识的姑娘聊聊,也许可以成为朋友。在这之前,他从未和任何女性说过话,也许除了他的母亲。这座教堂里甚至连修女也没有,而教会学校的管控也是异常严格的,更不要说那位红衣主教了。他有些紧张低走上前去,原本想坐在那位姑娘旁边,但终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更害怕这一幕会被其他教士看见,尤其是被红衣主教看见的话就惨了。
      雨慕原本是在盯着礼拜堂的穹顶发呆,她历来很享受平静,她总是能不由得陶醉在平静与安详之中。这对她是无比惊恐的事情,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边坐着一个教士。她感到了一阵本能的恐惧,几乎想要立刻站起身来离开了,但她又觉得这贸然地躲避别人
      似乎是一种十分失礼与尴尬的行为,显得自己十分厌恶他似的。于是她只好强作镇定,继续紧张万分低坐在那里,不安地等待着对方先开口说话。两个人都紧张得几乎开始颤抖,但还是勉强客套地聊了几句。这时候少年敏锐的目光一眼就看见了那件从长廊里飘来的红色长袍,他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就跑到了另一侧的长廊里,迅速消失在了长廊的拐角处。
      雨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起立吓了一跳,目光错愕而疑惑地看着他,直到他莫名其妙地逃走,并且很快就消失了。她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她自己也想到自己居然会和一个陌生的少年聊了这么久。
      少年很清楚,这是主角要到他的房间里去找他做祷告了。他感到愈发的不安了,当他想起那两本被压在圣经下面的书时,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让主教看见这两本书,如果被发现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他还是害怕,并且愈发觉得把那两本书就这样压在抽屉里实在太不安全了,早晚会被不定时巡视的红衣主教发现的。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然后带着这两本书来到了教堂附属的图书馆里,随意地塞进了几本书之间,并且暗暗地记下了位置。教堂里的图书馆平时是很少有人会光临的,更不用说借阅了。只有一位又老又胖的教士每天守在这里充当图书管理员。
      内心泛起了涟漪,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既不同于惊涛骇浪般的愤怒,又不同于心如止水般的平静。这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那种轻轻地撩拨心弦的感觉。她本能地有些排斥这种连她自己也琢磨不清的感觉,这种轻轻泛起的涟漪在她看来倒不如直接掀起惊涛骇浪,起码她还知道应该怎样排遣这种心情。这种欲动又止的感觉反而使她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有一些悸动,但又是那样的模糊,并且在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平静。以至于她甚至有些怀疑刚才的心跳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种撩拨泛起的涟漪
      仿佛激起了她内心深处潜藏着的某种欲望,但却由于那个少年的突然消失而戛然而止。这种欲望被不知不觉地带到了半空中,但却又突然之间撞上了教堂高耸的穹顶,只好尴尬地悬在半空中,令人难以接受。
      至于这欲望究竟是什么,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也许是因为被封存得太深也太久了吧。早就被遗忘了。
      内心的安宁被惊扰了,可贵的平静被打破了。但她却并不感到生气,反而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愉悦感。她知道以往的任何时候她都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感到这样一种莫名的愉悦。这位坐在礼拜堂里的姑娘开始悸动起来,她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生命的喜悦,仿佛是一种全新的生活篇章正在被翻开。她不再静静地盯着教堂的穹顶看了,她甚至第一次觉得这种浪费生命的事情愚蠢极了。
      二楼卧室面向着大教堂的一扇玻璃窗半开着,在冬末的凉风中微微晃动。大约午后两点钟左右时,一抹久违的金色的斜阳映射在雪白的床单与被子上,昏暗的阳光又一次将整片床单与被子都渲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当教堂的钟声敲响第十四下的时候,房间的门被准时地徐徐打开了。同样是那位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红茶,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这是每天绝对不会改变的习惯,两点钟是下午茶时间。她望着窗台上淡淡的金色,一抹由然而生的微笑跃然于颜上,那笑容甜美而又蕴涵一层若隐若显的温婉。那一层温婉若隐若显却又似乎无可否认地就在那里。这一抹微笑已经消失了很久了,这一天终于又再一次回到了她的脸上,有些稀疏的空气刘海掠过额头,如同垂下的长发掠过那件黑色披肩。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今天的自己格外地有精神,也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愉悦,甚至又一次露出了那温婉而甜美的笑容。
      她穿着那件附有鎏金滚边的黑色披肩,里面依旧是那件纯白素色的连衣裙,她很喜欢这样的搭配。裙摆一直垂到脚踝。裙摆下的那双黑色低口皮鞋总是发出踢踏清脆的脚步声,她喜欢听那坚硬的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当她偶尔解开披肩的纽扣时,可以看见一大片同样纯白的连衣裙上附着的花边顺着领口与纽扣在胸前蔓延绽放。
      她端着红茶倚靠在卧室的窗边,微微抬起那平静的目光,眺望不远处教堂上的尖塔钟楼。钟塔上的彩绘玻璃折射出的光芒依旧是那么的耀眼,并伴随着太阳缓缓地移动。直到最后完全消失,但那是几个小时以后才会发生的了。和煦的阳光迎面而来铺撒在她的脸颊上,淡淡的金色为那一片温婉的笑容笼罩上了一层圣洁与优雅。那一抹阳光来自于教堂钟塔上的彩绘玻璃折射出的耀眼光芒恰如其分地回到了那一抹依旧圣洁,仍然优雅的笑容。
      那一杯红茶一如既往地被放在了已被渲染成淡金色的窗台上。这是暖冬最后的斜阳了,教堂在初春敲响第十四下钟声的时候,便再也不会有如此绚烂的晚霞与斜阳了。这一抹下午两点钟的夕阳,只属于欧洲,只存在于暖冬,只能在这栋小别墅里二楼的卧室里才能欣赏。
      最近那件公园杀人案似乎变成了这座小城里的焦点,似乎都在关注这件事,大街小巷的报纸上不断地刊登着关于这起案件一篇又一篇新的报道。毕竟这座平静的小城里一直没有什么大事,更不用说光天化日之下在公园里杀人这种可怕的案件了。然而就在大家都意想不到的时候,这件却宣布告破了,犯罪嫌疑人已被抓获,不久之后就将被审判。
      这件消息很快就被传到了伦敦,当那位老先生在电视上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感到惊讶不已,差点被吓得晕了过去。当他清醒过来之后连忙打电话给那个杀手,然而他的电话却一直打不通。过了一会,他看着电视里罪犯的照片,终于确认就是他了。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毫无疑问这个家伙确实被捕了。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老先生有些慌了,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才不至于完全失去理智。他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伦敦,打算亲自去往那座小城处理这件事情。因为这件事情一旦败露,他这个幕后黑手就会被供出来,到时候这就是一个大麻烦了。那辆黑色的宾利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而过,正如车上那位老先生的思绪一样。他飞快地想象着接下来有可能发生什么,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应付有可能出现的棘手局面。然而他越想越觉得混乱,脑中乱作一团。最后他觉得还是先闭目养神比较好,以后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只能随机应变了。
      然而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当他到达暂时下榻的旅馆时,惊讶地听说,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就要进行一审了。距离现在也只有两个多小时。他原本想在出庭为保释那个杀手做一些准备的,可是现在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先听天由命了。一审的结果多半就是罪名成立以及几年的有期徒刑吧。
      这么热闹新奇而又有意思的事情,雨慕自然是不会错过的。法院里虽然可能有很多人,但还不至于太过吵闹吧?她觉得法院应该还是属于比较庄严肃穆的地方。因此她就想尽办法弄到了一张旁听的票。听说几乎城里所有的人都在抢这起杀人案庭审的旁听票,这次如果错过了这么大的案子,下一次可能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这种旁听的机会了。但是旁听席的座位数量实在太少了,有的人趁机倒卖,甚至将一张旁听票卖到了上千英镑,这样的高价。
      这座法院坐落于市政厅附近,自然离那座大教堂也不太远。毕竟这座小城的市中心也就这么大而已。这是一座地方法院,门口有几根罗马柱以及一座高大的雕像。不过很少有人知道那究竟是谁。他的面部已经被腐蚀得差不多,有些坍塌碎裂了。看上去应该有些年头了。尽管不大,但这起码是这座小城的最高法院,因此自然是要通过一系列安检措施的。刚一走进大厅,右手边就有一座咖啡厅,那里的人还不算太多,毕竟现在才下午两点多钟。他们都在静静地等候着各自旁听案件的开庭。
      位于一楼的是审判庭,一切无关人士都是不允许进入的,旁听的观众只能前往二楼的旁听席。雨慕几乎在法院里转了一圈之后才又稀里糊涂地回到了咖啡厅里。她在一个不靠窗的角落里坐了下来,这里的灯光显得有些昏暗,并不妨碍她看书。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一块白色的奶油蛋糕和一杯红茶。当她偶然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了对面的玻璃窗边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教堂里的少年与主教都身穿黑色的正装,他们的谈话甚至使得整个咖啡厅里的气氛都变得有些严肃起来。那个少年并不知道这件案子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只是觉得一定是主教心血来潮才硬是带着自己来到法院凑热闹的。这十分不符合主教刻板严肃的性格。他一向不喜欢跟着那些他认为极其庸俗的世人凑热闹,但这没有令那少年多想,兴许只是他突然改变想法了呢?这种事情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人是不可测的。
      市政府对教会一向是尊敬有加的,德高望重的红衣主教想要两张旁听席的票自然也不是什么问题。
      刚坐下大约十分钟之后,那位少年又一次站起了身来,说自己想要上厕所,就飞奔进了隔壁的卫生间里。他在一个马桶上坐了下来,并且锁上了隔壁的门,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本马克思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开始快速地翻动起来。时间非常的紧张,他不时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表,然后又赶紧扭头回去看那本摊在膝盖上的书。
      推开两道大门,进去就能看见一个有些类似于剧场设计的法庭了。只不过不同的是,这里只有不到二十个座位。雨慕很幸运地抢到了第一排的座位。倚靠在扶手上向下俯视,就可以看见下面的审判庭了。主法官和绿色都已经入场了,他们都戴着白色的假发,穿着黑色的长袍,这也许是宗教法庭遗留下来的传统吧?审判马上就要开始了,少年才匆匆忙忙地冲进了审判庭。他支支吾吾地向主教解释道,说自己刚才肚子不舒服,有些小毛病,才耽误了这么久。主教将信将疑,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少年费了很久的口舌才终于敷衍了过去。
      场面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样庄严与严肃。两个警察拘押着被告人来到了位于审判庭中央的被告席上。他看上去竟是这里最悠然自得的一个。律师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进行紧张的陈述与相互辩驳,审判席上的书记员则在一旁不停地用电脑做着记录。审判庭里还有一位女秘书,她时不时地将一些资料与纸条递给审判席上的法官或者双方的律师。
      被告的律师是法院例行配给的,为了彰显公平与正义,再穷凶极恶的罪犯都会获得法院配给的一名律师,如果没有律师愿意接手他的案子的话。他们进行了进行了激烈的辩论与陈述,希望力挽狂澜。被告反而更像是一个局外人似的,看着这一出围绕着他上演的大戏,在这一个微型的剧院里,就和旁听席上的观众一样。只是偶尔回答一下法官的问题。
      由于雨慕的英语不太好,因此她很快就对这场审判失去了兴趣,根本没有听懂这场审判的细节以及具体内容究竟是什么。但这也很正常,法院庭审的专业术语应该不少,对她一定是比较困难的。雨慕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感觉有些尴尬。出于好奇与无聊,她忍不住侧过头去观察那位主教和少年。
      他们都听得聚精会神,主教甚至从一只灰色的小皮包里掏出了一本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他尽可能地写着,想要多记录下一些东西,以后也好告慰自己那不幸惨死的故友,安抚自己的伤痛。这是他除了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痛哭以及不停地为那位的亡灵祈祷超度之外唯一能的事情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